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中華欣慰點頭:「很好。但切記,火器研究,安全第一。所有試驗必須在專門場所,有防護措施,萬萬不可冒進。」
「我曉得!柳姐姐專門給我配了防護的面罩和手套,還有急救的藥膏。」楊華宇說著,看向柳辛夷,眼中滿是感激。
柳辛夷淺淺一笑,將那絲莫名的悸動悄然藏於心底:「分內之事。對了,公子,陳州那邊有訊息來。呂員外和潘大娘的傷勢,經我寄去的藥方調理,加上爺爺和抓財叔的內力護持,已基本痊癒。」她頓了頓,聲音微沉,「只是……呂家那幾位夫人,似乎仍未死心,還在陳州散布流言,說潘大娘是狐媚惑主,望兒是來路不明的野種。呂毛毅那邊壓力不小呢。」
王中華眼神一冷:「無知之人不知輕重。」他對柳辛夷的醫術有絕對信心,但人心的污穢有時比劇毒更難清除,「傳信給姚大人和呂毛毅,手段可以再強硬些。必要時,讓呂家那幾位夫人『病』上一場,安靜幾個月。」
柳辛夷心領神會,點頭應下。她深知這位王公子看似溫和,對敵時卻從不手軟。這雷厲風行的手段,與秦姑娘的周全細緻、自己的醫者仁心,恰成互補。想到「互補」二字,她耳根又有些發熱。
這時,王香君扯了扯王中華的袖子,眨著大眼睛:「哥,秦姐姐給你做了新衣裳,可好看了!你去試試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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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鐵畫正坐在廊下,手中縫補著一件深藍色箭袖長袍,聞言臉微微一紅,嗔道:「香君,莫要胡說。」她抬起頭,目光與柳辛夷相遇,兩人相視一笑。那笑容里有隻有彼此才懂的深厚情誼——秦鐵畫傷重垂危時,是柳辛夷日夜不眠,以金針渡穴、湯藥續命;柳辛夷被陳世美陷害、身陷囹圄時,是秦鐵畫舍了性命也要進京告御狀。這份過命的交情,早已超越了尋常姐妹。
王中華看向秦鐵畫,見她手中針腳細密,顯然花了心思。他心中一暖,笑道:「好,我去試試。」
兩人一前一後走向王中華的住處。秋陽透過廊簷,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處。
柳辛夷站在原地,看著他們的背影。心中那份淡淡的悵惘又悄然浮起,但更多的是一種澄明的欣慰。她輕輕撫了撫鬢邊的幾粒桂花,對自己說:柳琳琅,你在胡思亂想什麼?秦姑娘與公子兩情相悅,歷經磨難方有今日,你該為他們高興才是。你能在這王園有一席之地,能繼續鑽研醫術、濟世救人,還有秦姑娘這樣的知己,已是上天厚待。
房間裡,秦鐵畫從櫃中取出新袍,幫王中華換上。兩人離得很近,王中華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皂角清香,混雜著一絲藥材的味道——那是她常去柳辛夷的芷蘭苑幫忙分揀藥材沾染上的。
「很合身。」王中華看著銅鏡中的自己,轉身笑道,「鐵畫,辛苦你了。神機閣事務繁雜,還要抽空為我做這些。」
秦鐵畫低頭為他整理腰間束帶,輕聲道:「不辛苦。公子在外奔波勞碌,才是真的辛苦。辛夷妹妹前幾日染了風寒,剛好些,又忙著改良治療凍瘡的藥膏,說是想給邊關將士用……我能做的,也只有這些針線瑣事了。」她語氣自然地將柳辛夷的付出也帶了出來,彷佛這本就是一家人該有的樣子。
她的手指不經意間碰到王中華的手,兩人皆是一頓。房間裡忽然安靜下來,只有窗外風吹竹葉的沙沙聲。
