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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最後一劍

  京城三年一度的科考已開場,士子云集,寒窗苦讀多年的他們,早端坐考場之中,奮筆疾書。

  然而,距離京城還有一程之遙的古道旁,卻有幾位書生風塵僕僕,匆匆的趕來。

  直到最後一刻,開考那一刻,知道確實已經晚和趕不上的那刻才停下了腳步。

  巧合的是,幾人在一處茶攤上不期而遇,更巧的是幾人都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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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共有五人,五人成伍,亦成行。

  一時間,驚訝,無奈交織,皆是苦笑,不過,很快就化作了相逢的喜悅。

  茶攤簡陋,不過是籬笆圍成的小院,幾張木桌,幾條長凳,擺著幾壺熱茶,簷下掛著一風鈴,隨著微風輕輕搖曳,清脆作響。

  既然科考已錯過,也不急著再趕,便在這裡歇一歇,也聊一聊。

  一人率先開口。

  「我本是趕得上的,途中路過狐歧山,結識了不少當地人,還有一位姑娘……,她對我甚是照拂,盛情款待,我自是不便拒絕,便多停留了幾日……,近些日子,忽聞狐歧山異變,我放心不下他們和她,便折返回去……」

  第二人見狀,也跟著開口。

  「我去了西北蠻荒之地,本來只是遊歷,誰知偶遇幾位志同道合之人,又遇一位俠女,一番交流便一起繼續深入,……,沒想到,她生於當地,俠義心腸,待人真摯,……,蠻荒之地雖荒涼,卻也多質樸之人,他們不僅好客,還極為好學,……,便留下來多教了幾日書……」

