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邃的巨大洞窟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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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然巨石的光芒雖明亮,可相對廣闊的地下空間,亮度還是有些不夠。
映得人影朦朧,也將眾多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文士打扮的鬼王習慣的負手而立,目光平靜落在李長夜身上,他見到了他的沉默。
沉默也可算是默許的一種,鬼王便接著開口了,語聲溫潤,迴蕩在這偌大洞窟之中,清晰入耳。
「上古之後,曾經大地上隨處可見的凶獸魔物越來越來少……到最後再也不會對人造成滅頂之災……而人則變得越來越多起來。」
鬼王說到這,話語微頓了會。
「但,人雖變多了,可本質上,弱小的本質沒有變……最為強大的那些凶獸魔物雖然大部分都沒了……剩下比較弱小那些依然能對人造成傷害……」
鬼王再頓,接著,換了口氣,也換了種語氣,緩慢而顯沉重了些的語氣。
「除了這些外,還有來自人內部本身的爭權奪利,亦或深埋人之中的本性,那像是繼承了茹毛飲血時代凶還有惡的本性……」
鬼王看著李長夜,看著靜立原地,有微光落在他眉宇之間,映出那雙由似水無波終於還是泛起了些波瀾的眼。
「張真人,正如你行了數千里路上看到的,還有你小時候親身所經歷的草廟村慘案,想來對此有深刻的體會……」
李長夜不語。
鬼王又凝視了他好一會後,繼續說道,也是問道。
「你說,那些被欺壓的被傷害的人怎麼辦?報官?找山上像你們青雲一樣的神仙?」
鬼王沒有再等李長夜回應,先是點頭又搖頭,語氣看似還平靜的。
「對,這些都是辦法……但是,很多情況下,這些都沒用……」
龐大洞窟之中,氣氛也因此而一凝,那是來自一個個密密麻麻倒映在光滑洞壁上的黑影。
鬼王面向的。
除了李長夜外,蕭逸才也在,他聽到這,面露慍色,正要反駁,但還沒開口,就見鬼王將目光看了過來。
「小周小兄弟我在這裡說句實話……你們這些數十上百年都待在山上修煉的……根本不知山下,這片廣闊的大地上,發生過多少類似草廟村慘案,又出現過多少像小時候的張真人一樣的人……」
蕭逸才一時不語,但他想到了些別的點,只是看到真正和鬼王聊的李長夜依然保持著沉默,沒有繼續開口。
而隨著鬼王這話。
洞窟中眾多魔教人士的氣息都變了,如果不是前排的大佬還保持著沉默,大概還要發出聲來。
鬼王則面回到李長夜身上。
「像張真人你還是幸運的了,這裡的幸運只是說你被青雲門收留,並且可以修煉,而更多的人,想報仇而無門的人,他們能怎麼辦?」
聽到這,身後有魔教弟子還是忍不住了,吶喊的開口。
「加入聖教!!」
鬼王對著李長夜,唇角微揚,笑意溫和,聲線溫潤,字字清晰的開口。
「對,加入聖教,張真人,現在,我們也邀請你,加入我們聖教!」
一語既出,魔教眾人神色各異,有人明眸發亮,有人冷然不語,而更多的人,則是落在了李長夜身上。
神色很是奇怪,除那些依然不屑的,很多都有了些莫名的期待。
不管是想看樂子的期待,還是發自內心的期待,現在都沉默著等著他的回覆。
……
李長夜聽完鬼王的話後,想了好一會,做起了回應。
「你的話有問題。」
鬼王微微一笑,神情不改,像早有預料,並早就等著或準備好了問答。
「什麼問題?」
李長夜說道。
「很多問題。」
鬼王很有耐心的笑道。
「我們可以一個個聊。」
李長夜看著鬼王。
「你說你們一開始都是弱者和受害者,被逼無奈,這些先不論了,你們成為了強者和完成了復仇之後呢?」
鬼王一默,這問題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不過,沒有猶豫多久,還是笑著。
「這點正是我想繼續說的,我們要改變這個世道,正如當年,聖教帶領上古的遺民自大荒中建立而崛起一般。」
李長夜搖頭。
「之前我說過,我從你們現在的所行所為沒有看到這點。」
