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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一章 懷玉奇遇

  人閒桂花落,夜靜春山空。

  月出驚山鳥,時鳴春澗中。

  八月十二。貪睡的楊華宇是被晨起的白頭翁和黑八哥的叫聲吵醒的。他躺在王家園子西廂房的硬板床上,睜開眼,透過糊著素紙的窗欞,看見外面棗樹的影子在輕輕晃動,勤快的鳥兒們正歡快地挑揀熟透的紅棗下嘴。

  「懷玉哥哥,起來啦!」王香君清脆的聲音在門外響起,「說好今天去紫雲山壽聖寺的!」

  楊華宇一個鯉魚打挺跳起來。在汴京,他每天早上要被奶奶穆桂英叫三遍才肯起;在這裡,天一亮他就向充滿氣的娃娃一樣精神抖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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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簡單吃了早飯——小米粥、鹹菜、烙餅,都是姚氏親手做的。楊華宇吃得格外香,連喝了三碗粥。

  「慢點吃,」姚氏笑著給他添粥,「鍋里有的是。」

  「謝謝伯母!」楊華宇嘴甜,「您做的飯比我家的廚子做得好吃多了!」

  姚氏被逗得合不攏嘴。

  出了門,秋日的陽光金燦燦的。王香君今天穿了身利落的杏黃色短打,頭髮編成兩條麻花辮,挎著個小竹籃——裡面裝著水壺和乾糧。

  「走這邊!懷玉哥哥,我哥老是說山上有老虎豹子哩,你可得保護我!」她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像只出籠的小鳥。

  「那是你哥怕你私自進山嚇唬你,我可沒聽說陳州有虎豹!」楊華宇跟在她身後,看著陳州的田野。溝渠縱橫,水流淙淙;田裡的莊稼一片青黃,沉甸甸的穗子壓彎了腰。遠處,新建的堡寨在晨霧中若隱若現,牆頭上旗幟飄揚。

  「香君妹妹,那些堡寨……真有你說的那麼厲害?」楊華宇好奇地問。

  「當然!」王香君驕傲地揚起小臉,「我哥設計的!牆厚一丈二,四角有敵樓,裡面有水井、糧倉,還有暗道呢!姚大人說,一座堡寨能住五百壯丁,容納近萬百姓,能守三個月!」

  楊華宇聽得心馳神往。在天波府,他聽過太多祖父、父親守城的故事,可那都是幾十年前的事了。如今親眼看到這些新建的防禦工事,他才真切感受到——戰爭,離自己並不遠。

  快馬走了兩個時辰,紫雲山到了。

  山不算高,但林木蔥鬱。一條青石板路蜿蜒向上,兩旁古柏參天,鳥鳴聲聲。半山腰處,壽聖寺的紅牆在綠樹掩映中露出簷角。

  「這就是慧明大師修行的寺廟?」楊華宇問。

  「嗯!」王香君點頭,「慧明大師可厲害了!我哥和鐵蛋哥的武功,就是他教的。不過大師現在四處雲遊,不在寺里。」

  兩人進了山門。寺里很安靜,只有幾個小沙彌在掃地。大雄寶殿裡,檀香裊裊,佛像莊嚴。

  楊華宇恭恭敬敬地上了三炷香。他雖然喜歡搗鼓火藥,但對神佛心存敬畏——太祖母折太君信佛,從小教他「舉頭三尺有神明」。

  出了大殿,王香君指著後院:「那裡有座九層寶塔,據說在塔頂能看到整個陳州哩!」

  寶塔高大巍峨,是本地豪紳周財主為老母親祈福修建。兩人在昏暗的塔內沿著台階一層層往上爬,爬到第九層時,都已氣喘吁吁。

  推開木窗,眼前豁然開朗。

  整個陳州盡收眼底。大溵水如一條玉帶,蜿蜒東去;河兩岸,新挖的溝渠如棋盤縱橫;遠處的堡寨如棋子分布;更遠處,陳州城的輪廓在薄霧中隱隱約約。

  秋風撲面而來,帶著山野的清新氣息。

  王香君笑著說:「懷玉哥哥,據說俺這陳州壽聖寺塔和汴京的鐵塔都是魯班爺修建的,如果在汴京鐵塔下的暗井裡丟一隻鴨子,那隻鴨子能游到俺這壽聖寺塔下的暗井裡,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楊華宇哈哈大笑:「那好,咱回去後就丟一隻鴨子試試。」

  楊華宇深深吸了口氣,忽然覺得心胸開闊了許多。在汴京,他看到的永遠是高牆深院、車馬喧囂;在這裡,他看到的是天地廣闊、山河壯麗。

  「香君妹妹,」他輕聲說,「我真羨慕你。」

  「羨慕我什麼?」

  「羨慕你能在這裡長大。」楊華宇看著遠方,「自由,自在。想爬樹就爬樹,想下河就下河。不像我,在汴京,出門要帶護衛,說話要講規矩,連放個爆竹都要被說『玩物喪志』。」

  王香君眨眨眼:「可你是楊家的少爺啊。我哥說,楊家滿門忠烈,是咱們大宋的脊樑。」

  「脊樑……」楊華宇苦笑,「有時候,做脊樑太難了。」

  兩人在塔上待了很久,直到日頭升高,才下山往呂家場去。

  呂家場如今已大不一樣。

  半年前老秦蒙冤入獄,這裡被姚燁徹底整治過。所有可疑人員全部調離,換上了「兄弟會」信得過的子弟和信得過的官兵。場子外圍有官兵巡邏,內部有「暗箭」暗中守護——這裡,如今是大宋最高階別的「鋼鐵機密」所在。

