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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巫女娘娘

  李長夜合上了眼。

  他睜開了眼。

  少女的手觸碰到他身上。

  頓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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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身上有一層淡淡的清輝散發,一股清流順著她的手湧入他的體內。

  便如山澗溪水淌過乾涸的荒地,瞬間漫遍全身,那清涼立即驅散了麻痺的酸痛,舒緩了筋骨間的刺痛。

  但卻沒能平息他心底愈發熾熱的悸動,呼吸愈發紊亂,別說動了,話也說不出的模樣。

  她好看的眉頭微微蹙起,如淡淡的遠山被風吹皺。

  「我就奇怪你怎麼能起來了……別勉強,快躺下。」

  說著,她扶著僵硬的他重新躺下。

  「不過,你還真厲害,我們族裡最強的戰士也做不到這樣,一定很痛吧?」

  她的手離開了他,少了那股清流,那如蟻啃食似火焚燒的痛苦再次淹沒了他。

  他搖了下頭。

  她沒有注意到,她收回了手,起身走到一旁,背對他搗弄著桌上的藥草,纖細苗條的身影在淡淡的光線下搖曳。

  少女之後出去了趟,回來後,端著一碗藥湯,裊裊熱氣升騰,藥香更濃。

  她坐到他身旁,先將他扶起,輕柔開口。

  「喝了吧。」

  他動了動,想接過碗,手卻不聽使喚地顫抖,不小心擦過她的手背,那觸感如玉,溫潤又細膩,手一顫,碗沿晃出一圈漣漪,藥湯險些灑出。

  少女見此,連連搖頭。

  「我的意思是我餵你,你張嘴就行。」

  頓了頓。

  「我中原話說得不好嗎?」

  他搖頭先否認,嘴巴微張還想說點什麼,可喉頭乾澀,吐不出半個字來。

  目光又不由自主地落在她臉上。

  那雙清澈如潭的眼眸正凝視著他,唇角輕翹,笑意淺淺,他的心跳如擂。

  少女依然沒有在意這點,將碗端近了些。

  「趁熱喝了。」

  他張嘴,湯藥滑入口中,苦澀在舌尖綻開,濃烈得反胃,可鼻間縈繞著她身上散發的花草清香。

  咕嚕咕嚕。

  他一邊喝著藥,一邊偷眼看她,讓他忘了藥的苦。

  「我叫玲瓏。」

  她忽然開口,聲音清亮,他愣了愣,唇停在碗邊,目光定在那張近在咫尺精緻臉龐上。

  【玲瓏……】

  他低聲呢喃,像在確認,又像在將這名字刻入心底。

  「嗯。」

  她笑得更燦爛了,眼眸彎成月牙,臉頰浮現兩個淺淺的酒窩。

  「你呢?」

  「忘了。」

  「忘了?」

  「嗯。」

  「你怎麼掉落山崖的也忘了?」

  「我……好像遭到了凶獸的襲擊。」

  「凶獸?」

  「嗯。」

  「不應該呀,附近的凶獸應該都被我們獵殺完了才對,還有今年中原的商隊……」

  ……

  之後的日子裡,玲瓏每日都守在他身旁,細心照料。

  清晨,她會準時端著藥湯進來,坐在他身旁,吹去熱氣,遞到他唇邊,動作輕柔而有耐心,眼眸低垂,睫毛如蝶翼輕顫,映著晨光,美的不可方物。

  午後,她會坐在草蓆旁,搗弄藥草,素手在竹簍間靈巧翻飛,不時抬頭看他一眼,輕哼兩句南疆小調,那調子婉轉低回,像溪流淌過山石,又像輕風拂過草葉,清靈而悠遠。

  黃昏,她會倚著窗欞,烏髮垂落肩側,眼眸映著夕陽的餘暉,靜靜地看著遠處,目光落在十萬大山的方向,看到那些安然回來的族人身影,她便會眯起眼。

  夜裡,屋裡沒有了她的身影,他不知她去了哪裡,屋中漆黑如墨,空蕩得令人心悸,那是他一天中最難熬的時段,他試著入睡,可夢境淺薄,稍一閉眼便驚醒。

  他的身體漸漸也好了些,不過,依舊虛弱,四肢無力,像被抽去了筋絡,每天依舊只能倚著草蓆,看著她,不過他對此也已經很滿足了。

  直到有一天夜裡,夜裡不知去了哪裡的玲瓏,來到屋中,屋中漆黑如淵,看不到她是何表情,但他感到她沒有笑,她走近他,站在草蓆旁,低聲道。

  「對不起……」

  她的聲音輕得像風,還帶著一絲顫抖,他不知道回復什麼好,目光定在她模糊的身影上,那一刻,他只想伸出手將抽泣著她緊緊摟住,可不知是無力的身軀,還是沉重的心讓他做不到這點。

