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荒,大荒深處。
有一片天地恩賜的沃土,背靠險峻的山巒,面朝蜿蜒的河流。
可是,不知從何時起,天空濛上了灰色的紗幕,雨水絕跡,河床乾涸,裂紋爬滿大地。
這裡的一個部落,當地算是強大的部落,如今,人人精神萎靡,只能在荒涼中苟延殘喘。
缺少水源的他們,只能再回到以前住山洞時生飲鮮血。
這一日,部落中,一簡陋住所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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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長夜從長長的夢中醒轉,眼皮微微顫動後,睜開,那雙眼中,滿是迷茫和空洞。
沒人知道他之前經歷了什麼,經歷了多少,經歷了多久。
好一會過後,眼瞳才完成聚焦,但仍有些迷離和迷茫的,他坐起,打量起四周。
牆壁是用泥土和草莖胡亂堆砌的,角落裡散落著幾件破舊的獸皮,石制的器具隨意堆放。
自己身上還掛著一個人。
一個女孩,緊緊貼著他,手臂軟軟地搭在他胸前,呼吸輕柔而平穩,睡顏恬靜,像只倦怠的小貓。
除外,他也低頭看了看自己瘦俏的身體,還伸手虛握了幾下。
之後,輕輕抬起手,挪開女孩的手臂,只輕觸到些她細軟的髮絲。
緩緩起身,赤腳踩在冰冷的泥地上,沒有鞋,連衣服都沒,只有簡單的用來遮羞的獸皮草皮。
門外,是一片開闊的空地,地面鋪滿黃沙與碎石,風一吹,便揚起細細的塵霧,空地四周散落著數十座泥屋,屋頂覆著厚厚的茅草。
遠望,相似的聚集聚居的地方,不止一處,眼中奇怪不解之色更濃。
更遠處,山巒起伏,峰頂卻光禿禿的,樹木早已枯死,只剩嶙峋的岩石裸露在外,有種莫名的熟悉感,很快,他就猜到了這是哪。
蠻荒聖殿冥淵中的陰靈有很多,時間跨度也非常的長,裡邊最多量最大的是死於一次大規模的獻祭,那是有青銅的時代了。
也可說鑄造出如今鬼王宗鬼王手上的伏龍鼎時代。
然而,這裡,顯然要比那個為久遠的時代,像是還用著石器的時代。
「啊!」
這時,一聲驚呼從門後傳來,像是林間小鹿受驚時的低鳴。
李長夜轉頭看去。
只見那陌生的女孩不知何時已醒轉過來,縮到牆邊,雙手緊緊掩在胸前,小臉上滿是驚慌和不解,特別是當她低頭打量起自己。
發現那窈窕玲瓏的身材變得嬌小只能稱之為可愛時,還用手用力的拍了拍自己的小臉蛋,疑是自己還在夢中。
李長夜看著她眉心處,隱隱開始浮現出的一朵金蓮。
「金瓶兒?」
女孩聞言,身體一顫,隨即抬頭,見到的是個陌生的少年。
可是,卻有著種難言的熟悉感,特別是淡然的表情,淡然的目光,淡然的語氣,還有那個直接點出的名字,腦海浮現一道身影。
「張……真人?」
李長夜輕輕吐了一口氣,不知是鬆氣,還是嘆氣的,接著,隨手一揮,房中一堆乾枯稻草也像茅草的草凌空飛起。
如被無形的手牽引,在半空中旋轉、交織,最後編織成一件簡單的草布,略泛金黃之色,帶著原始的粗糙也有本身的自然芬芳。
草布落到金瓶兒手上,她愣了愣後,便將草布纏在身上。
那草布松松垮垮地掛在嬌小的身軀上,遮不住修長的雙腿和白皙的肌膚。
不過比之前好很多了,隨之也出到門外,和李長夜不同,她完全被所看的驚住了,許久,訝然開口。
「這是哪?」
李長夜回道。
「應該是上古部落。」
……
沒等兩人外出探索探查。
他們的異狀異常就被人給注意到了,並非是金瓶兒眉心的金蓮,而是她的衣著。
加之兩人並沒有記憶傳承,不僅聽不懂這裡的話,而且連自己的家人都認不出來。
越是確認,部落里的人越是警惕,最後是化為驚恐,立即將他們圍攏起來。
「怎麼辦?」
金瓶兒縮到李長夜身後,言語中滿是不安忐忑害怕惶恐的模樣,可小臉上卻是興奮期待雀躍的表情。
李長夜沒有回她的話,前方有人正從中走出,很強。
那是一個老人,皮膚黝黑如古銅,身披一張斑駁的獸皮,頭戴一頂羽冠,羽毛在風中輕顫,手持一根獸骨。
他還很強壯,也顯沉重,走起路沉甸甸的,讓地面都發出輕顫。
「********」
老人開口對李長夜和金瓶兒講了些什麼,兩人互視了一眼,都是懵逼的模樣。
然後。
老人就動手了,將手上的獸骨一揮,空氣中頓時湧起一股無形的氣流,圍觀的人見此,紛紛後退,眼中滿是敬畏。
「你躲遠點。」
金瓶兒又聽到那熟悉的開口,連連點頭,嬌小的身軀一個縱躍,來到一堵高牆上,她不能像李長夜那樣用氣。
不過眉心那朵金蓮還是讓她多了些不同。
見此模樣她,除了老人和少許圍觀的人,紛紛露出見鬼般的畏懼神色,靠近她的,連連又避開一段距離。
嗖!
