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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四章 斧柯斧柯

  呂三駿看著這倆似乎比自己兒子還年輕的少年,心中震撼於其膽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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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望兒呢?」王中華問。

  「在十里坡陪他娘。」呂三駿神色複雜,肥胖的身軀似乎一夜之間瘦了許多,「望兒說……想多陪陪她娘。」

  王中華理解。剛剛得知身世,與生母重逢,少年心緒正是最激盪的時候。讓他多陪伴潘金鳳,既是孝心,也能暫時避開城內漩渦。

  「折大哥,」王中華看向折克行,「你去一趟十里坡,暗中護衛,同時告訴望兒,今夜我們可能就要動身。讓他心裡有個準備。」

  「那好!」折克行領命而去。

  呂三駿欲言又止。王中華看出他的擔憂,道:「員外放心,對方目標主要是我,暫時不會動望兒和潘大娘。但為防萬一,我們確實需要儘快離開西華,返回三義寨。」

  他走到案前,鋪開一張簡易地圖:「斧柯形如葫蘆,入口窄,腹地寬闊,出口又是一線天。最適合伏擊的地段有三處:入口的『虎跳澗』,腹地的『亂石灘』,出口的『一線天』。對方若想萬無一失,很可能三處都設了人。」

  「那我們……」呂三駿緊張地問。

  「將計就計。」王中華手指點在地圖中央,「咱先闖亂石灘。」

  次日黎明前,天色最暗時。三輛馬車悄然駛出西華縣,直奔斧柯。王中華、呂三駿、段弓在第一輛車中,後面兩輛裝載著行李和幾名呂府護院家丁——都是呂三駿從汴京帶來的好手。

  馬車剛進入斧柯地界,兩側山勢陡然險峻,官道在峭壁間蜿蜒,下方是深不見底的「虎跳澗」,水聲轟鳴,比王中華前世遊玩萬歲山武俠城觀看情景劇「武松大戰飛雲瀑」的「飛雲瀑」驚險百倍。

  「公子,有殺氣。」段弓忽然低聲道,手已按在箭壺上。他得楊錦華半月真傳,感知敏銳了數倍。

  王中華點頭,他早已感覺到了。那是一種被野獸盯上的、芒刺在背的感覺。對,就是當初秦鐵畫遭遇金錢豹時的感覺。

  「注意,加速前進!衝過去!」王中華沉聲下令。

  車伕猛揮馬鞭,馬車疾馳。就在此時,前方道路中央的黑暗中,陡然拉起數道絆馬索!同時,兩側山壁之上,黑影躍起,弓弦響動,箭矢如飛蝗般射向馬車!

  「低頭!」段弓暴喝一聲,人已如狸貓般從車窗翻出,落在車轅之上。鐵胎弓在手,根本無需細看,聽風辨位,弓弦連震!

  「嗖嗖嗖——」

  三支羽箭逆著月光射出,精準地沒入三個正在拉絆馬索的黑影咽喉!慘叫被轟隆隆的水聲淹沒。

  但箭雨已至!叮噹之聲不絕於耳,大部分箭矢被加厚的車廂擋板彈開,仍有幾支穿透車窗!

  王中華拔刀在手,刀光如雪,將射入的箭矢格開。呂三駿被一名護院死死按在車廂底。

  段弓屹立車轅,箭無虛發,每一箭必有一聲慘叫從黑暗中傳來。他射的不是人,是那些黑暗中弓弦響動之處!楊家箭術「凝心訣」之下,他的心神與手中弓箭彷佛融為一體,黑暗中敵人的位置如同白晝般清晰——他已不是昔日那個總是在準頭上差了一點點的段弓了!

