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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九章 挑釁國舅

  「其一,固本培元,徐圖進取。」王中華道,「北伐復土,非朝夕之功。當下急務,是整頓現有禁軍,尤其是邊防諸軍,汰弱留強,勤加操練,更新裝備。同時,可於西校場試點,以臣之新法,秘密編練一支完全不同的『新軍』,規模不必大,三五千人即可,但求裝備精良、訓練有素、戰法新穎。以此軍為『種子』,待其練成,小規模用於邊防摩擦或剿匪平亂,以實戰檢驗成效,積累經驗,樹立榜樣。若此軍真能建功,屆時再議推廣,阻力自會小許多。對外,則可暫持守勢,但需加強諜報,摸清北遼、西夏內部虛實,等待時機。」

  這實際上是在請求皇帝默許他「私自練兵」,但給出了一個非常穩妥且具有說服力的理由——試點、種子、榜樣。

  趙禎手指輕輕敲擊桌面,顯然在權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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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二,文武並重,唯才是舉。」王中華趁熱打鐵,「武學之設,便是一步好棋。臣懇請陛下,給予武學更多自主之權,允許臣不拘一格選拔人才,不僅教習傳統武藝兵法,更可研習新式戰法、火器運用、地圖測繪、乃至基礎算學格物。優秀學子,可不經常規武選,直接補充入試點新軍或邊軍要害崗位。此事如果有蘇頌蘇大人參與必將事半功倍。同時,對確有戰功的將領,當不吝封賞,提高其地位待遇,讓天下人看到,從軍報國,一樣有前程,有榮耀。」

  「其三,興利開源,以商強軍。」王中華說出了最關鍵的一點,「強軍需巨資。朝廷府庫空虛,加賦於民不可取。臣有一策,可『以商養軍』。請陛下允臣一段時日,專心處置幾件商事——陳州呂家商路重整、汴京天香樓新戲與女子用品合營等。這些商事,臣可保證其合法合規,所得利潤,大半將用於試點新軍的糧餉、裝備、賞賜,以及武學研習、北疆情報搜集。如此,軍費不取自國庫,不增百姓負擔,朝中非議亦可減少。且商事繁榮,更能提振民生,充盈稅收,實乃一舉多得。」

  他終於提出了核心訴求:需要時間和空間,去經營自己的「基本盤」——軍、商、情報網路。

  趙禎凝視著王中華,目光彷佛要穿透他的內心。這個年輕人,不僅有練兵之能,更有統籌全域性的視野,甚至懂得如何「繞開」朝廷體制的束縛,去達成目標。這份膽識與謀略,遠超其年齡。天才,這孩子絕對是天才,好在他是大宋的天才。

  「王卿,」趙禎終於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你可知,你方才所言,若被朝中言官得知,會參你多少條罪名?『私練兵馬』『結交商賈』『與民爭利』『心懷叵測』……每一條,都足以讓你丟官罷職,甚至身陷囹圄。」

  王中華坦然迎向皇帝的目光:「臣知道。但臣更知道,『不遭人妒是庸才』,若因畏懼人言,便墨守成規,坐視邊防日弛、國力日衰,才是真正的愧對陛下,愧對天下。臣願以身家性命為賭注,為陛下,為大宋,蹚出一條新路。若成功,功在社稷;若失敗,罪在臣一身,與陛下、與朝廷無干。」

  閣中陷入長久的寂靜。良久,趙禎長長吐出一口氣,臉上露出一絲疲憊,卻也有一絲決斷。

  「歐陽愛卿,」他看向一直沉默的歐陽修,「你這個學生……膽子很大,心思也很深。」

  歐陽修躬身:「老臣惶恐。中華年少氣盛,言辭或有不當,然其忠心與才幹,老臣願以性命擔保。」

  「罷了。」趙禎擺擺手,「非常之時,或需非常之人,行非常之事。王卿。」

  「臣在。」

  「朕准你所請。」趙禎一字一句道,「朕予你……一個月的休沐。這一個月,你不必上朝,不必理會武學日常雜務。專心去做你該做之事——陳州呂家的糾紛,你去平息;天香樓的合作,你去安排;試點新軍的籌備,你去操持。西校場,朕會下旨,劃出單獨營區,准你遴選軍士,以『武學操演新陣』為名,進行編練。所需常規糧餉器械,由樞密院按例撥付。額外的……就按你說的,你自己想辦法。」

