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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天書二卷

  不知過了多久。

  墜入冥淵之中的金瓶兒緩緩睜開雙眸。

  映入眼帘的一片漆黑的天。

  目光呆滯,好一會後。

  她猛地一顫,連忙坐起,忙不迭地環顧四周,隨之就見到另一個墜入冥淵的身影。

  李長夜就她身旁不遠處的一片碎石之間。

  他的狀態看起來十分的糟糕,滿頭散亂的白髮沾滿了血污與塵灰,殘破道袍半解,露出傷痕累累的肌膚。

  那些傷口深淺不一,有的仍在滲血,黑色的血,綠色的血,紫色的血,都不是正常的血,只有少數已凝成暗紅的血痂。

  面容蒼白如紙,嘴唇乾裂,隱隱透著青紫,呼吸微弱,奄奄一息,如同風中殘燭的模樣。

  金瓶兒踉蹌起身,雙膝卻是一軟,使不出一點力,身體除了源源不斷湧出的寒意外,還多了種難以言喻的沉重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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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被什麼禁錮層層束縛著,嘗試調動靈力,更是駭然發現,丁點都沒了,自己就像成了個普通的凡人般。

  她將諸多心緒壓下,勉強站起,無語發現自己的鞋子也不知掉到了哪,顧不得腳下的碎石硌痛了腳心,跌跌撞撞走起來。

  「你沒事吧?」

  金瓶兒再次觸碰到李長夜,發現他身上依舊燙得可怕,隱隱還更嚴重了,像熔岩流淌,灼燒著她的掌心,但,這次,她沒有收手。

  只是又連喊了幾聲和搖晃都無果。

  她打量起四周,天是黑的,周邊環境卻不是黑的,有很多發光的石頭,是和煉血堂洞窟以及滴血洞中類似的發光石頭充當光源。

  這是一片廢墟,古老的廢墟,有著諸多風化腐蝕嚴重的殘垣斷壁。

  除此外,值得注意的是,遙遠處,有一根粗大無比能頂天一般的青銅柱。

  金瓶兒,忽然想起一個傳說,相伴燭龍一個傳說:天西北有幽冥無日之國,有龍銜燭而照之也。

  難道聖教的冥淵傳說,就是指那幽冥無日之國?

  沒等她細思,就在這時,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像是某種生物在黑暗中蠕動,細微卻讓人毛骨悚然。

  金瓶兒腦海立刻浮現出某種生物是哪種生物,猛地一顫,下意識聞聲看去。

  只見一條赤紅色的蛇從一處廢墟的陰角中緩緩爬出,蛇身粗壯如臂,鱗片很奇特,如流動的火焰,豎瞳細長,透著凶戾和貪婪。

  血盆大口張開,露出尖利的獠牙,猛地飛撲而來,目標卻不是她,而是暈迷中的李長夜。

  金瓶兒下意識的想祭出紫芒刃,可她體內靈力空空如也,呆愣了瞬後,也像是猶豫了瞬後,直接用手將其取出緊握,邁步橫擋在李長夜面前。

  嗤!

  赤蛇的獠牙狠狠咬在她的肩頭,劇痛如潮水般襲來,她悶哼一聲,將手中的紫芒刃揮出,雖無靈力加持,可能稱之為神兵的,本身就足夠鋒利。

  噗!

  蛇身被斬成兩段,血花飛濺,腥臭撲鼻,赤蛇殘軀還掙扎了幾下,最終癱軟在地,金瓶兒則是踉蹌著後退幾步,跌坐在地,肩頭的傷口滲出黑色的血絲。

  出身魔教的她立刻意識到,這蛇有毒,還是劇毒,劇烈的毒性迅速侵入此刻化身凡人般的她體內,頓時,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身體逐漸麻痺,視線開始模糊。