老人動了,動作快得驚人,不像老人,更不像沒有修煉的普通人,但,這老人真的沒有修煉的痕跡,本身就強大得不可思議。
他緊握獸骨,揮出的力道能劃破空氣,發出尖銳的呼嘯,帶著狂暴的勁風。
而且很狠,非常狠,直接就是對著李長夜的面門砸去,要砸實了,定會如西瓜炸裂般。
李長夜剛掌握現在這個身體不久,這同樣沒有修煉過的身體,但,從他先前給金瓶兒編織草布看,已經能運用些氣了。
而能用氣,也就能用劍,如剛墜冥淵之時,用無形之氣生成無形之劍斬殺了不知多少凶物。
此時,他也可一劍將老人斬殺,老人雖強,但,他也是血肉之軀,有薄弱的地方。
可,李長夜沒有這麼做,面對那砸來的獸骨頭,側身一閃,險而又險的躲過擦著他肩膀掠過的骨頭。
沒有打實,勁風也颳得他皮膚生疼。
李長夜躲過這一擊。
老人沒有吃驚,有的是凝重,和穩,以及對敵的重視,一擊不成,又來了一擊橫掃,變招很快。
這次的力道也更重,在空中劃出一道肉眼可見的弧線,捲起漫天黃沙。
轟!
這一擊還是沒有砸實,而是砸到地面上,黃沙四濺,碎石飛射,爆裂出一個深坑,也震得周圍的石屋棚屋搖搖欲墜。
呼!
李長夜也做起了反擊,漫天沙塵中,他伸手一招,嗖的一聲,一根像是部落中兒童玩耍用的木棍落到他手中。
隨後,一棍子就敲到老人健壯的肋骨處。
砰!
一聲沉悶的撞擊聲響起,老人悶哼一聲,氣息一窒,後退幾步,但眼中鬥志未減,甚至緩息都不做,高舉獸骨,一躍而起,再度猛的砸下。
轟隆——
這次攻擊的範圍更大了,在地面上砸出一道深深的溝壑,沙土掀起數丈高,而再次出乎老人意料的是,李長夜又閃過了,並且又一棍子打到他的胸膛上。
嘭——
老人被震退了很長一段距離,這次他需要緩氣了,而李長夜的棍子又到了。
砰砰砰——
接著,就是李長夜接連毆打原始老人了,最後,在獸骨和木棍的一擊碰撞中,老人手中的獸骨被擊飛了出去,老人也首次被打倒在地。
安靜。
整個部落的人都安靜了,他們看了看那倒地的老人,又看了看那根獸骨,最後目光放到李長夜這個少年上,有人目光開始變得怪異起來。
而這時,人群中,又有一個人猛地躍出,落到李長夜面前。
那是一個高大健壯的男人,身軀如石塔般巍峨,皮膚被烈日曬得黝黑髮亮,肌肉虬結如盤根老樹,胸膛裸露,掛著幾串獸牙項煉,腰間系著一塊斑駁的獸皮,手中緊握一根粗糙的石矛,矛尖磨得鋒利。
男人和老人長得有幾分相似,他咆哮一聲,舉矛就是對著李長夜直刺,速度比老人更猛也更快,比老人也更強,他還更年輕還力壯,聲勢更恐怖。
但,他力氣或許要比李長夜大,但,他沒有李長夜強,特別是和老人戰過一場後,對陌生身體掌握更進一步的他,只見他面對著攻擊,微微偏頭,便躲過了,隨之男人要面對的就是他的棍子了。
轟——
男人被一棍子敲飛,重重摔倒,再起不能,一棍敗北,見此,圍觀的眾人再次莫名的安靜了下來。
男人倒下後,沒想到,人群中又跳出一人,不,不止一人,一人倒下後便又另一人跳出,接二連三的。
手持骨棒,或石斧,或木遁,身形高大如熊,或敏捷如狼,或兇悍如虎,吼聲震天,氣勢洶洶。
轟轟轟——
但無一例外,他們面對李長夜都接連敗北,且全都是一棍。
直到最後一人倒下,再沒人站出。