  楊華宇一進場子,眼睛就亮了:打鐵聲、鼓風聲、淬火聲交織成一片熱火朝天的樂章。巨大的水車帶動風箱,爐火熊熊燃燒,鐵水奔流。工人們赤裸著上身,汗水在古銅色的皮膚上流淌,手裡的鐵錘砸下時,火星四濺。

  「呀!這才是男人該待的地方!」楊華宇興奮地說。

  王香君掩嘴笑:「懷玉哥哥,你這話要是讓穆奶奶聽見,非得揍你不可。」

  「奶奶才不懂這些。」楊華宇嘟囔著,眼睛卻死死盯著那些新出爐的鋼錠——顏色暗青,質地均勻,敲擊時聲音清脆悠長。

  場子管事黃大牛迎了上來。他是個四十多歲的黑壯漢子,右手缺了兩根手指——那是早前試煉新鋼時被燒掉的。

  「王姑娘,這位是……」

  「這是楊華宇,天波府楊家的少爺,我哥的朋友。」王香君介紹道,「懷玉哥哥對火器特別感興趣,想來看看咱們的鋼鐵。」

  黃大牛上下打量楊華宇,見他雖然年紀小,但眼神專注,手上還有火藥灼燒的痕跡,知道不是來玩的,便點點頭:「冶鐵重地,本來不讓外人進。但既然是王公子的朋友……跟我來吧。」

  他帶著兩人穿過打鐵區,來到後面一個獨立的院子。這裡更加安靜,守衛也更嚴密。

  院子裡擺滿了各種奇怪的器具:有細長的鐵管,有帶螺紋的零件,還有幾個密封的陶罐。

  「這是……」楊華宇眼睛發亮。

  「王公子設計的『槍管鑽孔機』,」黃大牛指著那台複雜的機器,「還有這些,是試製的『迅雷銃』零件。不過最難的不是造零件,是讓它們嚴絲合縫,還要能承受火藥爆炸的威力。」

  楊華宇蹲下來,仔細看那些陶罐。罐子不大,肚大口小,罐口用軟木塞封著,塞子上引出一根浸過油的麻繩。

  「這是……」

  「按王公子說的,叫『震天雷』。」黃大牛壓低聲音,「裡面填了火藥和碎鐵片,點燃引信扔出去,能炸傷一片。但試了幾次,威力不夠,引信也不穩定——要麼點不著,要麼燒太快,沒扔出去就炸了。」

  楊華宇的心「砰砰」直跳。他在汴京偷偷試驗的,最多是加大爆竹的威力,哪裡見過這種真正的「火器」!

  「黃師傅,我能看看火藥配方嗎?」

  黃大牛猶豫了一下,還是從屋裡取出一本冊子。上面詳細記載了各種火藥的配比、顆粒化程度、燃燒速度的測試資料。

  楊華宇一頁頁翻看,越看越興奮:「這裡!顆粒火藥的燃速比粉狀快三成!如果用更細的顆粒,再摻些助燃的硝石粉……還有這引信,可以用浸過桐油的棉線,外面裹一層薄蠟,控制燃燒速度!」

  他說得頭頭是道,黃大牛聽得連連點頭:「楊少爺懂行!」

  「我在汴京試過很多次,」楊華宇眼睛發亮,「但沒條件做這麼大的。黃師傅,咱們……能不能試一次?就現在!」

  黃大牛看看王香君。王香君想了想:「我哥說過,懷玉哥哥在火器上有天賦,這次帶他來,就是要讓懷玉哥哥與沈括哥哥互相交流啟發,說是『交流碰撞才能出火花』。試試吧,出事我擔著。」

  「那……好吧。」

  於是,呂家場後山的試驗場。沈括和楊華宇交流一番後就出現了這樣一幕:

  楊華宇小心翼翼地將新調配的火藥裝入陶罐。他用木杵輕輕壓實,又在火藥中埋入幾十顆黃豆大小的鐵珠。罐口用蠟封死,只留一根特製的引信——三層棉線浸桐油,外裹蜂蠟,燃燒速度經過沈括精確計算後那叫剛剛好。

  黃大牛和幾個老師傅站在遠處,手裡拿著濕被子——這是王中華交代的防護措施。

  王香君也跟來了,站在楊華宇身後,既緊張又期待。

  「香君妹妹,你退遠些。」楊華宇頭也不回。

  「我不!我要看著。」

  楊華宇沒辦法,只好讓她站到自己側後方。他深吸一口氣,用火摺子點燃引信。

  「嗤——」

  引信冒出青煙,燃燒速度不快不慢。

  楊華宇雙手捧起陶罐,用盡全身力氣,朝三十步外的土坑扔去!

  陶罐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咚」地落在土坑裡。

  一秒,兩秒,三秒……

  「是不是失敗了……」王香君小聲說。

  話音未落——

  「轟!!!」

  一聲巨響震得地動山搖!

  土坑裡炸起一團黑煙,泥土、碎石、鐵珠四散飛濺!最近的一棵樹被打得千瘡百孔,樹皮簌簌往下掉。爆炸的氣浪撲面而來,吹得楊華宇和王香君的頭髮都向後飛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