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說王中華萬千感慨,再說皇宮深處,柔儀殿內的曹皇后也有萬千感慨。
曹佾,這個在曹皇后面前永遠也長不大的弟弟,頭上挨了曹皇后幾個又疼又憐的小巴掌:「你呀,你怎麼敢得罪趙宗瑖,你就不知道趙宗瑖住的是『皇子位』?這意味著啥?假如未來君臣不和你該咋辦?」
聽完了弟弟連說帶比劃的匯報,曹皇后半晌沒吭聲。「姐姐,王中華真是神了!他說趙宗瑖定然不敢告訴官家,甚至還會到咱家負荊請罪,一切都讓他說中了!」曹佾臉上的陰霾一掃而空,「他給咱指的經銷玻璃那條道兒,光聽聽就提氣哩!」
曹皇后輕輕撫過手中的瓷杯,緩緩道:「佾兒,你記住,這個王中華不簡單。玻璃、美酒、磚石、水泥……看似瑣碎,卻將工、商、技、用都串聯起來。更難得的是,他將你們這些人的家世、特長、困境都考量了進去,給出的方子,是真正的對症下藥。」
她看向弟弟,語氣鄭重:「佾兒,王中華此子,所圖非小。你見過蜘蛛織網嗎?他這也是在織網,將你們這些散落的絲線,編織成一股新的力量。我把你送到武學鍛鍊,本來想著你一身功夫不要荒廢,沒想到還有這意外收穫。聽說你打了潑皮侯三,打就打了,咱也不能讓他們欺負到頭上拉屎拉尿。你呀,別老是長不大,要多看多學,少說多做。爹娘下世早,曹家的未來,就在你身上。以後行事需低調,一步一個腳印。」
「弟弟明白!」曹佾紅著眼眶用力點頭。
曹皇后望向殿外,心中默念:王中華,你究竟能為這個大宋,帶來多少變數?又能為本宮帶來多少驚喜呢。
翌日清晨,王園裡熱鬧非凡。
秦鐵蛋天不亮就爬起來,在院子裡「呼呼」地練拳,震得老槐樹葉子簌簌往下掉。老秦揹著手在旁邊看,臉上滿是得意的笑容,時不時還指點兩句:「腰再沉點!對,這一拳要快趕上我年輕時候了。」
正在舉石鎖的折克行笑道:「秦大爺,看來你年輕時也上過陣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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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秦和小秦驕傲地點頭。
王中華推開窗,看著院子裡這溫馨的畫面,笑著搖搖頭。他換上一身靛青色直裰,頭髮用青玉簪束起,整個人顯得清爽利落。
秦鐵畫端著一盆熱水進來,見他已穿戴整齊,柔聲道:「大哥,不多睡會兒?昨日折騰到半夜。」
「今日要去天香樓,看看《蝴蝶記》排練得如何。」王中華接過熱布巾擦了臉,「鐵蛋哥也去。」
秦鐵畫眼睛一亮:「哥哥也去?那……憐兒姑娘……」
王中華笑道:「總要見見的。鐵蛋哥那個性子,悶著不說反倒難受,不如大大方方帶他去。『三分天註定,七分靠打拼』,成不成,一看緣分,二看鐵蛋哥的膽識。」
折克行笑著介面:「追個女人而已,我要往那兒一站,嘿嘿,那些女子能排到俺府州去。」
秦鐵蛋羨慕不已:「那是,你是折家公子,名將之後。哪像俺,一個小鐵匠而已。中華,快教教我,追女人咋打拼?你竟誑我,你又有錢又有官還比俺精細,不用打拼就有人……」
秦鐵畫抿嘴笑了,上前捂住秦鐵蛋的嘴:「好了,別說了。」從柜子里取出一件月白色披風:「早上風涼,披上這個。」又扭頭對王中華道,「李大家那邊……大哥多費心指點。千萬別把你那『大膽加不要臉』的秘訣傳授給咱鐵蛋哥。」
秦鐵蛋、折克行等哈哈大笑,秦鐵蛋急不可耐:「兄弟,咱們啥時候走?」
秦鐵蛋接過妹妹做的新衣服,摸著光滑的緞面,有些手足無措:「這……這太鮮亮了,俺穿不慣……」