  這是一個巨大的特權,也是一個充滿風險的授權。皇帝在默許他建立自己的「小體系」,但這個「小體系」必須在皇帝的嚴密掌控之中。

  「但是,」趙禎語氣轉厲,「有幾條紅線,你需牢記:第一,新軍規模,暫止於五百,未經朕許可,不得擴充。第二,所有商事,帳目必須清晰,秦鐵畫姑娘既為你打理,朕信她,但朝廷若有核查,不得阻撓。第三,行事需隱秘,莫要鬧得滿城風雨,給言官以口實。第四,北疆情報,可暗中搜集,但任何重大行動,必須先報於朕知曉。你可能做到?」

  王中華壓下心中激動,鄭重叩首:「臣,領旨謝恩!必謹守陛下訓誡,不負聖望!」

  「起來吧。」趙禎語氣緩和了些,「這一個月,也是朕給你的考驗。做得好,朕自有重用;若出了紕漏……歐陽卿也保不住你。你好自為之。」

  「臣,定當竭盡全力!」

  離開垂拱殿時,天光已大亮。皇城在晨曦中甦醒,氣象莊嚴。

  歐陽修與王中華默默走在宮道上,直到出了宮門,登上馬車,歐陽修才長長舒了一口氣,看向王中華的目光極為複雜。

  「中華,陛下這是……給了你一把鋒利的刀,也給了你一根懸在頭頂的絲線啊。」歐陽修嘆道,「這一個月,是你真正的龍門。躍過去,海闊天空;躍不過去,便是萬丈深淵。」

  王中華目光堅定,望向車窗外繁華初醒的汴京街市。

  「歐陽公,我明白。這一個月,我會處理好陳州呂家產業,穩固天香樓合作,啟動新軍編練,並開始構建我們的情報網路。時間緊迫,但足夠了。」

  他心中已然有了一張清晰的藍圖。皇帝的「一個月休沐」,是壓力,更是動力。他要利用這寶貴的時間視窗,將手中的資源——呂家的商路、天香樓的資金與影響力、西校場的練兵權、神機閣的技術、以及身邊這些可信賴的夥伴——迅速整合起來,打造出一個初具雛形的、屬於自己的力量體系。

  金樽清酒斗十千,玉盤珍羞直萬錢。

  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劍四顧心茫然。

  欲渡黃河冰塞川,將登太行雪滿山。

  閒來垂釣碧溪上,忽復乘舟夢日邊。

  行路難,行路難,多歧路,今安在?

  長風破浪會有時,直掛雲帆濟滄海。

  王中華放聲高歌,我要抓緊時間辦事,一個月,時間太短了,我要開始倒計時。

  在州橋夜市附近,國舅爺曹佾正緩步而行。幾個潑皮笑嘻嘻地迎上來,為首那個瘦高個兒,外號「鑽天猴」,是這一帶有名的潑皮無賴頭子。他故意往曹佾身上一撞,將曹佾剛買的澄泥硯碰落在地,「啪」一聲摔得粉碎。

  曹佾還沒開口,那「鑽天猴」反倒先嚷起來,聲音大得半條街都聽得見:「哎喲喂!我當是誰呢,這不是曹國舅爺嗎?好久不見,您老人家怎麼走路也不看著點兒?我這身骨頭可經不起您金枝玉葉的撞啊!」

  旁邊幾個潑皮哄然大笑,目光在曹佾華貴的衣衫上掃來掃去,滿是挑釁,卻又有幾分得意。瞧,我敢撞曹國舅,你敢嗎?

  家僕曹安連忙上前擋在曹佾身前,低聲下氣道:「幾位好漢,對不住,是我們沒留神……」

  「對不住就完了?」鑽天猴乜斜著眼,故意把聲音又提高了幾分,好讓圍觀的人都聽見,「國舅爺撞了人,連句軟話都沒有?嘖嘖,這就是我們大宋的貴戚?仗著皇后娘娘的勢,不把老百姓當人了?是不是想搞外戚專權啊?」

  這話說得極毒。曹佾臉色一白。

  他知道這幾個人。鑽天猴,本名侯三,是州橋一帶有名的潑皮頭子,專以挑釁官宦為樂。他敢這麼放肆,不是因為他有多大本事,恰恰相反——他吃准了曹佾不敢還手。

  因為曹佾是國舅。

  大宋的國舅,不能打人。打輸了丟人,打贏了更麻煩,御史台那群言官,正愁找不到把柄參外戚呢。「國戚行兇」「縱仆毆人」「與民爭競」,哪一條都夠寫一道彈章。到時候,吃虧的不是侯三,而是曹佾,是曹皇后,是整個曹家。

  侯三正是算準了這一點,才敢一而再、再而三地挑釁。他甚至在賭坊里跟人打賭——賭曹國舅這次會不會還手。

  賠率是一賠十,所有人都押曹佾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