  「衝過去!」王中華看到絆馬索已被清除,大喝一聲。

  馬車瘋狂衝過虎跳澗最窄處。後方傳來氣急敗壞的呼喝聲和零星箭矢,但已構不成威脅。

  第一關,驚險渡過。

  「段大哥,神箭!」王中華由衷誇讚道。

  段弓微微喘息,搖了搖頭:「對方只是試探,我估計真正的殺招在後面。」

  天色微明時,馬車逐漸駛入斧柯腹地——亂石灘。

  這裡地勢相對開闊,但遍地都是大大小小的怪石,大的如房屋,小的如磨盤,地形極其複雜。

  馬車速度不得不慢了下來。

  「如果我所料不差,應該就是這裡了!」王中華握緊了刀柄。

  話音剛落,前方、後方、左右石林之中,數十道黑影無聲無息地現身,堵住了所有去路。這些人黑衣蒙面,手持各式兵刃,眼神冰冷,殺氣凝如實質。

  為首一人,身形高瘦,手持一對分水峨眉刺,聲音尖細:「王中華?你橫刀自殺才是真男兒,我保證饒你手下人性命。」

  王中華推門下車,段弓持弓護衛在側,「暗箭」裝扮的呂府護院也紛紛拔刀,護住馬車。

  「聽你聲音是個沒蛋子的太監,傻傢伙就派了你們這些藏頭露尾的鼠輩?」王中華冷笑,「我命由我不由天,有本事,自己來拿吧。」

  「找死!」高瘦黑衣人明顯是個頭目,當下惱羞成怒,厲喝一聲「上!除了王中華,格殺勿論!」

  數十名殺手蜂擁而上!但今日的王中華已經不是半年前的王中華,他已經見慣了風霜雪雨,指揮若定。

  「段大哥,護住馬車!」王中華交代一句,身形已如離弦之箭,主動迎上,哈哈,今日就試試老子的破鋒八刀是不是有長進!

  王中華飛身下馬,「踏雪」一聲暴叫,把一個刺客踢飛半空。王中華足尖點地,身形騰空而起,在半空中擰腰轉身,手中「吟雪」寶刀劃出一道銀弧,將兩名從側翼撲來的殺手逼退。落地時,他竟還有餘暇抬手理了理被山風吹散的鬢髮。

  「段大哥,你攻擊遠處!」

  話音一落,他深吸一口氣,忽然朗聲長吟:

  「十年磨一劍,霜刃未曾試!」

  聲音清朗,在這殺聲震天的石灘上,竟如金石相擊,壓過了刀兵交鳴。

  吟聲中,他刀勢驟變——不再是方才的狂風暴雨,而是如行雲流水,每一刀都恰到好處,不多一分力,不少一寸勁。三名殺手同時撲上,他左踏一步,避開當頭一刀;右轉半身,讓過刺喉一槍;反手刀背一拍,將第三人震得虎口崩裂,兵器脫手。

  「今日把示君——」

  他刀尖一挑,將那脫手的長劍挑起,凌空一踢,長劍如流星般倒射而回,刺穿了那名殺手的大腿。慘叫聲中,王中華已掠向另一側,刀光如匹練,將兩名試圖靠近馬車的殺手斬於刀下。

  「誰有不平事?!」

  最後一句出口時,他正站在一塊巨石之上。夕陽在他身後,將他的影子拉得極長。刀尖下垂,一滴鮮血沿著血槽緩緩滑落,滴在青灰色的石面上,綻開一朵小小的血花。

  四周,橫七豎八躺著七八具屍體。

  剩餘的殺手,竟被他這片刻間的氣勢所懾,一時不敢上前。

  高瘦黑衣人站在三丈外,握著峨眉刺的手微微發抖。他不是沒見過高手,但從未見過這樣的人——在生死搏殺中吟詩,且氣息不亂,刀法不亂,甚至越戰越從容。

  這哪像是被伏擊?分明是我們被伏擊了好不好!

  另一邊,段弓箭如連珠,專射那些試圖繞後或偷襲馬車的殺手。箭矢或直射,或弧線,或穿過石縫,神乎其技,逼得殺手們無法靠近馬車半步。呂府護院也結陣死守,堪堪擋住側翼攻擊。

  但殺手人數實在太多,且進退有據,顯然是經過嚴酷訓練的死士。王中華雖勇,段弓雖准,但久戰之下,氣力消耗,馬車防線已開始鬆動。

  呂三駿在車中心急如焚,幾次想下車幫忙,都被護院死死攔住。

  就在戰局膠著之際,異變陡生!

  一陣甜膩的香風忽然飄來,那香氣不似尋常脂粉,倒像是混雜了麝香、幽蘭和某種腐爛花草的腥甜,鑽入鼻腔的瞬間,正在激鬥的眾人,無論是殺手還是呂府護院,忽然間都感到一陣強烈的頭暈目眩,胸口煩悶欲嘔,手腳瞬間酸軟乏力!

  「小心!香里有陰毒!」段弓嗅覺靈敏,察覺不對,立刻閉氣大喝,但已然吸入少許,只覺得眼前景物微晃,拉弓的手臂竟沉了幾分。

  「咯咯咯……」

  一陣音調刻意拔高、卻又在尾音處帶著奇異沙啞的嬌笑聲,從一塊巨石後飄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