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夜看著客棧中的眾人,良久。
咚!咚!
忽然,有人敲響客棧緊關的門。
「蘇老闆!」
「有人在嗎?」
「一年多沒來,不會真倒閉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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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長夜聞此,緩緩起身,身後的劍沒動,留下兩個銅板,離開了客棧。
他回到古道的岔路口處。
沒有再駐足,轉向右邊荒草掩映的小道,身形化作一陣清風,拂起。
一會。
他掠過一行人,是那些粗漢子,還有個揹著書筐的書生同行,至於那些同桌的書生去了哪,就不得而知了。
他們有說有笑繼續談著,粗漢們沒想到這個書生也是懂農事的,書生則說自己也算半個農人。
一邊讀書一邊耕種。
他們沒有發現一個偷偷尾隨身後的一個毛絨絨身影,自然也發現不了李長夜。
他看了一會他們也看了會那隻小狐狸,沒有現身,再度化風而起,
粗漢們髮髻輕顫,書生的揹筐微動,小狐狸旁邊的草一低,均沒察覺,只感有一股涼意拂面。
李長夜繼續前行。
沒一會就到了個村子,從村口枝葉遮天蔽日的參天古樹,樹下斑駁覆著青苔的舊石板路看,這也是個古村了。
他緩步而入,眼角餘光掠過幾尊狐狸石雕,歲月侵蝕的痕跡比古路還嚴重。
狐狸石雕前有簡陋的供桌,擺著些果蔬,另有幾盞濁酒,酒香混著泥土氣息,飄散開來……
村子人不少,有老有少,精神面貌都還不錯。
他沒有打擾他們,或許因在客棧喝過了,也沒有再討一碗水喝,同樣化風而起。
這片地界的村落是不少。
李長夜一一走過一一看過,最後,沒有再做逗留,化成一股真正的風,快速的朝那靈氣逼人的青丘,也就狐岐山而去。
……
狐岐山,也可算一處靈脈匯聚之地。
雖比不上青雲山脈,可相對李長夜路過的很多地方,已算是不錯了。
遠遠看去,靈氣如潮,氤氳繚繞,雲霞披覆山巒,山巔蒼松挺拔,翠色慾滴。
有溪流潺潺,清冽如玉,蜿蜒而下,匯入山腳一泓碧湖。
湖面如鏡,微風拂過,水波輕漾,泛起細碎的金光。
湖泊之畔,散落著一片錯落有致的建築群,飛簷翹角,簷下風鈴叮噹作響,清脆悅耳。
屋舍之間,小徑曲折,鋪著細膩的鵝卵石,路旁野草叢生,夾雜著不知名的野花。
湖邊還有一座拱橋,橋身古樸,橋下水波蕩漾,魚影時隱時現。
以此看,一點魔教的風格都沒有,和鬼王宗這個陰森的名字更是不搭。
就像鬼王,沒入修羅道前,女兒沒死去前,還是個儒雅文士。
另外從一些隻言片語看,提到有湖,以及去看鬼王妻子碧瑤母親小痴,她的畫像,還有花,鬼王宗外在便是如此一副模樣。
當然,是指外在。
內里,也很明確,這裡是山腳,還有山,青雲山有幻月洞府,空桑山有古窟,小池鎮也有黑石洞,這裡,除了一些狐洞外。
還有不知用哪個狐洞改造或本身就存在的鬼王洞,也就張小凡化身鬼厲後常去的地方,去看碧瑤,還有就是,鬼王化身修羅的地方。
順帶也一提,後面還有洞,其中一個或許不是最有名但卻是最可怕和恐怖的,
那晚,李長夜問幽姬,上古的人類是不是都住洞中,那並非只有一個例子,只能說那時的人類生存確實非常艱難。
言歸正傳。
這次化風朝狐岐山飛掠而去的李長夜,沒有再特意隱匿自己的身形,所以,他還真正到達的時候,或從一些別的地方得到了些訊息。
此刻。
湖畔的建築外聚有不少人,發覺李長夜真的來了之後,眼瞳驟縮,滿臉驚惶,隨後,有人逃的逃,躲的躲,此外,也有對李長夜出手的。
嗖!嗖!呼!呼!轟!轟!