  然而,這一切還未結束,窸窣窣的聲音越發密集,遠處隱隱還傳來轟隆隆的巨響,像有更可怕的凶物正在逼近,發光石頭照耀不到的黑暗之中,影影綽綽,像有無數雙眼睛在窺視。

  最後,金瓶兒做了個選擇,她翻身往旁邊的李長夜靠了過去,將炙熱滾燙的他摟住,失去靈力後,被純陰之體和紫芒刃至陰至邪之力,又加那毒蛇毒素侵襲痛苦不堪的她,只覺正好。

  嗡~

  也這時,一聲輕微的嗡鳴劃破了死寂,一抹清輝刺穿了這片無邊的黑暗,一柄桃木劍凌空飛來,穩穩落入一隻緩緩舉起來滿是傷痕的手中。

  李長夜緩緩睜開眼,那雙清澈的眼,經和燭龍大戰,魔教眾人大戰,加之冥淵環境的特殊,金瓶兒受影響,他自然也受到了影響,也體內的靈力也空空如也。

  但,他體內沒有,環境中有,桃木劍上也還有,他感到了,自然也就能用,他側頭,觸及倒在自己身上的身影時,眉頭微微一皺,不是因為熟悉的既視感……

  他嘗試壓了下體內的劇痛和滾燙卻失敗了,猶豫了會,感著那些越來越近的毒物凶物,伸手,持劍外的另一隻手,輕輕穿過少女的腰側,掌心貼著她纖細而不盈一握的腰肢。

  手掌用力微收,將虛弱柔軟的身軀攬入懷中,那也是個冰寒無比的軀體,和他烙鐵般滾燙的肌膚形成鮮明對比,或許太過灼人,她重新緩緩睜開了眼。

  他問她。

  「還能走嗎?」

  她搖頭。

  ……

  李長夜摟著金瓶兒從地上站起,如此動作就讓他本蒼白的臉色變得更慘澹了,如同透明一般,亦如他那頭已經沒有了色澤感的白髮。

  額間還滲出細密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只是過程就被他身上散發的高溫蒸發掉了。

  目光掃過幽暗的廢墟,最終定格在遠處的青銅巨柱上。

  他低頭又看了她一眼。

  她靠在他的胸膛上,烏髮垂落,遮住了半邊臉龐,看不見她的眼。

  他便向前邁步走去。

  窸窸~~窣窣~~

  聲音越發的清晰了,從四面八方,很快,就又有毒蛇鑽出,看著那赤紅,李長夜想到燭龍,沒有揮劍,卻有一道劍氣憑空生成。

  是一道由環境中的氣凝聚而成的劍氣,在李長夜看了那毒蛇一眼的時候。

  噗!

  赤蛇身首分離,死得不能再死了,真正的應了那句,他看你一眼,你就死了。

  李長夜繼續向前。

  一步一步,很慢很慢,也有血和汗不斷溢位滑落,有直接蒸發的,而多了後就不斷滴下,但樓著她的手,和走的腳都很穩。

  正如,那天,無情海中,一樣。

  噗!噗!噗!

  所有襲擊而來的赤蛇蠍子這類小型毒物都被憑空生成的劍氣斬了。

  轟隆隆~

  噗!

  也有一些比較大型的凶物,抬起桃木劍也斬了,一路上,血花四濺,成了條血路。

  一步一步的,走到了那巨大青銅柱的範圍,而後再沒有毒物凶獸來襲擊他們,不是怕了他們,而是怕那青銅柱還是別的什麼。

  這是一個很大的祭壇。

  由不知名黑石鑄就,邊緣有奇異的紋絡,中央凹陷出一片圓形區域,很像是個池子,正中央就是那根沖天巨柱了。

  李長夜看著那青銅柱怔住了。

  因為,冷光從四周散落的發光巨石中溢位,映照在柱身上,勾勒出幾個巨大的刻字。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不過,除了這幾個字就沒有其他內容了,他看了好一會後,推了推身上的人,她沒動。

  他便靠著祭壇的坐下,身體微微一沉,也像卸下了千斤的重擔般,緩了兩口氣後。

  低頭凝視著她,將嬌小的身軀依偎在他懷中,像一朵被風雨摧殘過後嫩花般的她。

  他再次伸手,打算直接將她推到一邊的時候。

  原本一動不動的她,反手將他摟得更緊,長長的指尖緊緊扣住他的肩胛,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掌心牢牢貼著他的背,甚至。