鬼王一嘆,有些無奈般的。
「因為像青雲門這種自詡正道一直對我們進行阻攔……」
話音未落,蕭逸才再也按捺不住,怒然出聲,滿是憤慨的。
「你們過去只會殘害無辜……別說笑了!」
……
鬼王再次轉向蕭逸才,嘴角一直掛著的笑意微微收斂,渾身也散發出一些別的氣息。
讓李長夜身邊桃木劍微微一顫的氣息。
而這時,突然響起一破風之聲,讓感知敏銳的下意識抬頭。
包括李長夜,便看到個人正從他正上方躍下。
那是一個少女,一身翠綠衣裳,身姿纖巧,烏髮如墨,原本乾淨秀美的眉目現只透著凌厲之氣。
正是碧瑤。
她身形輕盈如燕的落地後,沒做絲毫的喘息,杏眸含怒的,氣沖沖地抬手,直指蕭逸才,用清脆而激昂的聲音接連開口。
「一直待在山上的你們對我們又了解多少?」
「每次見到我們哪次不是直接拔劍喊打喊殺的?」
「殘害無辜?!」
「你們這些正道先看看自己手上沾了多少無辜的鮮血再說吧!!」
語氣愈說愈烈,抬起的手還顫抖了起來,指節泛白,要不是中間還站著鬼王還有李長夜,或許她都要直接動手了。
蕭逸才聞言,神色不變,目光坦然,行得正坐得直般,不假思索地回道。
「我手上除了你們這些魔道妖人的,一點無辜的血都沒有。」
碧瑤聽此,笑了,嬌軀如柔弱的花亂顫的那種笑。
「好,好一點無辜的血都沒有……」
她聲音微顫,卻更顯憤怒,猛然逼近一步,直視蕭逸才,語氣如刃,帶著濃濃也刻骨銘心般的恨意。
「那我問你,當年在狐岐山,你們那些所謂正道轟塌了多少地方?又埋了和壓死了多少無辜的人?!」
蕭逸才眉頭微皺,不過,稍作猶豫之後。
「都是一群魔教妖人。」
碧瑤笑得更開了,笑意冷然,微顫的眸光中閃著些什麼。
「都是一群魔教妖人……」
她喃喃複述,聲音低微,像不斷咀嚼著這幾個字。
只是,片刻後。
她忽然抬眸,眼神如刀,直刺前方。
「那年,我才六歲……」
她緩緩開口,聲音微啞。
「自出生後,我甚至連一隻雞都沒殺過……」
她抬起的手,由伸指改為放下,攥起一個緊緊的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全然不覺疼痛般。
或許還以此才能緩解那更加難受的心痛。
「而我娘,更是以心善著稱,不知暗中幫過多少當地百姓!卻也被你們這些所謂名門正道害死了!」
蕭逸才不語,除了他能聽出碧瑤話里的真實情感外,也在尋思著當年之事。
李長夜不語。
鬼王身上散發出的那股莫名氣息卻是消散了,面對自己的愛女一時也不知說什麼。
特別是隱隱聽到背後魔教中生出的各種聲音裡邊藏著某些不耐煩之意。
好在這時。
幽姬如鬼魅般現身將碧瑤帶走了,走前,還隱隱暗暗的看了李長夜一眼。
……
鬼王重新面向李長夜。
「張真人,我們聖教和青雲門這些山上勢力的事一時半會也說不清,真要分個是非,還要從很是久遠以前說起算起……」
他說著,語氣微頓,眸色深沉。
「不如你隨我們一起回聖教一趟,我們手中有諸多證據,可證明我方才所言非虛……更何況,親眼所見,親身所感,遠勝旁人口舌……」
最後,伸手。
「正如你下山以來,所行之路,所見之景,所做之事,……,總需要有同行者。」
鬼王再次對李長夜發出邀請,對,只是邀請,沒再提加入魔教的事。
對此。
李長夜看了看鬼王,又看了看毒神,玉陽子,三妙夫人,以及幾人身後眾多的魔教中人,最終開口道。
「我可以一路看過來,也可以繼續一路看過去。」
話語的意味已經非常明確,這話也讓旁邊蕭逸才鬆了口氣。
鬼王則是輕輕嘆息了一聲,眼底流露出一絲遺憾。
這話聲音清晰,也並沒有瞞著在場的其他魔教中人。
眾人聽後,再度紛紛生起了不同的反應。
有的皺眉不語,有的露出輕蔑冷笑,有的則眼神晦暗,還有的不知是在尋思或衡量著在心裡做著什麼決定。
鬼王便在沉默也顯凝重的氣氛中退下了,畢竟,此時的他,還不算是真正的魔教話事人。
只能算是個代表,還不是最大最強的那個代表。
於是,緊接著,又有一道蒼老沙啞也顯陰冷聲音響起。
「張真人,遠道而來,可說是貴客,我們哪有不接客的道理,來人,上茶。」
只是這話讓眾多魔教中人面面相窺,一副不知毒神口中的茶究竟是何意。
如果是指真的茶。
可他們來得匆匆沒有帶茶呀。
如果重點不是茶,而是上。
有人看了看李長夜,特別那些之前偷偷見識到焚天一劍的,心說,讓我上?
