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海,昌合城。
正魔兩道於此暗流涌動,爭鋒相對,彼此摩擦也愈演愈烈。
隨著時間流逝,聚的人越來越多,也快到了控制不住的地步,大戰一觸即發的模樣。
城外數百里的荒野中,現時常都能見到修士,亦是普通人眼中神仙激鬥,法術交錯,劍氣縱橫。
城內還算平靜安寧。
只是,近日,一處偏僻花街突發激戰,天地靈氣翻湧,樓閣傾塌,街道崩裂,一時間煙塵滾滾,天災降臨般。
要不是有高人出手壓制,當日就要引燃正魔兩道真正的戰火,打個天翻地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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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一出,整座城池人心惶惶,凡俗百姓閉門不出,夜晚更是不敢隨意行走,深怕殃及池魚。
原本繁榮繁華的昌合城,如今也顯得有些冷清蕭條,不過,也有一些膽大的,或好事的,則是不顧,甚至津津樂道著。
茶樓之中,客棧之內,就有諸多這些人。
比如,一名為海雲樓的客棧,實則卻比普通客棧大十倍不止,謠傳亦是有神仙背景的,每日都人滿為患。
這日。
夜色如墨,月光如水,灑落到一大客棧處。
樓前燈火通明,紅燭搖曳,拂過高掛的酒旗,旗面翻飛,正是海雲樓。
數十年前得周一仙點撥,也有東海龍穴之名的此地,是越發繁華還有氣派。
然而,多年過去,那在龍穴上種下的樹,卻已是一副枝葉枯槁瘦骨嶙峋的模樣。
此時,海雲樓內,熱鬧非凡,特別是自花街損毀後,那些沉醉夜色睡不著的人。
有一些人便換做了此處,依舊是買醉還有買樂,這個樂卻是有些不同了。
沒了勾欄聽曲,換了閒坐聽書,少了花街的柔靡風情,卻添了些人間快意。
大堂之中,煙氣裊繞,酒香瀰漫,桌椅滿座,熱茶新斟,玉杯交錯。
最吸引人目光的,仍是那正中央的說書席,竹案之上,油燈幽幽,微光映照出一位年逾五旬的老書生。
他身著洗得發白的青衫,雖舊,卻整潔,眉宇間透著幾分文士風骨,案前摺扇輕搖,氣定神閒。
「今晚大家想聽什麼……」
老書生,雖老,聲音也略帶滄桑,卻不失清朗。
如今昌合城的說書人有很多,大多都是白天人流最多時候開講,老書生卻別開生面晚上講,卻沒想到也吸引到大批的受眾。
「張真人!」
「張真人!」
「……」
「快說,張真人離開了南疆,現在又去了哪?!」
「……」
「來,給老先生上茶,算我帳上!」
「……」
老書生聽到後話,微微一笑,清了清嗓子,還是賣了個關子。
「說張真人之前,我們不妨先講講狐歧山……」
熟知這位老說書人講法的,皆會心一笑,旋即安靜下來,摒息凝神,靜候下文。
而那些初來乍到之人,雖不明所以,卻也被這氛圍所感染,漸漸收斂了喧譁之聲。
大堂之中,除去尋常酒客,也有幾桌格外引人注目。
近窗處,有一桌大半身著白衣的年輕男女,裡邊又以一名紅衣少女最為奪目,艷若烈焰,眉心有一朵栩栩如生的紅蓮。
另一側,則是一桌基本身著黑衣之人,一名鵝黃衣裳的少女分外惹眼,肌膚勝雪,眉心一朵金蓮。
兩女皆是天姿國色,風華絕代,然而,此刻她們目光交錯,隱有火花火星迸發。
直到這時,老書生悠悠的講述傳來。
「狐歧山,又名青丘,青丘者,青山也,本是尋常之地,直至千年前,一位狐妖移居此山……」
「世人畏妖,避而遠之,唯恐生禍,然那狐妖卻不曾作惡,反倒施術護佑一方,令風調雨順,百姓安居……」
「久而久之,世人感念其恩,不再稱其為妖,而奉之為狐仙,青丘也得名狐歧山……」