「讓你穿就穿!」老秦瞪了他一眼,「你現在是都監,是官身!去見李大家那樣的名角兒,不能失了禮數,不能丟了官家的臉面!」
秦鐵蛋這才抱著衣服,嘀嘀咕咕地去換了。
等他再出來時,王中華和秦鐵畫都眼前一亮。
寶藍色襯得他黝黑的膚色更顯英武,合身的剪裁勾勒出寬肩窄腰的身形。只是秦鐵蛋自己彆扭得不行,走路都同手同腳,不停地扯著衣襟:「這……這勒得慌……沒有我那一身盔甲舒坦。我,我都不會走路了。」
「習慣就好。」王中華拍拍他肩膀,「走,吃罷飯咱們就去天香樓。」
天香樓後院的「菁華小築」里,此刻正一片忙碌。
李菁娘穿著一身素白練功服,頭髮簡單挽起,正在和陸曉婉和譚明月打磨「十八相送」的一段走位。要知道,每一個經典唱段,都要經過無數藝人千錘百鍊,一個動作一個詞細細「摳」出來。
浦清風坐在窗邊,埋頭修改唱詞。每個字每個詞的吐氣發聲都要嚴格錘鍊。
「不對不對,」李菁娘蹙著眉,「曉婉,你走得太快了。英台此刻是捨不得山伯,一步三回頭,心裡有話想說又不敢說,腳下應該是猶豫的、遲緩的。」
陸曉婉停下腳步,有些苦惱:「菁娘姐姐,我已經放得很慢了……」
「不是慢,是要有『情』在裡面。」李菁娘走到她身邊,親自示範,「你看,從這裡走到這裡,心裡想著『梁兄啊梁兄,你怎麼就不明白我的心呢』,這樣腳步自然就沉了,眼神也不一樣。」
她正說著,門外傳來憐兒清脆的聲音:「小姐,王公子來了,還帶了位客人。」
李菁娘眼睛一亮:「快請!」
王中華帶著秦鐵蛋走進暖閣。秦鐵蛋一進門,就被眼前的陣仗鎮住了。乖乖,這滿屋子都是女子,就連浦清風也是旦角打扮。這一院子都是容貌出眾、氣質各異的女子。
七品大將軍秦鐵蛋下意識地挺直腰板,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你讓他只會多少兵馬都不在話下,要讓他和女子打交道,這太難為我們的秦鐵蛋同志了。
「王公子!」李菁娘迎上前,目光在王中華臉上停留片刻,才轉向他身後的人,「這位兄弟器宇軒昂,相貌不凡,是……」
「這是秦鐵蛋,我的結義兄弟,如今在狄將軍麾下任都監。」王中華介紹道,「今日帶他來,一是讓他見識見識咱們的新戲,二是……他久仰李大家風采,特來拜訪。」
噫,這話說得巧妙,既給了秦鐵蛋面子,又沒點破他那點小心思。
李菁娘何等聰慧,目光在秦鐵蛋身上一掃,見他雖然穿著華服卻渾身不自在,眼神倒是清澈坦蕩,心中已有幾分好感,含笑行禮:「秦都監,久仰。」
秦鐵蛋忙抱拳還禮,動作僵硬得像根木頭:「李……李大家好!」
陸曉婉、譚明月、浦清風等也過來見禮。秦鐵蛋一一抱拳,輪到憐兒時,他動作忽然頓住了。
憐兒今日穿著一身淺碧色衫裙,梳著雙鬟,鬢邊簪了一小朵淡黃的桂花。她端著茶盤過來,見秦鐵蛋盯著自己看,臉頰微紅,低下頭輕聲道:「秦都監請用茶。」
秦鐵蛋這才回過神來,手忙腳亂地去接茶盞,卻因為緊張,手一抖——
「哎呀!」
茶盞沒接穩,滾燙的茶水潑了出來,正好灑在憐兒手上。
「對不住!對不住!」秦鐵蛋大驚,想也不想,抓起憐兒的手就用自己的袖子去擦,「燙著了吧?疼不疼?我給你吹吹。」
他動作太快,力氣又大,憐兒被他攥著手腕,疼得「嘶」了一聲。
「你……你鬆開!」憐兒又羞又急,用力想抽回手。
秦鐵蛋這才意識到自己唐突了,像是自己被開水燙到般猛地鬆開手,黝黑的臉漲得通紅:「俺……俺不是故意的!俺就是……」
「就是什麼?」憐兒揉著發紅的手腕,瞪了他一眼,「毛手毛腳的!」
王中華在一旁看得哭笑不得,忙打圓場:「憐兒姑娘,鐵蛋哥是粗人,但心是好的。你快去用涼水沖沖,我這兒有柳姑娘配的燙傷膏。」
李菁娘也溫聲道:「憐兒,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