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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二章 他算個球

  柳辛夷一下子僵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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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心亂如麻,再也無心去找鐵畫討論藥性,匆匆轉身,幾乎是逃也似的,沿著遊廊快步走向自己獨居的芷蘭苑。

  柳辛夷一道倩影如飛離去,剩下王中華同學在空中凌亂,噫,關心則亂,我咋忘了這是在大宋呢,這一伸手,就讓倆人尷了個大尬!

  走出聽竹軒的秦鐵畫正好看到這一幕,她勉強憋住笑,問王中華:「大哥,你神這首幹啥呢?」

  王中華急中生智,「啪」地一聲拍在臉上:「鐵畫,我這有個蚊子,你看看拍死沒有。」說著話就去扯秦鐵畫的手。

  聽竹軒立時一片旖旎。

  我們的小仙女柳辛夷柳琳琅同學——如果在現代,可不就是個高中同學嗎?柳辛夷回到芝蘭苑快步走到妝檯前,銅鏡中映出一張泛著桃花的容顏:「柳琳琅啊柳琳琅,」她對著鏡中的自己喃喃低語,「你自幼學醫,心志當比常人堅定。鐵畫敬你待你如同親姊妹,公子待你以摯友同道,你怎可……怎可有這般不應有的心緒?」

  她想起秦鐵畫被邱老虎圍攻重傷垂危時,自己日夜不眠守在榻前,以金針度元氣,以湯藥續生機,那份焦灼與心痛,可沒有半分虛假;想起自己被陳世美和小王爺陷害,身陷水牢絕境,是秦姑娘不顧生死,千里進京告御狀……她倆是真正生死與共的姐妹。

  她從一念到一萬,她背誦《湯頭歌》,她努力想平靜下來,可心底那洶湧的情感,偏偏如同千萬頭小鹿撞擊著自己的心靈,她想哭,卻又想笑。她實在無法平靜,最後想起爺爺教她的方法——唱個歌吧,唱歌能平息心情哩。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縱我不往,子寧不嗣音?

  青青子佩,悠悠我思。

  縱我不往,子寧不來?

  挑兮達兮,在城闕兮。

  一日不見,如三月兮。

  沒想到輕輕開口,吟唱的竟然就是一首將少女熱戀中的煎熬與心亂寫得淋漓盡致的《子衿》。

  我們的柳琳琅心情更亂,她想起更久之前,她被寧中則和楊錦華兩位絕世高手救醒後無意中聽到的對話:「中!還真中哩,這丫頭心性質樸,是塊絕世璞玉,將來成就定然不可限量。」這是寧中則前輩典型的河南口音。

  「是呀,她家學淵源,武功醫術底子都極好,需得有志同道合之人相伴,前路方能走得更遠。」楊錦華楊將軍說。

  「王中華那小子重情重義,心中有『大仁』,他的路數,與這丫頭濟世救人之心,本質相通。」楊錦華補充。

  「王中華那小子武功內力偏重陽剛,柳辛夷這丫頭偏重陰柔,若他們二人將來能彼此扶持,一個主外破局安邦,一個主內療傷濟世,那將是真正的珠聯璧合良伴佳偶。倆人醫武雙絕,於這天下,未嘗不是蒼生之福哩。」

  寧前輩那低沉而篤定的預言,此刻字字句句,無比清晰地迴響在耳邊。往日只當是前輩高瞻遠矚的期許,一笑置之。可今夜這番話卻像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了前所未有的漣漪。

  「珠聯璧合」「良伴佳偶」……呀,被譽為醫術超群、氣質空靈的女神醫,也有一顆尋常少女的羞澀之心哩。

  哎,王園的今夜,註定是一個不平靜的夜晚。

  這不,王園秋夜的寧靜,就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打破了。

  王園最忠實的護衛段弓開啟門,見門外立著一名身著淺碧衫子的俏麗少女。她眉眼清秀卻帶著焦灼——正是天香樓頭牌李菁娘的貼身侍女憐兒。這丫頭雖年紀尚小,卻因自幼跟著李菁娘在風月場中長大,練就了七竅玲瓏心,待人接物分寸拿捏得極好。