鬼王宗人開始對李長夜祭出各種法寶,一柄柄血色飛劍,纏繞著凶煞戾氣,一張張幡,搖起鬼氣森森的風,捲起漫天砂石,還有的是諸如鎖鏈這種束縛人的……
數不清的法寶,鋪天蓋地的朝李長夜砸去。
對此,李長夜眼底閃過一絲異色,不是因為麻煩,也不是因為這一幕和在空桑山中類似,而是,有些奇怪,奇怪於這些出手之人的弱小,比空桑山中遇到的完全不是一個檔次。
這些法寶雖聲勢浩大,卻難掩出手之人的慌亂,氣息散亂,招式無章。
所以,李長夜應對起來也簡單,右手輕抬,並指,輕輕一揮,身後桃木劍飛出,輕輕一顫間。
呼——
一道無形劍氣生成,如同此刻湖面泛起的風,形成的蕩漾散開的波紋,看似輕而弱,實則卻有種無可匹敵的威勢。
噗!噗!噗!
一柄柄襲擊而來飛劍斷裂破碎而墜地,攜帶的劍光劍勢,煙消雲散,一張張幡被洞穿成無數的缺口,陰風平息,那些鎖鏈般的束縛物,則寸寸斷裂,化作齏粉……
撲!撲
還有就是,所有出手的人,無一例外,皆被余勢震退,踉蹌倒地,有人嘴角溢血,有人面色慘白,眼中驚懼更甚。
裡邊不乏一些對鬼王還有眾多高層不理解的。
因為他們可是一個宗門人,而且是魔教的大勢力,要論甚至能和青雲門天音寺這些知名正道論一論。
何時需要懼怕一個人,而且為此下達了對鬼王宗里某一些人來說難以接受的命令,比如,潛伏,收手。
就差沒說改邪歸正了。
是的,改邪歸正,那天,空桑山中,鬼王曾對李長夜說過一番冠冕堂皇的話,也正如李長夜提過數次的,聖教是聖教,魔教是魔教。
鬼王宗或說現在魔教里或許真有,無辜的,迫不得已的,身懷遠大理想的,亦或想重現真正聖教榮光的。
但,這些,想來真的有,而其餘的,獲得力量後,不說那種能力越大責任越大的覺悟,或許守好自己都難以再做到。
比如,現在,對李長夜出手後,開始害怕的,恐懼的,開始回應起曾做過什麼事心虛起來的……
……
李長夜湖畔的建築群走了一圈後,眉頭微蹙起來,因為,在這裡他沒見到一個曾在空桑山設伏圍殺他的魔教高手,反倒見到不少婦孺病殘。
比如,此刻,他視線中,一房內,就有一個婦人抱著嬰孩瑟縮於陰影中,目光驚惶捂著那正在襁褓中哇哇啼哭幼兒的嘴,將小臉憋得通紅如將窒息的模樣。
李長夜多看了那一眼後,抬頭,看向高聳的狐岐山,隨後,再度御劍而起,然而,這時,又有身影冒出,是那些逃出和躲藏的,紛紛使用各種不同法寶攻擊他。
但,對他沒有起到丁點突襲的效果,也是簡單如同隨手一劍下,盡敗,除了當空轟鳴聲浪滾滾震得山石簌簌而落的青銅古鐘外,其餘法寶同樣被他的劍光劍氣絞碎。
李長夜停了下來,是因為那個鐘,也是因為那個鐘散發出的氣息,使用鐘的是一個和尚,鬼王宗里有個高手,叫殺生和尚,而現在露出頭這個顯然不是。
不是因為李長夜見過殺生和尚,也不是因為眼前出現的這個人不算是真正的高手,而是一種氣息,說不清道不明的氣息,可說正氣,亦可說慈悲為懷。
李長夜來到這裡後,首次不解的開口,是對那和尚。
「你為什麼加入鬼王宗?」
那和尚看著李長夜。
「張真人,我曾聽說你們草廟村的舊事,時至今日,天音寺都沒人出面對流言的澄清,想來是確有其事了,不知你對傳授你絕學功法,卻又屠了你們村的普智神僧怎麼看?」
李長夜沉默,他不是真正的張小凡,他開始從自己角度去看,也嘗試從自己取代了的張小凡身份去看……
和尚見他沉默,於是露出一道笑容,有些難看的笑容,並且開始自語起來。
「我本是狐岐山地界一個村子的人……我喜歡上一個姑娘……她是個狐狸……她卻有別的愛人……一個鬼王宗的人……年輕的我對此懷恨在心……當時我遇到一個老和尚……我後來才知道他是天音寺的知名僧人……他聯手諸多正道圍攻了這裡……他使用浮屠金缽震塌了諸多狐洞……她也死了。」
李長夜聽完,和尚沒說那老和尚是誰,他也猜到是誰了,四大神僧下的普方,同時也是間接害死碧瑤母親的人。
頓了頓後。
他向和尚再次問道。
「你是想勸我收手還是出家?」
那和尚默了默後。
「前些日子,有人找到我,說是見到你,希望你有空能上天音寺一趟。」
李長夜沒有再跟這個和尚聊,也沒說自己肯定會上天音寺一趟。
嗖!
