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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五章 亂石灘頭

  月光下,一道身影如鬼魅般「飄」然而出——之所以用「飄」,是因為那步伐輕盈妖異得不像踏步,倒像是貼著地面滑行。

  來人穿著一身極其扎眼的五彩錦緞衣裙,裙擺層層疊疊,繡滿了妖艷的大朵牡丹和翩翩欲飛的蝴蝶,在月光下泛著不自然的、過於濃艷的光澤。身材乍看婀娜有致,曲線誇張,但細看之下,那腰肢的扭動方式、肩背的輪廓,總透著一股刻意模仿卻難掩僵硬的怪異感。

  那人臉上蒙著同色系的彩紗,只露出一雙描畫得極其精細的鳳眼,眼線拖得長長,眼影是魅惑的紫紅,睫毛濃密卷翹。但這雙本該嫵媚的眼睛裡,此刻閃動的卻是如毒蛇般冰冷、殘忍的光芒,瞳孔在月光下竟似有些豎立的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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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中把玩著一支潔白如骨、頂端鑲著紅寶石的玉笛,那甜膩腥香的毒氣,正從笛身的幾個隱秘孔洞中絲絲縷縷地溢位。手指修長白皙,指甲塗著鮮紅的蔻丹,但指關節略粗,動作間帶著一種屬於男性的、隱晦的力道感。

  「花蝴蝶!」有殺手驚呼,語氣中不僅帶著敬畏,更有一絲難以掩飾的驚懼和嫌惡,彷佛看到了什麼不潔又可怕的東西。

  「沒用的東西~」花蝴蝶開口,那聲音嬌滴滴、拖長了調子,像是在撒嬌,卻因為聲帶的特殊而摻雜著一種刮擦似的沙啞,聽得人汗毛倒豎,「這麼多人,拿不下一個小娃娃~」他伸出塗著蔻丹的食指,輕輕點了點那些殺手,動作妖嬈,眼神卻越發冰冷,「還得姑奶奶我親自出手~」

  他目光流轉,最終黏膩地落在了被護院緊緊圍住的馬車上,彩紗下的紅唇(或許是口脂)勾起一抹殘忍而興奮的弧度:「王公子~你若再不停手,我可要對十里坡那位……嬌滴滴的『呂家娘子』不客氣了哦~~~」他刻意加重了「娘子」二字,語氣中充滿了惡毒的戲謔和某種扭曲的興奮。

  王中華心頭猛地一沉,不是因為對方的威脅,而是因為這極度異常、令人不適的出場所代表的詭譎與危險。他們中計了!對方的目標,一開始就不是強攻,而是用這不男不女、毒術詭異的怪物,行調虎離山、挾持人質之實!

  我們的鏡頭拉回十里坡。

  呂望兒剛伺候母親喝完藥,正準備收拾行裝,忽然聽到院外傳來急促的馬蹄聲和打鬥聲!

  「望兒,外面……」潘金鳳驚慌地坐起。

  「娘,別出來!」呂望兒抄起門邊的柴刀,沖了出去。

  只見院外,折克行與暗中護衛的兩名呂府「暗箭」好手,正與十五個突然出現的黑衣人拼死搏殺,折克行迅捷如豹,矯健若虎,眨眼間連殺兩人,但兩名「暗箭」已落入下風,渾身是血。

  「公子料事如神,果然有人來此!」一名好手嘶喊,「折將軍,望兒少爺,快帶夫人走!」

  話音未落,他被一刀劈中肩膀,慘叫著倒地。

  折克行大怒,他自恃勇武,在府州時便是以一當十的猛將,何曾將這等宵小放在眼裡?可今日,這些黑衣人偏偏不與他正面交鋒,而是三人一組、五人一隊,游斗纏殺,專攻他的身側和後路。

  他怒吼一聲,一抓一拍,奪過一柄鐵槍當胸橫掃,將兩名黑衣人砸飛出去。那兩人口吐鮮血,倒地不起,但更多的黑衣人立刻填補了空缺。

  「來啊!來啊!」折克行殺得性起,雙眼通紅,槍出如龍,每一招都是全力以赴、不留餘地。他的槍法剛猛霸道,確是戰場殺伐的真功夫,一槍刺出,必定有人倒地。

  可漸漸地,他開始喘粗氣了。

  「折將軍,別追!」另一名「暗箭」好手急喊。

  但折克行已經殺紅了眼。他看見一個黑衣人往院後逃竄,想也不想便追了過去。鐵槍刺出,那人應聲倒地——可折克行也脫離了院門防線,露出了身後的空當。

  「壞了!」另一名「暗箭」好手大驚,想要補位,卻被兩名黑衣人纏住,脫身不得。

  就是這一瞬間的破綻,三名黑衣人如鬼魅般從側翼插入,直撲院門!