  第三人也不做含糊。

  「我原是隨商隊同行,路經西方沼澤外圍,有人突發惡疾,好在遇到一位醫者仁心的女大夫,……,為了救人,她一弱女子竟要入沼澤尋藥,……,我自當陪同……」

  第四人也笑著開口。

  「我去了趟南疆,當地民風剽悍,但相熟後,待人卻極為熱情,那裡的姑娘也是,不少還精通音律,諸位也知我……,一時興起,便對上了幾句,卻不曾想……」

  四人說完,互視一眼,神色都有些奇怪,而後目光齊齊落在最後一人身上。

  「葉青,你呢?」

  第五人,也是第五個書生,正是河陽城中的葉青。

  他一直低頭品茶,嘴角掛著一抹淡淡的笑意,像在傾聽,又像在神遊,聞言,才回過神來抬起頭,回道。

  「還在寫書,忘記了時間。」

  四人聽此,神色一肅,眼中多了幾分認真,他們放下茶盞,身子微微前傾,有人追問道,帶著些莫名期待。

  「寫出來沒有?」

  葉青不答,唇角的笑意微散,頓了頓,目光掃過四人,帶著一絲揶揄。

  「你們呢?走了那麼多地方,認識了那麼多人,還有那麼多姑娘……」

  四人先是相視一笑,隨後,他們的神色正了正,最先開口的那人。

  「說笑的,其實這旅途,我真正想說的是,我遇到了一個人……」

  話音未落,另一人介面。

  「我也是……」

  緊接著,第三人,第四人相繼開口。

  「我也……」

  「我……」

  幾人話至一半,齊齊一怔,再次互視,相熟相知的他們隱隱在眼底看到相同的影子。

  就在這時。

  茶攤外傳來一陣輕緩的腳步聲,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個身影緩緩走入。

  那人身著破爛道袍,布滿風塵和裂痕,揹負一柄桃木劍,劍身古樸,髮絲盡白,如枯草般飄散在肩頭。

  一個少年道士,亦是有過一面之緣的白髮少年道士,只是,當時相逢不相識,而現在。

  四個書生齊齊抬頭,目光鎖在他的身上,眼中閃過一絲震驚,隨即化為啞然,瞪大了眼睛,徹底呆愣住的模樣。

  只有葉青,微微一怔後,緩緩起身,像一株迎風而立的竹,他邁開步子,迎上前去,將少年道士請至自己的座位。

  李長夜沒有拒絕,同第一次見面一樣,他看著他,還有感著他身上的氣。

  「還沒寫出來?」

  葉青一笑,取過一隻粗陶茶盞,執壺開始斟茶,茶水清澈如泉,緩緩流入盞中,泛起幾圈細膩的漣漪,再雙手捧盞,躬身遞上,語氣謙恭而真摯。

  「師父,請喝茶。」

  李長夜下山後,第一個請他喝茶的老毒神,是毒茶,他當時沒有怎麼猶豫,一口喝了,現在,猶豫了好一會後,問道。

  「還差什麼?」

  葉青如實道。

  「時間,還有一個名。」

  李長夜聽後,將茶接過,茶水清苦,清涼也解渴,更是洗塵,是風塵的塵,也是凡塵的塵,至於,以後這茶會不會變,那是以後的事了。

  喝完茶後,他伸手,和七脈會武時一樣,手掌攤開。

  一股無形的氣緩緩浮現,那氣如霧如煙,初時輕柔如紗,漸而磅礴如潮,帶著一股浩然正大的氣象,像能滌盪凡間俗世一切塵埃,直衝雲霄。

  李長夜開口,對著葉青,也是對著不知何時從茶桌站起的其餘幾位拱手的書生。

  【……天地有正氣,雜然賦流形,……,入於草木,寄於山川,行乎萬物之中,……,吾身承此氣,心如皓日當空,……,念定則氣盈,氣盈則神凝,……,浩然者,正也,直也,貫通天地,……】

  隨著這淡淡的聲音緩緩響起,天地間像生出了一種難以言喻的韻律,每個字又都帶著無形的重量,落在幾人的耳中,亦直入心神。

  茶攤內此時如靜止了一般,簷下的銅鈴懸於半空,不再輕響。

  李長夜手中的那股氣隨著口訣流轉,那浩蕩無邊,能撼動天地的氣象漸隱,也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束縛,收攏,凝聚,最後,那流轉不定的氣息收束成一點,化作一抹清光,是清光,不是清輝,懸浮於掌中。

  它寧靜而純粹,如一縷晨曦,映照山河,又光華內斂,對映內心,而後,這光,又分化成五縷,悄然沒入幾位書生的體內。

  【此劍,浩然。】

  聖人有言,浩然之氣,至大至剛,塞乎天地之間,此劍,便是這股氣的凝練與化形,天地之間有道,人心中亦有道,亦所謂,心中一點浩然氣,千里快哉風。

  李長夜頓了頓,隨即,又補了一句。

  【人人皆可修。】

  說完,他起身,離開了茶攤,隨之御劍而起,往南,飛快。

  ……

  南疆。

  十萬大山邊陲。

  自李長夜拂去那片古戰場的陰雲,驅散了那千萬年不散的死氣,山川間草木重煥生機,清泉自石縫中潺潺流出。

  世世代代生活在那的南疆五族,亦是從上古巫族分裂成的南疆巫族,開始以此為契機,有把手言和的打算。

  可就在東海正魔兩道,準確說在李長夜勝了鬼王之後,便有暗流在南疆中涌動。

  南疆五族的聖器接連失竊,一開始,幾族都互相隱瞞著,只有一些高層知曉,猜測是不是外敵覬覦,亦或內賊作亂。

  但後來,各族族長和大巫師驚覺不對頭的時候,也就是這日,卻晚了。

  轟隆隆——————————————

  這一日,十萬大山深處,異變陡生,天際忽暗,烏雲如墨汁潑灑,遮蔽了太陽的光輝,一道沖天而起的煞氣自山腹中迸發,濃烈如血,戾氣如刀。

  那煞氣翻滾如潮,化作猙獰的虛影,像有無數怨魂嘶吼其中,連綿不絕的山巒為之震顫,臨近源頭的山林間,草木瞬間枯萎,飛鳥驚惶失措,振翅逃離,卻在半空墜落,化作一團團血霧。

  無數凶獸妖獸,還有數十種獸頭人形的異族,熊人虎人豹人狼人魚人等等,在深處匯聚集結,腳踏還有低吼聲如雷霆滾過,震得大地龜裂。

  山風不再清冽,而是裹挾著腥臭還有腐朽,從地獄深淵九幽深處吹起,南疆的天變了,五族祭司們站在祭壇高台上,面容蒼白,手中骨杖顫抖。

  曾和李長夜有過一面之緣的大巫師,開始做出各種決斷和吩咐,只是落到下面的時候,卻有諸多的年輕人抗拒,都是那些那天見過李長夜施展出那輪小太陽,以及這些天聽聞了他各種事跡的年輕人,其餘四族也是一樣。

