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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九章 鐵血折家

  折克行一愣,隨即咧嘴:「俺折家有什麼好說的?不過是一群在邊關砍人頭的老粗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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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鐵畫和柳辛夷等紛紛開口:「折大哥別打岔,我們正想聽聽哩。」

  「兄長此言差矣。」王中華放下茶盞,目光深遠,「折家將的威名,不在楊家將之下。小弟今日便借這個機會,好好說道說道。」

  眾人都來了興趣,連靜靜聽著。

  王中華與眾人邊走邊聊:

  「折家將具有鮮卑血統,可以說是民族融合的活化石,起於五代十國。唐末天下大亂,折氏先祖折從阮,在府州一帶聚眾自保,後來歸附後唐、後晉、後漢、後周,歷四朝而不倒。大宋立國後,折家歸宋,世代鎮守府州,至今已近百年。」

  「折家與楊家不同。楊家是『空降』的將門——楊業老令公原是北漢降將,歸宋後帶兵。而折家,是真正的『坐地虎』,在府州一帶經營了近百年,根基深厚,民心所向。」

  他看向折克行:「大宋立國以來,對武將多有猜忌,動輒『杯酒釋兵權』。唯獨對摺家,朝廷始終恩寵有加,從未動過削藩的念頭。兄長可知為何?」

  折克行搖頭,他不是不知,而是不願多說。

  「因為折家守的,是大宋的西北大門,府州、麟州一帶,直面西夏。西夏李元昊崛起之後,折家更是成了大宋西北邊防的中流砥柱。」王中華聲音沉穩,「可以說,沒有折家,就沒有大宋西北數十年的平安。」

  他頓了頓,又道:「折家與楊家,還是世交、世姻。楊業老令公的妻子折太君——」

  「正是折家女。」王中華道,「折太君本名折賽花,是府州折德扆的女兒。她嫁給楊業後,將折家的勇武、堅韌帶到了楊家。所以世人常說,『折家出將,楊家出烈』,兩家合在一起,才是大宋邊防的脊樑。」

  折克行聽得入神,撓撓頭:「這些事,俺知道一些,但沒你說得這麼清楚。」

  王中華笑道:「兄長勇武過人,卻不好讀書,這些事自然不知道。」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鄭重,「但有一事,兄長必須知道。」

  「啥事?咋了嗎?」

  「折家將的傳承,比楊家更加艱難。」

  眾人都是一怔。

  王中華緩緩道:「楊家雖然男丁凋零,但畢竟有朝廷的糧餉、禁軍的編制,有名正言順的『楊家將』旗號。而折家呢?折家世代鎮守府州,名義上是朝廷的兵馬,實際上錢糧、兵源、器械,多半要靠自己籌措。府州那地方,地瘠民貧,又處在西夏、遼國、大宋三方勢力夾縫中,日子比楊家難十倍不止。」

  他看向折克行:「兄長從軍三年,斬首百餘級,看似風光。可那些戰功的背後,是多少折家子弟的血?是多少折家婦孺省吃儉用、勒緊褲腰帶湊出來的軍餉?」

  折克行臉上的笑容漸漸凝固。秦鐵畫等大氣也不敢出,氣氛莊重嚴肅起來。

  王中華深吸一口氣:「小弟說這些,不是要夸折家,也不是要貶楊家。小弟是想說——兄長,你是折家的希望,是折家將的未來。你的命,比那匹『踏雪烏騅』金貴百倍。今日你奮不顧身去攔驚馬,固然勇武可嘉,可萬一有個閃失,折家怎麼辦?府州怎麼辦?」

  長街更是一片寂靜。眾人呼吸可聞。

  折克行低下頭,沉默良久,才抬起頭,眼中卻沒了方才的嬉笑,只剩下一種沉甸甸的、近乎悲壯的光芒。

  「中華兄弟,你說得對。」他的聲音低沉,「可俺折家的人,從小到大,學的就是『有難必上,有險必沖』。俺祖上教的,輩輩都是這樣做的。你讓俺眼睜睜看著馬蹄踏下去,見死不救,俺做不到。」

