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133章 玲瓏

  天色如墨,濃得化不開,陰沉沉密布著,亦如千萬載以來都被一層厚重的黑幕遮蔽,不見半點日光,可說一片鬼蜮。

  李長夜和凶獸饕餮的打鬥打破了這裡的死寂。

  嗷——!

  饕餮咆哮著,聲如滾雷,震得空氣嗡鳴,它被李長夜一劍傷到了,傷口處湧出猩紅的血霧,隨之便化作滔天的凶煞之氣,將李長夜淹沒掉了。

  轟隆隆——

  饕餮同時對李長夜發動攻擊,身形如山的它卻異常的敏捷,四爪更如四臂,要比夔牛燭龍黃鳥這些龐然大物靈動得多,它還力大無窮,銅頭鐵臂。

  加之還可不時張開大嘴,發動吞食天地,吞噬萬物般的攻擊。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就上天天看小說,𝐭𝐭𝐤𝐚𝐡.𝐭𝐰超實用 】

  饕餮很強大,並非只是單純作為獸神寵物掛件,獸神手下還有十幾個大妖,數十個異族首領,它在裡邊也是有一席之地的,和小灰的打鬥更像是打鬧。

  它此刻的表現才算得上真正的上古凶獸。

  然而,饕餮現在面對的是李長夜,還不是剛下山那會的李長夜,不過他各種經歷,但是天書,他已收集和看了四卷,如今就差天音寺的無字玉璧。

  李長夜身上和劍上都只籠罩著一層清輝,薄如輕紗柔如月華的清輝,比起饕餮的滔天煞氣戾氣,看起來分外的渺小還有脆弱,實則卻是堅不可摧。

  任憑饕餮如何咆哮衝撞,也只產生些微的漣漪,撼動都算不上。

  嘭!嘭!噗!噗!——

  李長夜躲避和抵禦饕餮攻擊的同時,也做著反擊,手中的桃木劍發出的劍氣不再是一道一道的,而是揮動如虹,劍光如銀河傾瀉,連綿不絕,直擊饕餮周身要害。

  饕餮雖皮糙肉厚,卻也抵不住那源源不斷的攻勢,身上傷痕漸增,血霧瀰漫得更濃,這些都化作了猩紅的煞氣,將陰暗的天空,幽深的大地,漸漸都給染紅了。

  嗷——!

  受創越來越多,傷勢也越來越重的饕餮,怒意更盛,猩紅的眼瞳只剩將李長夜徹底吞噬的瘋狂欲望,喉間發出一聲低吼,龐大的身軀猛然躍起。

  形成泰山壓頂之勢,同時張開大嘴,天地間,陰風驟起,血霧翻滾,李長夜身體一僵,不過也只被控了一瞬,隨之身上清輝大盛,又化作一道沖天而起的劍光。

  轟——!

  這次,饕餮沒能把這道劍光吞掉吃下,反被余勢擊飛,反彈而回,重重摔落在地,震得山石滾落,塵土漫天,掙扎爬起後,連嘴和牙齒都破了口子,顯現出極為狼狽的模樣。

  轟隆隆——!

  戰鬥還在持續,只是隨著時間的流逝,也是那一道道如虹劍光不斷落在饕餮身上。

  它身上的凶煞之氣漸消,氣息已不如先前狂暴,四目中的凶光也黯淡了幾分,咆哮漸漸低弱,龐大的身軀搖搖欲墜。

  噗——吼——

  最後,又一道劃破大地,斬出一道巨大裂縫的劍光下,饕餮身上再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猙獰恐怖的傷口,它發出一聲不甘的嘶吼,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

  ……

  饕餮敗了,那龐大如山的凶軀在血霧散盡後,緩緩縮小,扭曲著蜷成一團,最終重新化作成那隻和小灰般大小的黑獸。

  匍匐在地,氣息微弱,四目中的猩紅光芒暗淡如殘燭,有的還是不甘還有不屈,就像這個世界只有獸神能得到它的認可。

  李長夜落地後看了它一眼,沒有再動手,也沒出劍,而是打量起四周。

  小白這時也落了下來,她的樣子明顯是不對的,落地後就下意識的朝著他靠了過去。

  前方,有一片廢墟,很大的廢墟,方圓近百里內,斷壁殘垣在幽暗中若隱若現,風吹過時,捲起塵土與枯草,發出低低的嗚咽。

  地面龜裂,裂縫深不見底,陰氣如霧,繚繞不散,這個廢墟也是個戰場,一個古戰場,不知經過何等可怕大戰造成。

  也不知這裡究竟死了多少人,才讓其如一個鬼蜮般。

  李長夜心中有了個猜測,眉頭微皺,好一會,目光轉向幽暗的角落。

  「出來吧。」

  一會後,一道黑影從廢墟的陰影中緩緩走出,那人全身籠罩在黑衣之下,連面孔都被遮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深邃如淵的眼睛。