  從那天起,她早上沒有再熬藥給他喝,因為藥對他沒有用了。

  她轉而用溫水浸濕布巾,俯身替他擦拭身體,肩頭胸膛清涼的觸感帶來一絲舒緩,她擦拭時,低垂著頭,烏髮遮住半邊臉,看不清神情,只剩指尖的動作輕柔如故。

  午後,她依舊坐在草蓆旁搗弄藥草,可那婉轉的南疆小調再沒響起過,黃昏,她倚著窗欞,目光不再靈動還有期待,而是久久落在十萬大山的方向。

  夕陽西沉,餘暉灑落,將她的身影拉得細長,孤寂又顯清瘦,直到天色全黑,她才收回視線,夜裡,她不再離去,而是留在屋中陪著他。

  她坐在草蓆旁,低聲與他說話,聊些瑣碎的事,山間的野花,林中的鳥獸,族裡的祭祀,……,再沒有和以前她餵他吃藥時,經常聊到的中原。

  她的聲音依舊軟糯,可尾音不再上揚,像被什麼壓住了靈氣,她陪他入睡,守在身旁,直到他的呼吸漸勻,才輕輕起身,挪到窗邊,靜靜地凝望著無盡的夜色。

  日子一日日流逝,草屋中的藥香依舊,陽光依舊,可那抹靈動的笑靨卻被風吹散了。

  ……

  這一天,晨光透過竹窗的縫隙,灑入到屋中。

  李長夜睜開眼,清澈澄明的眼。

  這個身軀依舊無力,四肢如灌了鉛般,不過,他不喜歡躺著,隨之便坐了起來。

  抬手又虛握了兩下,閉上了眼,靜靜地感知片刻,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淺得如風拂水面。

  如果有熟知他的人在此,如同冥淵之時,會讓人感到熟悉的笑。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絲綢衣裳鮮紅鮮艷依舊,接著,雙手撐著草床,緩緩站起,腿腳微顫,不堪重負般。

  但,他成功站了起來,背脊挺直如劍,那一刻,屋內的藥香淡去了些,空氣中多了絲清新的氣息。

  淡淡的清輝,點點冒出,縷縷環繞。

  就在此時,門帘輕動,玲瓏從門外走了進來,她手中提著一籃藥草,烏髮隨意披散,發間還別著一朵小小的野花,不再鮮紅,有些枯萎失色。

  她抬頭見到站起的李長夜,腳步一頓,眼眸微睜,愣了愣。

  「你醒啦?」

  她的聲音清脆如初,正如那天,他初醒時,她的第一句話。

  李長夜聞言,目光落在她臉上,那張絕色的小臉映著晨光,眉眼如畫,唇角含著一絲未綻的笑。

  「嗯。」

  他頓了頓,目光移向門外,反問道。

  「我能出去看看嗎?」

  玲瓏沉默了片刻,點頭,轉而又一問。

  「需要我陪著嗎?」

  李長夜想了想,搖頭。

  「不用。」

  玲瓏不再多言,側身讓開門口,只是指尖無意識地攥緊了籃子。

  李長夜邁起腳步,雖有些虛,但一步步走向門外。

  熱烈的陽光從天際灑下,刺眼而熾熱。

  他下意識抬手擋了擋,指縫間漏下幾縷金光,落在他的臉龐,眯起眼,適應片刻,隨即放手,目光漸清,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這是一個村寨,很大,很美的村寨,村寨依山而建,層層疊疊的竹木屋錯落有致。