  與此同時。

  南疆與中原接壤的一山林間,一道纖弱的身影在茂密的枝葉間穿梭,那是一個少女,面若芙蓉,嬌艷無雙,膚光勝雪,焚香谷雙傑之一的燕虹。

  此刻,她卻狼狽不堪,滿身塵泥,衣衫被荊棘劃破,露出點點血痕,她正逃竄著,不是被凶獸和野獸,而是被人,被從小生活長大的同門。

  呼——轟——

  忽然,一道凌厲的掌風自背後襲來,帶著刺骨的寒意,燕虹倉促轉身迴避,可終究是慢了,整個人被擊中,嬌軀如斷線的風箏,墜向地面。

  樹影搖曳間,一道身影緩緩從林中走出,一個英俊的青年,身姿挺拔,目光卻如寒潭深邃,他低頭看向地上如同折翼蝴蝶,美麗又淒艷的燕虹,唇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

  「師妹,你這是打算去哪呀?」

  燕虹半撐著身子,氣息急促,那雙清澈如水的眸子凝視著來人,她曾最信任的師兄,亦是焚香谷雙傑之一的李洵,只是,從數日前,她無意得到一個訊息起。

  她對谷中很多人都多了戒心,更別提剛剛那一掌了,絲毫沒有留情的一掌,近幾日追捕她的同門很多,可大多都有意無意的放水,直到李洵的到來。

  燕虹咬了咬唇,低聲道,也是帶有懇求般的。

  「師兄,我們在南疆生活這麼久,自然也該知道那個傳說,……,還有數百年前,我們焚香谷建立立足傳言中,那些從通道走出的怪物可怕,……,我們現在應該立即通知中原正道才是!」

  李洵聽後,一笑,那笑聲清朗卻透著幾分嘲弄,接著,低頭,冷冷看著她。

  「中原正道?我看師妹你是想找那位張真人吧!」

  燕虹臉色一變,瞳孔微微收縮,指尖不自覺地攥緊了身下的泥土,她還沒開口辯駁,見此模樣的她,李洵神情驟然扭曲,那清俊的面容變得猙獰可怖。

  他猛地踏前一步,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壓抑已久的怒火。

  「我就知道!張真人,張真人,張真人……現在每個人都只知道他張真人……別忘了,是我們庇護了他們數百年!」

  燕虹聽到這,終於確認,這位她曾最信任的師兄也變了,變得和自己的師長一樣陌生,下意識將身子往後挪了挪。

  李洵又向前,向著燕虹踏出一步。

  「陸師妹……不……還有你,我的師妹,你也是!……,那日,你是不是聽到要和他結為道侶,心裡很高興?!……,你知道別人怎麼討論我的嗎?!」

  燕虹看著變得完全陌生的師兄,唇瓣緊抿,沒有再做言語,而這時,李洵開始打量起她,目光在她臉上還有身上慢慢流轉。

  她雖身受重傷,衣衫破碎,滿身泥污,可那絕美的容顏卻未被掩去半分。

  如畫的眉眼帶著幾分柔媚和倔強,唇瓣微微蒼白,如鮮花殘瓣,透著脆弱的美感,髮絲散亂如墨,卻更襯得她楚楚可憐。

  她就若一株風雨中的芙蓉,殘艷中透著無盡的柔弱。

  李洵眼底的情緒漸漸變了味,那初始的憤怒與嫉妒如退潮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赤果果的欲望,如野火燎原,肆無忌憚地燃起。

  燕虹敏銳地察覺到了他的變化,心頭一緊,下意識地再往後挪了挪,直到纖弱的身軀撞上一粗糙的樹幹。

  李洵則又想起那日的她,打扮得漂漂亮亮去見李長夜的她。

  他的呼吸漸漸粗重,那欲望如脫韁的野獸,再也受不住理智的韁繩,眼神愈發熾熱,嘴角微微抽動,他還想壓抑,但,他的身體又向前踏出一步。

  泥土和枯枝在腳下發出低沉的悶響,燕虹的心跳隨之猛烈一顫。

  「張真人,都怪你!一切都怪你!!」

  這一瞬。

  他低吼一聲,化做了獸,亦如十萬大山中那些獸,或許相比某些還不如,身形猛地朝她撲去,帶著腥風撲向那朵殘破的花。

  嗖——

  這時,有一道劍光從天空落下,亦帶來一個人,李長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