  他步伐輕緩,如同幽靈,落地無聲,卻讓周遭的陰氣更重了幾分。

  小白轉頭,目光也落在黑衣人身上,眉心輕蹙。

  黑衣人走出後,面對著李長夜停下,先是看了一眼饕餮,又看了眼小白,最後目光放在李長夜身上,好一會後,微微俯身,聲音低啞又帶著一絲隱隱的期盼。

  「張真人,我聽說過您很多事跡,也到過空桑山蠻荒之地這些地方看過,不知您,願不願也聽聽我黑木……我們古巫一族……還有巫女娘娘……」

  黑木的話沒有說完,便戛然而止了,因為,這時,天地間驟然一寂,陰風捲起帶著刺骨的寒意從廢墟深處湧來,還有攜來的是人,人影,白色的人影。

  遠處,白影浮動,縹緲如煙,不是一個,兩個,而是無數個,密密麻麻,如潮水般湧現,是陰靈,無窮無盡的陰靈,它們無聲而至,如霧似影。

  李長夜的目光從呆滯住的黑木轉到那些如潮的陰靈上,他的白髮在風中輕揚,桃木劍懸於一邊,正如曾在空桑山死靈淵,蠻荒聖殿冥淵見到過的,他看了它們好一會後,身上籠罩的清輝緩緩散去,向前邁步。

  小白見狀,縴手下意識探出,欲抓住他的衣角,然而,指尖掠過,觸到是片虛影,李長夜一步,已到了那些陰靈前面,隨即,無數白影翻湧,如海浪般將他徹底淹沒吞噬掉了。

  與此同時,禁地十萬大山深處,一座幽深山洞前,佇立著一尊石像,那石像不知歷經過多少千萬年風霜,輪廓依舊分明,是個女子模樣,眉眼如畫,唇角微彎,極盡柔美,卻又帶著一絲說不出的孤寂。

  忽然,一陣風起,捲起枯葉與塵土,石像前的空氣微微扭曲,一個男性凶靈緩緩浮現,身形虛幻,周身環繞著濃烈的煞氣。

  他先是凝視石像一眼,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隨後轉頭望向遠處某個方向。

  接著,天際又傳來低低的雷鳴,雨絲飄落,細密如針,穿過他虛幻的身軀,打在石像上,順著那女子石像的眼眸滑下,亦如淚痕……

  ……

  李長夜幽幽醒轉,緩緩睜開如有千鈞重的眼皮,目光迷離,空洞如霧,勉強坐起,低頭。

  身上殘破道袍不見了。

  變成一襲鮮艷如火的紅綢衣衫,絲滑柔軟,映著微光,華美得有些刺眼。

  好一會。

  陌生的身軀依舊難以控制,抬起手,虛握了兩下,就已費盡了氣力。

  這時。

  耳邊忽傳來一道聲音。

  「少爺,我們很快就到南疆了。」

  李長夜一怔,視線漸清,才發覺自己身處一輛搖晃的馬車之中,車輪碾過泥土,發出低低的吱吱聲,四周都是行商的車隊,車馬相連。

  他靠著車壁,耳畔開始傳來各種人的交談。

  「這次又能賺一筆了。」

  「是呀。」

  「你們這次帶了什麼?」

  「鹽……糖……布……」

  「你呢?」

  「絲綢。」

  「弄那麼好的東西,那些蠻族識貨嗎?!」

  「別說得那麼難聽……」

  「我知道,這傢伙喜歡上了一個當地的姑娘……」

  「……」

  李長夜聽著這些話語,腦袋仍是昏沉沉的,想理清思緒,更想閉目打坐入定感氣,可卻覺神魂飄忽,身體更如被無形絲線牽引,動彈不得,他再次勉力抬手,指尖顫抖,卻只握住一團虛無。

  時間緩緩流逝,不知過去了多久,車隊還在山中慢慢前行著,直到某刻,有尖叫響起,刺耳也驚惶。

  「啊!」

  「怎麼了?!」

  「啊!啊!……」

  「是凶獸!快跑!!」

  「為什麼會這樣?!」

  「不是說這條路是安全的嗎?!」

  李長夜抬頭,透過車簾的縫隙,看見遠處塵土飛揚,一頭龐大的凶獸咆哮而來,眼中猩紅如血,帶著滔天的煞氣。

  他想要出手,也是出劍,可當他抬起手腕,體內卻空空如也,不過,體內沒有的事也經歷過,身周還有。

  只是那不受控制的感覺又來了。

  他勉力抵禦,也只聚出了絲絲縷縷的氣,而這時。

  啊!啊!啊!