  他頓了頓,咧嘴一笑,那笑容里有苦澀,更有坦然:「折家的人,骨頭硬,命也硬。死不了的。」

  王中華勸他:「折家將的威名,是幾代人用命換來的。您還年輕,來日方長,不必事事都沖在最前面。」

  折克行點點頭,卻忽然轉頭看向王中華,眼中帶著幾分戲謔:「中華兄弟,你說得頭頭是道,那你自己呢?你可不是武將,據說馬術一般。到時候上了戰場,誰來護你?」

  王中華一愣,呀,自己在折克行眼裡還是個從來沒上過戰場,接受過錘鍊的「傻白甜」哩,哪裡知道自己身負佛家慧明大師、道家武聖寧中則,軍中楊家的指點呢?隨即哈哈大笑:「那就有勞兄長了!」

  眾人都笑了起來,氣氛頓時輕鬆了許多。

  折克行舉起酒囊,仰頭灌了一口「醉八仙」,抹了抹嘴,豪氣干云:「好!俺折克行的兄弟,只要有我一口氣在,誰也別想動一根汗毛!」

  他卻不知,王中華的目光,似乎已穿過長街重重屋宇,投向了那條通往武學、也通往未知兇險的漫漫長路。

  而楊家忠烈堂內,折太君、楊文廣、穆桂英、楊錦華四人仍未歇息。

  「曾祖母,以您的閱歷,王中華此子您如何看?」楊文廣問。

  折太君摩挲著鐵拐,緩緩道:「智勇兼備,胸懷大志,更難得的是,他身上有種……超脫此時代局限的眼光。金花也對他讚譽有加。此子將來成就,不可限量。我楊家與他結下這份善緣,或許……是老天爺給楊家留下的一線生機,我們一定要傾心結交。」

  穆桂英點頭:「孫媳也覺如此。他對懷玉是真心提攜,毫無私心。只是他此番去武學,襄陽王那邊,恐怕不會讓他順遂。」

  楊文廣眼中寒光一閃:「武學中也有幾個我的舊部。我會寫信交代。至於路上,嗯,我明日便上奏,請求調撥一隊禁軍,護送本屆武學新生前往。看他襄陽王敢不敢公然襲擊朝廷隊伍!」

  「如此甚好。」折太君點頭,最後看向影壁,輕聲道,「列祖列宗在上,保佑我楊家此番能為國再辟新天。也保佑王中華那孩子逢凶化吉吧。」

  「我別無所長,就把箭術,苗疆醫術都交給這位王公子吧,也算結個善緣。」楊錦華開口道。

  堂內幾道目光同時看向了楊錦華。

  折太君眼中滿是欣慰與瞭然,她這曾孫女看似冷峻,實則最是外冷內熱,恩怨分明、重情重義。楊家既承了王中華指路之情,金花此舉,便是楊家最厚重的回禮。

  穆桂英看著女兒,眼中閃過驕傲與一絲不舍。她知女兒身負鎮守南疆重任,這般傾囊相授,必是下了極大決心。

  楊文廣沉吟片刻,緩緩點頭:「金花所言極是。王中華此子前程遠大,然前路兇險,多一份本事,便多一分自保之力。還在寧中則老前輩對他極為欣賞,料想不會袖手不管。只是……」他看向妹妹,「你自身軍務繁重,南疆局勢又暗流涌動,可來得及?」

  楊錦華神色平靜,卻帶著軍旅之人的乾脆利落:「哥哥放心。女兒已接到朝廷密報,雲南大理段氏內部不穩,權臣高氏餘孽暗中串聯,恐有不臣之舉。陛下命我半月後啟程返鎮,坐鎮南疆以防不測。」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案上那些火器圖紙,眼神銳利:「正因時間緊迫,更需速行。這半月,我會將楊家箭術精要盡數傳授給段弓,他臂力目力皆為上選,是可造之材。至於苗疆醫蠱之術中救死扶傷、強身避毒的部分,柳辛夷姑娘既有醫道根基,悟性亦佳,我可將《苗巫醫典》中不涉陰邪的部分傳授於她。」

  「如此甚好!」折太君拄拐起身,「那就這麼定吧。寧中則就讓我跟他說吧。金花,你既要授藝,便需全心投入。府中一應事務不必操心。文廣,你明日除上奏神機閣外,再以老身名義,向陛下請一道旨意,准王中華、段弓、柳辛夷三人,這半月暫住天波府,隨金花習藝。」

  「是!」楊文廣與楊錦華同時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