  她還將整個嬌軀都貼了上去,臉頰緊靠著那炙熱滾燙的胸膛,烏黑的長髮如墨色瀑布披散開來。

  發梢拂過他的手臂,帶來一絲微涼也微癢的觸感。

  「我冷。」

  聲音細弱如絲,像冬夜裡一抹微弱的火,隨時被風寒吹熄的火,

  李長夜感著她冰涼柔軟軀體上源源不斷散發傳遞過來的寒氣,看著她那光滑白皙的肩旁上兩個不不斷往外冒黑血的牙印。

  他再次推開她,隨後便見到那雙明亮雙眸中沒有再做遮掩的事物,還有那清麗無比臉頰不知是不是被燙的,顯得非常紅。

  「為什麼?」

  他不解。

  他腦海浮起十年後的那個她。

  「什麼為什麼?」

  她也不解。

  她說過她是合歡派的人,也說過開派祖師金鈴夫人的事。

  他沒有就此繼續說下去,因為他力氣和精神都不多了,亦如一條從之前站起後就緊繃著的線,想了想後。

  「我說,你練。」

  金瓶兒一顫,眼眸微微睜大,接著,她就聽到。

  【……心如蓮花,魂若明鏡……照盡永珍,不染一塵……一者息,二者念,三者空……靜息無妄……閉眼,調息,吐納之間,意念如水,漸漸流轉……】

  李長夜說完,也是傳完,眼皮緩緩下垂,身體也一軟,靠著祭壇暈睡了過去。

  金瓶兒呆愣住了,腦海里拂過非常多東西,正如最開始那天,她隨他從昌合城出發的那天。

  她想過幾朵蓮花,裡邊還有朵她想不明白的,黑色的,然而,隨著一路前行,跟著,看著,想著中,那已然不是很重要了。

  卻也沒想到意外的自己就這樣也獲得了,還是和她以及一些人所料相差甚遠的答案。

  她凝視著熟睡的他,唇角微微抽動,小臉上神色複雜如潮。

  許久。

  她再度朝他靠了過去,緩緩俯下身。

  ……

  這裡的天是黑的,一直都是黑的,沒有一絲星光,沒有一抹月華只有一片濃稠如墨的幽暗,也無法判斷時間的流逝。

  祭壇下。

  金瓶兒和李長夜相依在一起,實際上,是前者緊緊依偎著他,蜷縮在他懷中一般。

  凝若實質的寒氣從她體內源源不斷的溢位,透過那單薄的肚兜紗裙滲入空氣,凝成一縷縷白霧。

  她唇瓣泛著難看的青紫,長睫低垂,睫尖掛著幾滴未乾的淚珠,此時也凝固成冰晶一般。

  李長夜則截然相反,滾燙的體溫亦如烈焰炙烤,從而散發的是熱,汗珠蒸騰成一縷縷白汽。

  冰冷的白霧和火熱的白汽就這麼相融到一塊,漸漸也模糊了兩人的身影。

  李長夜身上還有很多傷,傷口流有血,漸漸開始被身後祭壇吸收掉的血。

  不知又過了多久。

  李長夜的體溫漸漸從炙熱滾燙中平復了下來,呼吸逐漸平穩,胸膛的起伏不再急促,汗水不再如泉湧出,也不會再被體溫蒸發。

  金瓶兒也一樣,那刺骨的寒意如冰雪消融,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微弱的暖意。

  唇瓣的青紫緩緩消退,恢復粉嫩水潤的光澤,嬌軀不再顫抖。

  正常的汗珠如晶瑩的露珠,從她額間頸側溢位,沿著她白皙如玉肌膚滑落,滴在祭壇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還有就是。

  她的眉心隱隱浮現出一抹光芒,明黃色的,溫暖的,那光芒逐漸凝聚著,慢慢化作一朵蓮花的模樣。

  和那身鵝黃色穿著非常的相襯,可說黃色蓮花,也可說是金蓮。

  而這時。

  呼——

  有一陣陰風忽然拂起,冷冽而刺骨,不是指體感上的,而是可以侵入靈魂一般的,也帶著一股腐朽而死寂的氣息、

  吹亂了她的烏髮,也吹散了他的白髮。

  他醒了過來,還睜開了眼。

  她沒醒,還在熟睡著,舒服的熟睡著,亦如那天,剛到流坡山的那天,海邊,暖洋洋的樹蔭底下。

  呼————

  陰風愈發強烈,接著,祭壇周邊的黑暗陰影之中,開始出現一些如煙似霧,無形無質,飄忽不定……,對李長夜來說非常熟悉的事物。

  是陰靈,密密麻麻,如同潮水一般的無數陰靈,冥淵,沒想到到死靈淵一樣。

  李長夜此時心中不知是和心情,他低頭看了懷中人一眼,隨後將她輕輕推開,熟睡的她,原本緊樓住他的手早已鬆了,所以開始的形容是依偎還有蜷縮。

  李長夜起身,先是往後看了眼,那青銅柱在陰靈出現後也發生了些變化,在發光,淡淡的發光,隱隱也有些別的什麼浮現,他沒有再等再看。

  而是,上前走去,正如那天,他從那清輝罩子中走出,面相無數陰靈,此時,也是一樣。

  見此。

  那些陰靈齊齊一怔,接著,開始朝他涌去和湧入。

  而這時,金瓶兒不知何時也清醒過來,或許在他推開她的時候就驚醒了她,眉心的金蓮還不斷閃爍起來。

  不知是否因此,最後有一隻陰靈像被其吸引,沒有湧入李長夜體內,而是進了金瓶兒體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