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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七章 大理戰亂

  所謂幕僚,在大宋是一個特殊的存在,他們沒有官身,在衙門裡地位尷尬。論職權,他們參與機要,甚至比許多佐貳官還要親近幕主;論身份,他們卻不是官,見了朝廷命官要行禮,不能平起平坐。他們的前程,全繫於幕主一人——幕主升遷,他們或許能沾光被舉薦入仕;幕主失勢,他們便也樹倒猢猻散,重歸落魄。

  這便是宋代的幕僚,我們可以說這些人是幕主的「智囊」,是「心腹」,是「私人」,但決不能說是「朝廷命官」。他們可以參與最核心的機密,可以影響最重大的決策,但在官場序列里,他們什麼都不是。

  比如咱們寫到的王中華買回家的「管家」沈周,我們就可以把他看做一個「什麼都不是」的失意幕僚。

  公孫策也是如此。

  王中華後來從包拯口中得知,公孫策本是廬州一介秀才,飽讀詩書,滿腹經綸,卻屢試不第,蹉跎科場二十餘載。那年包拯回鄉省親,偶遇他在街頭賣卜,交談之下,驚其才學,便邀他入幕佐理。公孫策感念知遇之恩,從此便跟著包拯,從地方到京城,從知縣到府尹,一路相隨,不離不棄。

  此刻,這位「什麼都不是」的公孫策,正用那雙看似慵懶的眼睛,不動聲色地打量著王中華。

  「久聞王公子在武學中的事跡,」公孫策緩緩開口,聲音不疾不徐,「那『以步破騎』練兵之法,學生亦有耳聞。今日一見,果然是少年英傑。」

  「先生謬讚,」王中華抱拳道,「晚輩不過僥倖,哪裡當得起『英傑』二字。倒是先生,素聞先生足智多謀,包大人許多奇案,都是先生從旁指點。晚輩今日得見,實是三生有幸。」

  公孫策嘴角微微一動,不知是笑還是別的什麼表情,淡淡道:「公子過獎了。學生不過一介幕僚,略通文墨而已,算不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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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中華看著公孫策那張波瀾不驚的臉,忽然想起一句話——大智若愚,大巧若拙。

  天香樓老鴇子或者說老闆娘崔三娘年約四旬,她見慣風月保養得體,一雙眼睛精明世故。她初聽王中華的條件時,眉頭緊皺,尤其是聽到要讓她只占三成、且帳目由外人掌管時,更是面露不悅——哼!搞錯了吧,老娘才是天香樓的主人,老娘背後也有人!

  我們的秦鐵畫同學——咱就親切地稱呼這個年方及笄的少女為同學吧。秦同學淡淡一笑,那殺過豹子也殺過土匪的剛烈之氣隱隱浮現。呀!崔三娘就覺得眼前似乎起了個詭異的旋風,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冷顫。

  但我們的秦同學並沒有威脅她,甚至不曾拿冷眼看她。秦鐵畫只是冷靜地將《蝴蝶記》戲文的獨特性、香水香皂鏡子的樣品與市場前景、以及完整的運營方案一一闡述,尤其提到「水銀鏡」的稀缺性與對頂級客戶的吸引力,要把天香樓改建成集娛樂、美食、購物於一體的「天香大世界」時,見多識廣的崔三娘眼神變了。

  崔三娘是什麼人?她是生意人,更是做皮肉生意的人,見慣了生意場上的爾虞我詐,也知道哪些生意最賺錢,她太清楚秦鐵畫給她的這些東西的價值了。況且秦鐵畫、柳辛夷身上散發的淡淡香氣沁人心脾,她更知道這種香水對姑娘們有多大的吸引力。戲文或許會過時,但這些實實在在的、能讓女人瘋狂的好東西,才是長久生財之道!更何況,王中華如今的身份今非昔比,有他、有楊家、有歐陽公、有孫沔、、包大人、曹國舅等人做靠山,天香樓在汴京的地位只會更加穩固。

  「王公子,秦姑娘,老身服了!」崔三娘當即拍板,「就按公子說的辦!契約老身這就讓人去擬,保證清清楚楚!菁娘,我的親閨女啊,你這輩子最大的福氣,就是結識了王公子這樣的貴人哩!」