她的指尖微涼,像一片不經意間落下的竹葉,擦過他的手背。王中華心頭一滯——那是三十二歲靈魂的震顫,卻被十七歲心臟的擂鼓聲出賣。他幾乎是本能地收攏手指,將那份涼意握入掌心,動作輕得像怕驚碎什麼,卻又重得彷佛要將這半年漂泊中唯一的踏實感攥緊。
秦鐵畫的手僵住了,連呼吸都停了一拍。
她沒想過他會握住自己的手。這一路走來,她習慣了站在他身後三步遠的位置,看他用少年人的臉,做出不屬於這個年紀的深沉決斷;習慣了聽他深夜與柳辛夷商討藥理時,偶爾蹦出的古怪詞彙;更習慣了把情愫碾成粉末,撒在神機閣的帳冊、父親的藥碗、還有他案頭那盞永遠溫著的茶里。
此刻,王中華寬厚的手掌傳來的熱力像一股電流,讓秦鐵畫的少女之心轟然燃燒起來,她全身血液幾乎要沸騰起來,臉蛋紅彤彤的,連指尖都沁出細汗。
她想躲避,可又捨不得躲避。她想抽回手,可又不敢抽回,怕一旦抽走,她美麗的夢就醒了。她想回應,可又不敢回應,怕一旦回應,就泄露了自己的奢望和秘密。
王中華看著她被緋色浸染的耳廓,喉結動了動。熱血上涌,鼻尖發癢,關鍵時刻竟然「啊嚏啊嚏」連打幾個噴嚏。
可他仍然捨不得放手,他握著的,哪裡只是一隻手。那是他穿越到這個陌生世界後,第一個將他從老門潭邊喚醒哭醒的人。多少次險境,他強撐著少年的軀殼,做出唯有三十二歲靈魂才敢的抉擇,是她不動聲色地為他補全疏漏。她的堅韌剛毅像世界上最好的絲線,縫補了他與這個世界的裂痕。
他忽然慶幸自己擁有這具十七歲的身體,可以讓自己在一個從未接觸到的世界,盡情品嘗第一次與異性牽手的甜蜜。他又很慶幸自己藏著三十二歲的靈魂,能讀懂秦鐵畫這份沉默的深情並用自己的餘生慢慢品讀這份深情。
窗外竹葉沙沙,像在替他說那些醞釀了太久的話。
「鐵畫,」他聲音微啞,帶著穿越者獨有的、橫跨兩個時空的鄭重,「等這邊事情安定些,神機閣走上正軌……」他頓了頓,掌心的力道又重了一分,像是在給她,也給自己錨定一個承諾,「我想給你一個,不用總是站在我身後的位置。」話音落下的剎那,他感到她指尖的涼意,終於一點點融化成燙人的溫度。
話音未落——
「哥!秦姐姐!你們試好衣服沒?懷玉哥哥說他的『爆竹』改良了,要放給我們看呢!」王香君清脆的聲音伴隨著咚咚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門被「哐」地推開,王香君拉著楊華宇闖了進來,正好看見王中華握著秦鐵畫的手,兩人挨得極近。
「啊!」王香君一愣,隨即捂住眼睛,手指卻張開大大的縫隙,笑嘻嘻道,「我什麼都沒看見!懷玉哥哥,我們是不是來得不是時候?」
楊華宇也鬧了個大紅臉,手足無措:「那個……王大哥,秦姐姐,我……我不是故意的……」
旖旎氣氛蕩然無存。
秦鐵畫像受驚的兔子般抽回手,臉紅得幾乎要滴血,低頭匆匆說了句「我去看看晚膳」,便逃也似的出了房門。經過柳辛夷身邊時,兩人目光一觸,秦鐵畫眼中的羞澀與柳辛夷含笑的眼眸相對,更添了幾分親密無間的默契。
王中華哭笑不得,看著一臉無辜又狡黠的妹妹,和尷尬撓頭的楊華宇,無奈地搖搖頭:「你們兩個……罷了。懷玉,什麼改良的爆竹?安全嗎?」
楊華宇立刻來了精神:「安全安全!我用紙筒加了隔層,聲音更響,而且火星不會亂濺!柳姐姐還幫我調了防灼傷的藥粉塗在紙筒內壁呢!」他看向柳辛夷,眼中滿是欽佩。
柳辛夷微笑道:「只是舉手之勞。懷玉有心改良火藥用於民生喜慶,而非一味追求爆裂殺傷,這份心思很好。」
被兩個小傢伙拉著來到後院空曠處,柳辛夷也含笑跟了出來。楊華宇小心翼翼地點燃引信,拉著王香君跑開。
「砰——啪!」
一聲比尋常爆竹響亮清脆得多的炸響,紙屑紛飛,卻並無危險的火星濺出。
「成功了!」楊華宇興奮地跳起來。
王香君也拍手叫好:「懷玉哥哥好厲害!柳姐姐的藥粉也好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