  凶獸已近,有人被利爪撕裂,有人被巨口吞噬,鮮血染紅了眼前一切。

  他眼睜睜的看著車伕被凶獸撲倒,血霧噴濺,眼睜睜看著四散奔逃的人,卻無一倖免。

  呼——

  他聚出了一劍,只是,這刻,他不僅身體不受控制了,連意識也是,眼前一黑,徹底墜入無邊無際的黑暗。

  ……

  不知又過了多久。

  李長夜再次從幽深的昏睡中醒來,意識如殘燭微光,知覺緩慢在恢復,開始感到強烈的不適。

  全身每一根骨頭都散了架般,無數筋脈斷裂,如有無數的螞蟻在裡邊啃食,亦如有無窮的烈火在灼燒著他的軀體。

  難耐的痛和癢排山倒海衝擊著他的精神。

  那又是一種熟悉的感覺,就如,他剛穿越來的那天,和師姐田靈兒從天空上墜落的那天,他將她接住的那天……

  當時的他就能勉強起身。

  所以,現在的李長夜也可以,他忍住那噬骨的難耐,手掌觸到粗糙的草蓆,緩緩撐起身子,靠牆,再環顧。

  這是一間簡陋的草木屋,由竹木搭建而成,漏風也有些漏光,木屋雖簡陋,但收拾得很乾淨整齊。

  屋內四處堆疊著藥草,有的晾在竹架上,有的捆成小束,藥香縈繞。

  噠噠~

  就在此時,屋外傳來一陣輕盈的腳步聲,像風拂過草葉,低微卻清晰,門帘被掀開,一道人影走了進來,是一個少女,一個絕美的少女。

  她衣著樸素,粗布短衫上繡著幾朵簡單的花紋,腰間系一條麻繩,勾勒出纖細的腰身,裙擺短至膝上,露出小腿,膚色如玉,赤著雙巧足。

  可她的美麗,不是衣著所能框定的。

  臉龐輪廓柔和,膚如凝脂,白得近乎透明,卻不顯病態,反而透著一股草木般的生氣,長發烏黑如瀑,未束成髻,隨意披散在肩頭,發梢微微捲曲,發間別著一朵小小的野花,紅得刺眼。

  眉如遠山,彎出一道柔美的弧線,眉梢微微上揚,帶著一絲天生的靈動,眼眸清澈如潭水,眼角微微下垂,又添幾分柔媚,但因那澄澈的目光而多了幾分純真。

  鼻樑小巧而挺拔,唇瓣薄而飽滿,唇色如花初綻,帶著自然的紅潤,笑起來時,嘴角輕翹,露出一排細白的牙齒,笑得甜甜的,淺淺的,卻燦爛得刺眼無比。

  「你醒啦?」

  她的聲音響起,清脆如山泉叮咚,又帶著一絲南疆口音的軟糯。

  那一刻。

  李長夜怔住了,不準確說是他此時的身體,呆愣住了,整個人如遭雷劈,屏住了呼吸,目光也定住了。

  怦!怦!

  心臟更是不受控制地狂跳,如擂鼓轟鳴,又像烈馬脫韁,那是一種陌生的悸動,熾熱而洶湧,撞得他胸口發燙,也難受,十分的難受,特別的難受。

  他的身體,僵硬的身體,麻木的身體,痛癢的身體,難耐難受痛苦的身體,開始變得手足無措起來,魂魄飄搖,試著移開視線,卻發現目光被難以掙脫的無形之力牽引,始終離不開她那張清麗的小臉。

  少女見他不語,微微歪了歪頭,烏黑的長髮如瀑滑落肩側,發梢輕掃過她的頸窩,帶出一抹不經意的風情,走近幾步,蹲在他身旁,近得他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草藥香,混著南疆泥土的氣息。

  怦!怦!

  那一瞬,他喉頭一緊,口乾舌燥,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起來,胸膛劇烈起伏,少女卻懵懂未覺,她伸出手,一隻手白皙如玉,指節纖細如春蔥。

  李長夜這時想躲開那隻手,但,他的身體此時已完完全全的失去了他的控制,甚至腦袋也是,已糊成一團般,最後,那隻手隔著鮮紅鮮艷的絲綢衣衫落到自己的身上。

  他能清晰的感到那手掌心帶著溫熱,還有那像可融化一切的柔軟觸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