  李菁娘微笑頷首,心中卻想:當初那人派我去陳州拉攏王郎君還不知是福是禍,如今看來竟是我的福氣,只是不知那人還有什麼手段對付郎君哩。

  在公孫策監督指導下契約簽訂、各方蓋章等一系列手續很快完成。秦鐵畫收好屬於己方的那份,對李菁娘溫言道:「李大家,日後具體事務,便由我或柳姐姐與你及三娘對接。原料採買、工匠管理、帳目核算,我會定期與你們核對。若有難處,隨時可來王園尋我。」

  李菁娘看著眼前這位氣質沉靜、行事幹練的王中華未婚妻,心中既欽佩又隱隱有一絲複雜的感慨。秦姑娘與王中華,果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何況身邊還有一位仙子一般的柳辛夷呢?自己那點朦朧的心思,還是深埋心底吧。

  「有勞秦姑娘。」李菁娘真心實意地道謝。

  柳辛夷也把謝儀交給公孫策,感謝公孫策百忙之中對王園和天香樓的照護。那公孫策卻之不恭,只好勉為其難接受了謝禮,高高興興會府衙交差去了。

  離開天香樓時,已是夕陽西下。秦鐵畫、柳辛夷與王中華並肩走在回王園的路上,段弓牽著馬跟在數步之後。

  「鐵畫,我為你和柳姑娘點讚。」王中華側頭看她倆,「與崔三娘這等老江湖打交道,我這個大男人實在不合適,你倆言辭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秦鐵畫和柳辛夷早就知道「點讚」的意思,秦鐵畫淺淺一笑:「大哥過譽了。三娘是精明人,但只要讓她看到實實在在的利益,她自然知道該如何選擇。倒是李大家……」她頓了頓,「她看你的眼神,似有別樣情愫哩。」

  柳辛夷微微一笑,誰說秦鐵畫粗枝大葉心不夠細?人家可是觀察入微哩。

  王中華坦然道:「我與她,止於朋友與合作。我的妻子,只會是你秦鐵畫。」

  這一波狗糧,讓柳辛夷紅了臉,哼了一聲搶先離去。

  秦鐵畫老臉微紅,心中卻如飲甘霖,輕輕「嗯」了一聲,「看你說話不講場合,柳姐姐走了不是,」又急忙轉移話題:「香水、香皂的樣品,神機閣那邊我已安排可靠工匠試製,用的是公子給的『精油提取』與『冷制皂』法式。只是那水銀鏡,工藝當真複雜,楊華宇根據沈括的配方,帶著幾個老工匠琢磨了許久,報廢了不少玻璃,才勉強成功兩面,其中一面還有瑕疵。」

  「不急,慢慢來。物以稀為貴。」王中華道,「首批產品,重點不在量,而在精。務必做到品質上乘,包裝雅致。我們要賣的,不僅是商品,更是身份與品味。就像龐東來……啊哦,就像大傢伙說的,貨真價實的好東西大家都盼著記著搶著買。」

  奇怪,咋會想到了老家的龐東來哩。

  「我明白。」秦鐵畫點頭,「只是……大哥,我們做這些女子之物,朝中會不會有人非議,說你『不務正業』?尤其張尚書那邊……」

  王中華冷笑:「張昷之?他巴不得我沉溺商賈,荒廢武事。由他說去。我們賺來的錢,是用來為大宋養兵、造械、搜集情報的,每一文都要用在刀刃上。待我們手握強兵,坐擁巨資,掌握北疆情報時,看他還如何聒噪。」

  他不知道,此刻的宋仁宗正因為大理內亂焦躁不已,此刻的張昷之正在仁宗面前聒噪不停:

  陛下,臣不願我大宋出兵,其理有四:其一,論大理之地勢險阻,勞師無功。大理遠在西南,山川險絕,瘴癘橫行。昔諸葛亮征南中,七擒孟獲,終以『攻心為上』,非以力勝也。今我大宋將士,生長中原,不習水土,未戰而病者十之三四,此所謂『以所不習,攻所恃』,臣恐師老無功,徒耗國力。

  其二,大理內亂,與我無涉。大理內亂,乃其蠻夷自相攻伐,非犯我邊陲,非侵我疆土。聖人云:『遠人不服,則修文德以來之。』今無故興師,遠涉不毛,天下將謂陛下好大喜功,非仁君恤民之本意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