  「望兒少爺!快退!」那名「暗箭」好手嘶聲喊道,自己卻被一刀劈中肩膀,慘叫著倒地。

  折克行聽到喊聲,猛然回頭,看見院門失守,頓時臉色煞白。

  他這才意識到自己中了計。

  對方不是打不過他,而是故意引他追擊,調虎離山!

  「乃求貨,瞎了你們的狗眼!!」他怒吼一聲,轉身往回沖。可那幾名黑衣人死死纏住他,不讓他脫身。折克行槍法雖猛,卻不善游斗,一時間竟被拖在原地,進退兩難。

  「折將軍,莫要戀戰!護住院子要緊!」另一名「暗箭」好手渾身是血,嘶聲提醒。

  折克行額頭青筋暴起,他知道自己犯錯了——被怒火沖昏了頭,忘了自己的職責。他想彌補,可越急越亂,槍法漸漸失了章法,竟被一個黑衣人瞅准空當,一刀劃在左臂上。

  鮮血迸濺。

  折克行悶哼一聲,鐵槍險些脫手。他咬緊牙關,強忍疼痛,一槍將那黑衣人捅穿。可這一耽擱,院門方向已經徹底失控。

  呂望兒站在院門口,看見折克行被纏住,看見兩名「暗箭」好手一死一傷,看見黑衣人蜂擁而入——他握著柴刀的手在發抖,但眼神卻異常堅定。

  他不能退。因為身後就是自己剛認下的母親。

  「來啊!」他揮起柴刀,朝最前面的黑衣人劈去。

  可他一個沒練過武的少年,哪裡是這些職業殺手的對手?那黑衣人隨手一格,柴刀便飛了出去。另一隻大手如鐵鉗般掐住他的脖子,將他提了起來。

  「小崽子,還挺橫。」黑衣人獰笑。

  就在這時——

  「咻——啪!」

  一支響箭帶著悽厲的嘯音,沖天而起,在黎明前的天空中炸開一團紅色的焰火!

  是亂石灘方向的訊號!

  黑衣人一愣,隨即有人低喝:「不好,那邊失手了!快撤!」

  「帶上這母子!」為首的黑衣人命令。

  就在這時,一隻冰冷的手按住了呂望兒的肩膀。

  花蝴蝶不知何時,竟已如同鬼魅般出現在他身後,玉笛輕輕點在他脖頸要穴,呂望兒頓時渾身僵直,動彈不得。

  「小弟弟,別亂動哦。」花蝴蝶輕笑,從黑衣人手中接過呂望兒,挾持著他走進院子。

  潘金鳳聽到動靜走出堂屋,看到兒子被制,臉色煞白:「你們……你們是什麼人?放開我兒子!」

  「夫人莫怕。」花蝴蝶打量著這個憔悴的婦人,眼中閃過一絲瞭然,「你就是呂三駿心心念念的那個舊情人?正好,省得我兩頭跑。帶走!」

  兩名黑衣人上前就要抓潘金鳳。

  「住手!」呂望兒拼命掙扎,「放開我娘!你們要抓抓我吧!」

  「母子情深,真讓人感動~」花蝴蝶笑容不變,「那就一起帶走。有你們在手,不怕王中華和呂三駿不就範~~~」

  院外,折克行終於擺脫了糾纏,渾身浴血地沖了進來。他看見呂望兒母子被擒,看見花蝴蝶那妖異的身影,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

  「放開他們!」他鐵槍直指花蝴蝶,聲音嘶啞。

  花蝴蝶斜睨他一眼,輕笑一聲:「小將軍,你還是先顧好自己吧。」

  話音剛落,折克行身後傳來風聲——兩名黑衣人從背後偷襲!他猛然轉身,格開一刀,卻被另一刀划過後背,衣破肉綻,鮮血淋漓。

  他單膝跪地,鐵槍撐住身體,大口喘著粗氣。

  他知道自己敗了。

  不是敗在武功不如人,而是敗在……太莽撞了。

  如果他不被怒火沖昏頭,如果他不追擊那個誘餌,如果他能守住院門……

  可戰場上沒有如果。

  「折將軍!」呂望兒看見折克行受傷,眼中滿是愧疚,「都是因為我……」

  「閉嘴!」折克行咬牙站起來,死死盯著花蝴蝶,「俺折克行在此發誓,誰敢動他們一根汗毛,俺必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滅他滿門!」

  花蝴蝶咯咯笑了起來:「小將軍好大的口氣~可惜啊,你連自己都保不住,還談什麼滅人滿門?」

  就在這時——

  遠處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段弓單騎如箭緊追花蝴蝶而來!

  「望兒!潘大娘!」段弓的聲音在晨霧中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