老書生說到這頓了頓,端起茶盞,沒有像其他同行那樣輕抿,而是一口喝乾,接著說道。
「諸位想必都聽聞過人狐相戀的志怪傳說……」
「今夜我們不談舊事,只提一提近來狐歧山之異變……」
「那繁茂靈秀之地……突遭大劫……草木枯萎,溪流斷絕……萬物蕭索……」
話音落下,堂中頓時響起一陣竊竊私語。
「真的嗎?」
「應該是真的。」
「我聽一些過往商人說過……」
「只是沒有這人說的那麼嚴重……」
「……」
「不對,那些商人是不是有賣水的?!」
「什麼水?」
「空桑山的神仙水呀!」
「……」
「難道說……」
「他們還在嗎?」
「不在了!」
「那群奸商!」
「……」
「蠻荒之地,死亡沼澤這些地方他們不敢去,狐歧山……我們也可以去呀!」
「對呀。」
「感覺,晚了……」
在這時。
他們聽到老書生的下文。
「而今日,便有訊息傳來,張真人途經狐歧山。」
此言一出,堂內所有聲音驟然一靜,那幾桌特殊的客人,也都把目光落到老書生上。
「狐歧山事出反常必有妖……能引血光沖天的大妖……張真人何許人……太清玄光護身……於狐歧山空中與群妖鬥法……」
「劍光縱橫,雷火交錯……天地為之一變……妖邪盡滅……狐歧山復降甘霖,滋潤焦土,萬物復甦。」
聽老書生講完。
大堂中的人漸漸回過神來,有拍手稱快還給老先生打賞的,有意猶未盡讓老先生再講一個的,也有捶足頓胸彷佛錯失一個億的。
……
夜深了,客棧終不是花樓,客人漸漸散去。
海雲樓外,微風拂過石板街巷,捲起些許零星的枯葉。
一僻靜街巷中。
說書的老書生揹負雙手,緩步前行,鞋履踏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脆的迴響。
不過,沒多久,就停了下來。
因為,街巷中,有兩伙人一前一後堵住了他的去路。
前方,是紅衣少女,也是田靈兒為代表的一群青雲年輕人,林驚羽,曾書書,常箭,楚譽宏,晚棠,這些人都在此列,只是,不知為何少了陸雪琪。
後方,是鵝黃衣裳少女,也就金瓶兒,從醉花樓脫困後,不知怎麼又回了聖教中,不是以合歡派的身份,而是以和某人在蠻荒聖殿中有一腿的身份,也聚起了一堆年輕人。
田靈兒看著老書生,開口。
「不知青龍先生這是要到哪去?」
青雲的一些年輕人,特別是當日被擒的她們,脫困後,門中就給他們惡補了各種魔教中人訊息,所以,田靈兒也已知道青龍的大名,更知道他百多年前就已是魔教四聖使的大人物,只是,這話的語氣卻是有些意思。
老書生聞言,淡然一笑,嘴角微微揚起,緊接著,身影開始模糊變幻,片刻後,原本蒼老的面龐換作了一名白衣翩翩的年輕書生,面若冠玉,眉目俊朗,溫潤如玉。
不是在李長夜蠻荒行,亦是在那場雨中選擇對李長夜下跪的青龍又是誰,青龍看著青雲的年輕人,身份上也屬李長夜的師兄師姐,更注意還有田靈兒眉心上一朵紅蓮,他想著某個訊息,不由露出道莫名的笑意,口中,則是正經的。
「我知道的事,剛才基本都說了,至於張真人在狐歧山一戰後又去了哪裡,我就不知道了。」
田靈兒她們其實也才知道李長夜最新的訊息,實際上,正魔兩道中諸多的人的訊息也還停留在李長夜還在南疆之中,青龍今日講的故事,除了在狐歧山地界親眼所見的,可說是對外的第一手訊息了。
田靈兒她們對此還沒做出什麼反應,後方的人,一個黑衣魔教年輕人,忍不住失聲道。
「我們聖教的高手真的全都敗了?!」
青龍對此也是一笑,只是沒有先前的輕了,而是有些重,也有一些別的。
「經空桑山一戰還敢去狐歧山的人是都敗了,至於那些沒敢去的,也就那樣了。」
這話有些嘲諷,魔教年輕人很多都沉默了,而也有人,沒聽出青龍話里含義的。
「青龍先生你不也在這裡嗎?」