  「段護衛萬福,王公子可在?我家小姐有十萬火急之事求見!」憐兒語速雖快,吐字卻清晰,只是額角沁出的細汗暴露了她內心的急切。

  王中華正與秦鐵畫在書房核對神機閣下一階段的物料清單。聞聲走出書房,見憐兒臉上紅腫,心中已有幾分猜測:「憐兒姑娘請起。何事如此匆忙?李大家可安好?」

  憐兒見到王中華如見救星。她再次福身,動作流暢自然:「公子萬福!小姐身子尚安,只是心中有事,特命奴婢來請公子往天香樓一敘,此事關乎天香樓根基,關乎曹國舅和折克行等人的前途命運,小姐說,唯有公子能解此困局。」

  秦鐵畫也跟了出來。她換了一件藕荷色襦裙,外罩月白比甲,發間只簪一支素銀簪,渾身利落英氣勃勃。

  秦鐵畫看了王中華一眼,語氣平靜:「大哥,要說天香樓李大家,於我於柳姐姐可謂有恩,沒有那一場《柳娥冤》激起民憤,陳世美說不定還在逍遙哩。恩情咱不能忘,但如今你是朝廷官員,身兼朝廷武學訓導、神機閣主事數職,深夜出入風月場所,恐惹非議。若是尋常事務,不妨明日再議?」

  王中華轉頭看向秦鐵畫。燭光下,她目光堅定,絕沒有小女兒家的醋意,只有基於現實的判斷分析。

  噫!我的秦鐵畫長大了,真的長大了!不再罵人「鱉孫」了,學會分析事情了,可也丟掉了一年前的潑辣了。

  這,也算是成長的代價吧。

  他心中既感溫暖又覺佩服,溫聲道:「鐵畫提醒得是。不過憐兒姑娘神色如此,想必確有要事。何況曹國舅折大哥等並非莽撞之人,既然有事我先去看看,問明緣由便回,絕不逗留。段大哥隨行,你就放心吧。」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思索之色,那古天樂一般標誌性的自信再次浮現在唇邊:「再者,天香樓如今是我大宋新藝『豫劇』的根基之地,若能助其穩定,於推廣新藝、教化人心也有裨益。此事我自有分寸,不信?咱試試。」

  最後五字說得輕鬆隨意,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秦鐵畫聞言,想起他過往種種「不信試試」而後皆成現實的經歷,唇角微揚,不再阻攔,只道:「那你早去早回。夜深天涼,給,披件外袍再走吧。」說著轉身從檀木架上取下一件深青色錦紋披風,親手為他繫上。

  這細微的關懷與默契,讓一旁的憐兒看得心中暗嘆:這位秦姑娘,看似堅毅剛烈不夠細心,實則心有丘壑,絕非尋常女子可比。難怪小姐提起她時,總帶著三分敬佩。

  王中華心中一暖,知道這是秦鐵畫在對憐兒以及憐兒背後的李菁娘宣示主權。當即對秦鐵畫點頭示意,隨即對憐兒道:「我們走吧。」

  「公子請隨奴婢來,馬已備在後門。」憐兒側身引路,步履輕盈卻穩當,顯是早就考慮周全。

  路上,憐兒簡略說了原委,言語條理清晰,重點分明。

  王中華聽了衝突經過,覺得這事極為棘手,不由沉吟不語,思索應對之策。

  憐兒面頰還有指印,小聲罵道:「這個小王爺趙宗瑖自從接回皇宮,真是囂張跋扈,根本不把國舅爺天香樓放在眼裡。」

  嗯,小王爺?趙宗瑖?接回皇宮?

  不對,這事不對呀。

  王中華本來就是作家,業餘時間想以河南墜子大師吳宗儉的《回龍傳·王華買爹》為藍本創作一步穿越小說,所以對宋史有所研究,特別是對仁宗時期的人事變遷極為關注。他記得清清楚楚,仁宗之後繼位的是宋英宗趙曙,原名趙宗實,而不是趙宗瑖。何況趙宗瑖的父親是襄陽王趙允朗而不是濮王趙允讓。

  這事咋回事?為啥自己來到這個大宋從來沒聽說過濮王趙允讓?為啥也從來沒見過趙宗實?難道趙宗實另有其人?難道歷史因為自己的到來發生了改變?

  那這個趙宗瑖還會不會繼位當皇帝?目前的危局我該咋辦?襄陽王?趙宗瑖?《三俠五義》里倒是有一個襄陽王,可那傢伙是個大反派,他的兒子不可能當皇帝。

  不可能當皇帝!哈哈哈,王中華忽然想笑:別人不了解歷史陷入困局,自己對歷史走向有準確判斷為啥要陷入困局?趙宗瑖,既然他不是未來的皇帝,那他算個球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