  還有溪流蜿蜒流過,水質清澈,映著藍天和綠樹,偶有魚兒躍起,濺起細小的水花。

  遠處,高聳入雲的山脈連綿不絕,連綿不斷。

  這裡所屬村寨偏僻的外圍。

  沒什麼人,但,也不是沒人,此時,正好有一對長相有些相似的少年經過,見到李長夜,霎時瞪大了眼,小點的那個忍不住驚呼。

  「你……你怎麼從玲瓏姐姐房子裡出來的?!」

  大點的那個也是滿臉的警惕,他先朝院子中看了眼,緊閉的屋子,沒見玲瓏的身影。

  「你是誰?!」

  李長夜想了想。

  「我是從中原來的,路上遇到凶獸,幸運被玲瓏救了下來。」

  兩少年一默,隨後神色大變。

  「中原……你們還敢過來?!」

  李長夜不知道他們的怒從何來,指了指自己的腦袋,如實道。

  「我有很多事不記得了……」

  聽此。

  兩少年一怔,隨後,大點的猶豫了瞬,走進院子中,不知怎麼的,臉有些紅,去敲了敲門,又喊了兩聲玲瓏,卻沒有得到回覆,確認沒人在的模樣。

  「你先跟我們來……」

  兩人拉著李長夜就要往村外走,還是向著隱蔽的林間,只是,沒有成功走開,路上又遇到了一些人。

  「黑木,黑虎,這個人是……」

  「外鄉人?!」

  「你們竟還敢來?!」

  這些人中,也表現出黑木黑虎震驚還有憤怒的模樣,其中有一個,更是青筋直冒,不僅喊,還直接過來一拳狠狠打在李長夜的肚子上。

  李長夜這個身軀很弱非常弱,所以避不開,但這次起來後,感到了氣,所以也有劍,很容易切斷他的拳頭,甚至腦袋,但,他沒有動氣,也沒有動劍。

  噗!

  這一拳很重,非常重,原本身體就不好的李長夜,猛的吐出了一口血。

  這一口血,以及李長夜欲倒的模樣,將這些年輕人都嚇住了。

  最後,是打拳的先開口。

  「他太弱了……不關我……不……都是你們這些外鄉人的錯……你們欺騙了我們……還褻瀆了我們的神靈!!」

  李長夜穩住了身形,擦了擦嘴角的血,問道。

  「什麼神靈?」

  「什麼神靈……你還打算裝模作樣嗎?!」

  這人又想握拳向前。

  而這時。

  這裡的騷動引起了更多的人注意,而且無一例外。

  「是外鄉人!」

  「他們又來了!」

  「打死他!!」

  ……

  李長夜被打了個半死,他沒有還手。

  隨後。

  他被上古巫族的人反綁起來,粗糙的麻繩勒進皮肉,被拖曳著前行,身軀擦過碎石泥土,留下一道長長的血痕。

  不知過了多久,才停下。

  陽光刺眼,他眯起眼,目光迷離間,看清所在地,一座巨大的祭壇,祭壇上是一隻巨大的狐狸雕像。

  李長夜一怔。

  他想起後世由上古巫族分裂成的五族,各自也有著不同的雕像,比如狗和熊和虎什麼的,沒想到上古巫族卻是狐狸。

  沒想到是沒想到,可是,見到那狐狸,他卻是一點驚訝都沒有,腦海有很多東西閃過。

  此外,這狐狸雕像隱隱還有些熟悉,總覺得在哪裡見過,很快,他就想起來了,是在狐歧山,是小白,不,是天狐。

  與此同時。

  祭壇前邊,也是李長夜周邊,聚起越來越多的人,都是上古巫族的人,有人怒目而視,有人低聲咒罵,直到,前方,又有人走出。

  一個女人,一個老女人,一個蒼老得隨時都會死去的老女人。

  她佝僂著背,骨瘦如柴,灰白的頭髮稀疏披散,遮住半邊臉,露出一隻渾濁如霧,卻透著一股刺骨寒意的眼。

  拄著一根枯木杖,每邁一步,杖尖叩地,發出篤篤的悶響。

  李長夜看著她,只看她一眼,便感到一股惡臭,令人作嘔的惡臭,那不是尋常的腐味,而是一股混雜了煞氣戾氣怨氣的味道。

  尤其是怨氣,極為恐怖,如由無數亡魂的哀嚎凝聚而成,纏繞在她周身,像一團翻滾的黑霧。

  對陰靈極為熟悉的李長夜清晰感到了,那裡邊不僅有人,各種各樣的人,還有獸,各種各樣的妖獸。

  也有靈,靈包括人還有獸,包括年輕的女孩還有天狐。

  這時,他腦海有很多線開始連線起來。

  關於獸神的,關於玲瓏的,也是關於長生的,裡邊是有問題的,有很多問題的,比如相關獸神傳說的最開始。

  【古巫族第十一代巫女娘娘繼位的第三年……】

  【巫女娘娘,是從古巫族之中選出天賦靈力最高的處女……】

  玲瓏繼位的第三年……

  獸神更早誕生……

  收集十萬大山戾氣縮聚……

  絲綢衣衫……

  沒有身軀……

  想成人……

  長生……

  還魂秘術……

  復活……

  ……

  ……

  「巫女娘娘!」

  老女人出現後。

  四周古巫族的人紛紛跪倒在地,齊聲高呼,聲音震耳欲聾,帶著狂熱還有敬畏。

  這老女人不是玲瓏,所以,她的古巫族第十代巫女。

  李長夜想明白了很多事,但,還有一些不解,他隱隱也猜到了一個可能,也就遠古那場獸神之災的真正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