他御劍上了狐岐山,開始搜尋起來,但,鬼王洞沒找到,反是看到了諸多的狐洞,不過大多都是空的,不過,最後,還是見到幾隻小狐狸。
毛色雪白,歪頭探腦,懵懂無知,又似靈性十足,和不久前看到的那隻不同,這幾隻是還沒能化形的,小白說除了小六她們一脈全滅了。
不過除了小白外,還有小痴,碧瑤提到過的姥姥,明顯不是小六親妹妹的三尾,顯然,當年隨小白從南疆遷徙過來,並非只有一脈,另外,自焚香谷事件也有三百年了,想來這些小傢伙便是新出生的。
他沒有殺這些小傢伙,最簡單的一個判斷就是,過往那些他殺的妖獸,無不是見人就露出嗜血吞食渴望的,不少還主動襲擊的他。
最後。
李長夜仔細找了一圈,才找到真正的鬼王洞,裡邊禁制重重,因空桑山煉血堂那個大陣,讓他多留了個心眼,不過,隨著探尋和深入,卻沒有將任何一個禁制觸發。
和黑石洞有些相似,越往裡走,空氣愈發熾熱,之後,一座熔岩洞出現,赤紅的熔漿翻湧,熱浪撲面,蒸騰起濃烈的硫磺氣息,想來這就是祭煉伏龍鼎的地方。
只是,讓李長夜愈發奇怪的是,他還是沒見到半個人,心中,隱隱有種不太好的預感,同時,暗暗也有了個猜測,空桑山那場雨,或許還要更早之前。
魔教剩餘的幾大勢力,應該就做了自己還活著的最壞打算,而想要繼續對付自己,李長夜想到鬼王為擋自己一劍展露出過的伏龍鼎,以及那四靈血陣,而要使用四靈血陣……
李長夜沒有再多想,正打算離開的時候,突然又想起件事,這個洞窟不止一個熔岩洞那麼簡單,還有一處更隱蔽的存在,隨後,他又找到了一個洞。
和之前火熱相反,一個寒氣逼人的冰寒洞,更讓他沒想到的是,他在這裡還遇到個人,躺在冰床上的,高高瘦瘦,玉樹臨風,劍眉星目,英俊瀟灑。
眉宇間透著凜然正氣的蕭逸才,此時他雙目微閉,氣息平穩,像在沉睡,此外這裡還有一個人,一個眉眼如畫,膚若凝脂,蜷縮在蕭逸才懷中,髮絲散亂,睡顏恬靜,嘴角微翹的女子。
李長夜一時都不知說什麼好了,而這時,蕭逸才和女子緊閉的雙眸都顫了顫睜開眼,隨後,兩人的表情都變得極為精彩。
啊!
那女子看到李長夜先是有些懵逼,隨後就是一聲尖叫並躲到了蕭逸才之後,李長夜從她微鼓的小腹,還有生命跳動的小腹移開。
蕭逸才這時已經坐起,只是行動還是不便的,他看著李長夜,露出一個笑容。
「張師弟,你沒事真的是太好了。」
李長夜見蕭逸才的毒已解,心想那鬼先生還真有一手,至於那隱隱散去了的修為,在他眼裡卻沒有太在意,更值得一說的是。
「恭喜。」
蕭逸才聽此,想要解釋,可最終什麼都沒法解釋出來,露出一道莫名的笑。
「她是魔教的人。」
「然後?」
「我誤會了她,還想殺了她。」
「然後?」
「那時我還不知道她肚子裡的孩子是我的。」
李長夜又想了想。
「你打算怎麼辦?」
蕭逸才回道。
「我想帶她回青雲門。」
「我能做什麼?」
「我保不住她和孩子的時候,借你名頭一用。」
「好。」
那女子這時也探出頭來。
「張真人,你想找宗主他們的話,可以去東海,但我不知道那是不是又是一個針對你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