金瓶兒從牆上跳下,輕盈如風的回到李長夜身邊,嘴角綻開一抹笑意,清甜如溪水,也帶有絲絲軟糯的。
「厲害。」
隨後,讓兩人意料不到的一幕再次發生,這部落的人,包括之前和李長夜對打那些,所有人對著李長夜和金瓶兒緩緩跪下。
一個接一個,男人,女人,老人,孩子,低頭伏地,雙手撐在沙土上,動作整齊劃一,像是往日經常做的儀式,只是換了個人而已。
呼——
這時,李長夜回過神來,抬手,一股清風生成,將這些人跪倒的人全部托起,而卻沒想到的是,這一手,卻讓這些人更奉他為神明。
……
夜,月明星稀,李長夜坐在茅草屋上看月亮。
遠處,想往部落之外走去的金瓶兒,出去到一段距離後,就碰到一堵無形的牆,怎麼突破都突破不了牆,於是只能灰溜溜的回來。
「出不去怎麼辦……還有我們現在是什麼情況……我們是不是死了……」
面對金瓶兒接連的話語,李長夜想了想。
「我們在做夢。」
「啊?」
金瓶兒愣了愣,隨即就信了,雖今天她不知打過多少次自己的臉和捏大腿了。
「那我們要怎樣才能醒來。」
「我有個猜測和想法。」
「什麼猜測和什麼想法?」
李長夜沒有回答金瓶兒的問題。
翌日。
李長夜選擇成為這個部落新的首領。
之後他和金瓶兒兩人的活動範圍就變大了。
一次,外出中。
他見到大荒中很多可怕的凶獸,也有很多命喪凶獸的人。
為此部落的人都挖有洞,各種洞,很深很深亦或複雜繁瑣的洞,用來藏身和躲避可怕凶獸的洞。
大荒中的部落不止一個,而是有很多,他也見到有的部落為了祈求老天下雨,舉行獻祭血祭,有用狩獵來的獵物,也有用人的。
因見到後者,他做了個決定,他帶領自己部落的人統一了大荒中其他的部落,同時,他也帶人開始消滅大荒中的凶獸。
漸漸的,李長夜和金瓶兒,就獲得了個稱呼。
天煞明王和幽明聖母。
……
不知多少年後。
夜。
還是那個部落。
可卻早已是物是人非了。
還是那間破舊的茅草屋。
損壞倒塌不知多少次,但新建重修都按他要求保持著原樣。
李長夜坐在上面,遠望,那起伏的山巒,開始有人為自己在上面建造祭拜聖殿的山巒。
他身旁還有人,一個已經變得非常漂亮的女人,比他過往見過的任何一個女人,甚至比陸雪琪還要漂亮。
而,現在,這個女人,又一次開口,這些年已經是不知多少次開口了。
如果不是打不過他,甚至還可能已經動手了的女人。
「你什麼時候才肯和我生一個孩子?!」
「你不是收養很多了嗎?」
「我想要一個自己親生的!」
「這是夢。」
「……是夢……我已經快分不清了……天煞明王和幽明聖母的夢……我覺得我們現在還不醒……就是因為沒有把那真正該做的事做了……你連在夢中都不能滿足一下我嗎……」
李長夜看了眼她眉心處那朵已經快暗淡無光了的金蓮,開口。
「走吧。」
他淡淡開口,熟悉的開口,和已經不知是多久遠以前一樣的開口。
金瓶兒眉心的金蓮漸漸又亮了起來。
之後,兩人,離開了這個已經一個人都沒有了的部落,開始前行,向大荒之外。
他們不知道天煞明王和幽明聖母離開大荒後又做了什麼。
因為,他們離開大荒後,便醒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