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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八章 烈馬驚魂

  「錢糧呢?」穆桂英問得實際,「這等研製,花費必是海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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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折克行一旁接話道:「俺也說一句,要有硝石礦,缺了硝石咋也不咋!」

  折太君淡淡道:「把我在洛陽的兩處莊子賣了。不夠,就把陛下歷年賞賜的一些用不著的金玉古玩,悄悄典當出去。此事關乎國運,傾家蕩產也要做。」

  「曾祖母,萬萬不可!」楊文廣急道,「這是您養老的……」

  「我一百零四了,還要養什麼老?」折太君擺手,「看到楊家有了新路,看到大宋邊防有了新希望,比給我吃什麼延年益壽的仙丹都管用。」

  王中華心中感動,開口道:「老太君,楊將軍,穆老夫人,錢財方面,或許不必如此。末將有些商路,呂三爺也鼎力支援。火器研製所需,可先從商路利潤中支取。待有成效,再奏請朝廷專項撥款。何況我的兄弟沈括沈存中已經找到了硝石礦,這就節省了大筆費用。」

  「如此甚好。」楊文廣鬆了口氣,看向王中華的目光多了幾分真正的欣賞和託付之意,「中華,你年輕,有膽識,有謀略,更難得的是有這份胸懷。懷玉……就拜託你和秦姑娘多加教導了。他不是個笨孩子,只是需要引路的人。」

  「楊將軍放心。」王中華鄭重承諾。

  「還有一事。」柳辛夷柔聲開口,吸引了眾人的注意,「辛夷觀火器研製,爆炸、灼傷、毒煙之險,在所難免。辛夷願整理一份《火器傷急救綱要》,培訓神機閣工匠一些基本救治手法。同時,也想向楊將軍、郡君(對穆桂英誥命夫人的尊稱)請教一些戰陣常見外傷的軍中醫治經驗,看看能否融匯改良。」

  穆桂英眼睛一亮:「柳姑娘有心了!軍中大夫緊缺,許多好兒郎都是因為救治不及時,輕傷拖成重傷,重傷丟了性命。你若能整理出一套簡便有效的戰傷救治法子,推廣各軍,那功德無量!」

  楊文廣也點頭:「此事我可安排你去京畿禁軍的傷兵營看看,也可調閱一些軍中醫案。需要什麼,儘管開口。」

  計劃在燭火下一次次完善,希望的火光在每個人眼中越來越亮。

  夜深了,眾人散去。

  王中華三人被安排在西廂客房。走在迴廊上,秦鐵畫低聲道:「中華哥,楊家……真的太不容易了。」

  「是啊。」王中華望著夜空,「所以,我們更不能辜負這份託付。鐵畫,懷玉就交給你了。技術上,你多費心。」

  「鐵畫明白。」

  柳辛夷則道:「我明日便開始準備醫案和培訓之事。對了,王大哥,你十日後要去武學,路上……當真不要我們隨行?」

  王中華腳步微頓,眼神深邃:「不必。你們留在汴京,協助懷玉,穩住神機閣的根基,就是對我最大的幫助。至於路上的風浪……該來的,躲不過。我自有準備。」

  幾人正在說話,忽然之間,長街上一片雞飛狗跳,驚叫連連。

  夜間的汴京東大街,由於大宋放鬆了宵禁,百姓生活相對富足,何況住在東京汴梁的非富即貴,所以,這裡的夜生活豐富多彩。那些賣菜的、挑擔的、趕驢的,熙熙攘攘。此刻卻亂成一鍋粥——一匹通體漆黑、四蹄雪白的高頭大馬正瘋了似的在人群中橫衝直撞,馬眼血紅,口吐白沫,顯然受了極大的驚嚇。

  「讓開!快讓開!」

  「救命啊!」

  攤販們丟下擔子四散奔逃,幾個孩子嚇得蹲在路邊哇哇大哭。那匹「踏雪烏騅」長嘶一聲,前蹄高高揚起,眼看就要朝一個來不及躲閃的老漢踏下去——

  千鈞一髮!

  一道身影如離弦之箭從街角射來。

  是折克行!

  他不知脫離了王中華一行,也不知他從何處追來,此刻渾身熱氣蒸騰,眼見馬蹄將要落下,他竟不閃不避,反而加速前沖!

  「呀——呔!」

  一聲暴喝,如炸雷般在長街上炸響。

  折克行縱身躍起,左臂探出,如鐵鉗般死死抓住馬籠頭!他的身體被巨大的衝力帶得向後滑出數尺,靴底在青石板上磨出兩道白印,火星四濺!