青年沒有在意這話,更沒有動怒,因為之前那話里本就有自嘲之意,他微微側身,從面向田靈兒她們改為金瓶兒她們。
「是啊,我們確實敗了,所以,我勸你們這些年輕人早些散去,這裡的正道可不像張真人那麼好說話,別被一網打盡了。」
這話,本對魔教中人說的,卻先讓青雲的年輕人有了反應,眉頭紛紛一豎。
田靈兒身後,一個俊朗少年站出,周身隱有劍意繚繞,一股若有若無的龍形氣息自其身後浮現,正是林驚羽。
「當日,我們幾人遭受你們大批人埋伏和圍攻,你還好意思說這話?!」
青龍聽後一默,相噹噹日之事,一時無話可說,他有白面書生之稱,現又作為書生的模樣,自然也是要臉的,沒有就此反駁。
他想了想,也看了看他們,全都是年輕人,一個長輩都沒,最後,目光落到林驚羽身後的斬龍劍上。
「這是你們除了想問張真人的訊息外,堵我的另一個原因?」
林驚羽沒有否認,點頭。
「是的。」
青龍笑了。
「你們學自張真人的劍確實有些意思,不過比起張真人來說還差遠了,不過,你們要一起上,倒也不是沒機會,但我可不是端木老祖……」
然而,林驚羽卻是搖頭,接著開口。
「十年後,我們幾個會找你,以及當日還活著的人要個說法,也會到你們蠻荒聖殿走一趟,看一看。」
這話讓青龍一怔,想起百多年前的萬劍一等人,也想起前些日子的李長夜,隨後,認真了些,也鄭重了些的。
「好。」
接著,青龍又轉向金瓶兒,看著她眉心的金蓮好奇的問道。
「你們呢,找我又有什麼事?」
金瓶兒笑盈盈開口。
「聖使大人,我和張真人的關係,當日您在蠻荒聖殿中也是知道的……」
這話剛開口。
正準備離去的青雲年輕人皆是一怔,面露奇怪之色,反應最大的還是田靈兒,不僅猛的回過身,回過頭,更有火冒出。
「你這妖女,說話乾淨點,什麼你和小師弟的關係,別胡說,更別亂說!」
金瓶兒笑得更開了些。
「看在你是他師姐的份上,當日的救命之恩我就不提了,更不用你們報,至於,我和他的關係,蠻荒中眾人皆知,你想知道我們聖教的明王和聖母最初是怎麼修煉的嗎?」
田靈兒聽後一呆,接著。
「我小師弟不會去修煉魔功,更不會和你一起練!還有,當日,沒有你,我們也能自己脫困!!」
金瓶兒見到田靈兒那渾身冒出的火焰一下子高漲,一下子低落,想來她此刻心中並沒有話中的堅決,無論是氣她的目的,還是別的目的,比如在她心中留點什麼的目的也達到了,沒有再和她多言,而是轉向青龍,繼續開口。
「聖使大人,我們想成立一個新的教派,教主是張真人,我們希望曾輔佐過仇忘語教主還有鬼王宗主的您,能支援我們,以及成為我們的客卿。」
青龍奇道。
「張真人會同意?」
金瓶兒眨了眨眼。
「只要他無話可說就行。」
這些時日一直化作老書生做些什麼事的青龍,實際上,按年紀算,他也是個老書生,很快明悟過來金瓶兒的意思,心中一嘆,只能說後生可畏。
呼——
這時,一團如火的劍氣朝金瓶兒襲來。
「你這個妖女,想死是嗎?!」
那劍氣看似威力極大,卻是虛有其表的,金瓶兒輕鬆躲過。
「要打,就真打一場,去城外。」
「好!」
「你們要一起來嗎?」
「來!」
年輕一輩就這樣離開了。
青龍看著他們,眼裡流露出愈發複雜的神色,好一會後,開口。
「張真人,出來吧。」
一會。
李長夜從一陰影中走出,奇道。
「你能發現我?」
青龍看著他那枯萎的白髮,好一會,搖頭。
「不,我只是一試。」
頓了頓。
「您是來找長生堂堂主和三妙夫人的吧,我現在也斷了這兩人的聯絡,不過……」
李長夜得到了個地點。
「為什麼告訴我?」
青龍沒有回答。
轉身離開了。
李長夜也正打算走的時候。
一道白色的倩影出現到他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