  「馭——你給俺——停下!」

  他沉腰立馬,青筋暴起,右掌猛地拍在馬脖頸側面。那一掌力道驚人,那匹神駿無比的「踏雪烏騅」竟被拍得一個趔趄,前蹄偏了方向,「轟」的一聲踏在老漢身旁三尺處,青石板碎成幾塊!

  馬更驚了,瘋狂地甩頭蹬蹄,想要掙脫。

  折克行卻像釘在了地上,紋絲不動。他一隻手死死拽著籠頭,另一隻手按住馬背,整個人貼在馬身側面,任憑馬如何掙扎,就是甩不下來。

  「好馬兒,乖,乖……」他的聲音忽然低沉下來,竟帶著幾分溫柔的哄慰,「俺知道你受了驚嚇,莫怕,莫怕……」

  說也奇怪,那馬在他手下掙扎了片刻,竟然漸漸安靜下來,血紅的眼睛也慢慢恢復了清明,打著響鼻,噴著白氣。

  圍觀的百姓看得目瞪口呆。

  折克行又輕輕拍了拍馬脖子,這才鬆開籠頭,轉身去看那險些被踩的老漢:「老人家,可曾傷著?」

  老漢癱坐在地上,臉色煞白,半天才哆嗦著嘴唇:「沒……沒傷著……多謝壯士!多謝壯士!」

  這時楊府的馬伕和馬僮才氣喘吁吁地趕到,「撲通」跪在地上,連連磕頭:「折公子恕罪!折公子恕罪!」

  折克行沒有發怒,反而彎腰扶起馬僮,拍拍他的肩膀:「小伙子,這馬剛跟隨楊將軍從戰場下來,性子烈,下回給它套籠頭的時候,先從側面靠近,別從正面。它幼時被鞭子抽過臉,見人抬手就怕。」

  那馬僮不過十五六歲,嚇得渾身發抖,聽了這話眼淚都出來了:「是……是小的莽撞了……」

  折克行哈哈一笑,從腰間解下皮囊,喝了一口「醉八仙」,又倒了一點在手心,遞到馬嘴邊。那馬竟然低頭舔了起來,乖順得像只大貓。

  「這就對了。」折克行拍拍馬臉,「咱們是爺們兒,不記仇。」

  人群中爆發出雷鳴般的喝彩:

  「好漢!」

  「真英雄!」

  「這是哪家的將軍?好生了得!」

  王中華此時才趕到,擠進人群,看見這一幕,長舒一口氣。他走到折克行身邊,低聲道:「兄長好身手!那馬少說也有千鈞之力,你竟能單臂制住?」

  折克行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白牙:「這算甚?去年在麟州,一匹發了狂的駱駝撞進軍營,俺照樣把它摁趴下了。」

  「駱駝?」王中華瞪大了眼。

  「邊關那地方,什麼牲口都得聽人的,不聽就揍。」折克行說得輕描淡寫,「揍到它聽話為止。」

  秦鐵畫和柳辛夷也趕了過來,秦鐵畫看著折克行,眼中滿是敬佩:「折公子真乃神人也!」

  柳辛夷則蹲下身,檢視那匹馬的狀況,伸手摸了摸馬的脈搏和鼻息,輕聲道:「馬是受了鞭炮驚嚇,現在已經穩住了。折公子方才那一掌,看似剛猛,實則拍在了馬的安眠穴位上,否則不會這麼快安靜下來。」

  折克行一愣,隨即大笑:「柳姑娘好眼力!俺在邊關跟獸醫學的,專治驚馬瘋牛。」

  眾人又是一陣讚嘆。

  這時,楊文廣也騎馬趕到,翻身下馬,看了看安然無恙的街面和百姓,又看了看折克行,抱拳道:「表叔好身手!這『踏雪烏騅』跟了我三年,除了我誰都不讓近身,今日竟被您製得服服帖帖。」

  折克行擺手:「馬是好馬,就是脾氣大了些。多騎騎,多遛遛,就好了。」

  楊文廣點點頭,命人安撫百姓、賠償損失,又親自向那險些被踩的老漢賠了不是,賞了銀兩。

  事態平息,楊文廣等趕回天波楊府。

  王中華端著茶盞,遞給折克行,忽然正色道:「兄長,今日這一出,倒讓小弟想起一件事。」

  「何事?」

  「折家將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