最主要還是,魔教可不是一條心的,很多人看向萬毒門的人。
而萬毒門後排的則看前排的,前排都不上,自己怎麼上?
前排的則也不知是真糊塗還是假糊塗的,亦或還是有什麼不知情內幕,沒動,其餘人就更加不敢動了。
一時之間。
沒人動,也沒人開口,氣氛倒是顯得有些尷尬。
但,老毒神卻莫名的一笑,自嘲般的。
「真是老糊塗了,原本打算迎客的茶,卻是忘了讓這位小周小兄弟喝了……不過,老朽我這裡還有一杯。」
說完,老毒神從懷裡緩緩取出一隻暗青色的茶盞,空的茶盞,隨後伸手,如老藤般的手指。
在眾目睽睽之下,便有綠色的液體,從他手中溢位,很快便將空空的茶盞盛滿。
除了泛著幽幽綠光,還有毒澤瘴氣般的氣泡和其他散發,還真有點像一杯茶。
同時有股香甜之中夾雜著一股腐朽的異味散發,那味道連前排人問道臉色都不由一綠,屏住了呼吸。
而後排,有人習慣倒吸一口涼氣的時候,不小心也將那肉眼可見的綠氣吸了口,臉色一白,口吐白沫的倒地了。
老毒神就端著這麼一盞茶,眯著眼看向李長夜,接著,手腕忽然一抖,五指微動。
嗖!
那盞茶瞬間化作一道殘影,破空而出,快得如同一抹綠光,不,是有真正的綠色電弧泛起,隱隱間還伴隨低微的嘶鳴。
如幽毒之靈附在其上,凶戾而暴虐的朝李長夜直襲而去。
這一手,可比之前丟蕭逸才那一手要更加的強大,並異常之準的對著李長夜的臉。
茶盞未至,周遭空氣已隱隱泛起劇烈波動。
對此。
已經聽出老毒神之前那番含意蕭逸才此刻想要出劍將那盞茶砍翻。
但是,他也發現,來不及,無論是出劍還是直接用身之去擋都來不及。
那毒神可說隨手之間,輕描淡寫的將一杯茶化作奪命利器。
是的,如果這茶換成一柄劍只需普通的銳利的劍,都不需要真正祭煉而成的法劍。
在李長夜橫空出世前算是青雲年輕一輩最強者的蕭逸才也意識到,自己很大機率會命喪當場,認知到自己與一些老牌強者的真正差距。
而這時,他旁邊的李長夜,袖袍輕輕拂動,衣角微微揚起,手掌隨意地探出,五指微曲。
啪~
手精準而穩的地接住了那杯茶,茶盞入手,所有異象瞬間消散,那暴虐的綠光,如潮水般收斂,轉眼歸於沉寂,也像如煙般的消散,形若幻象。
茶中的液體仍然滿滿當當,沒有灑出半滴。
李長夜沒有看茶,而是看著老毒神,開口,正如他之前面對站出想要和聊時的鬼王,先提了一個條件一樣,這次,他也說了一句。
「先給我解藥。」
蕭逸才剛才反應不及,無法出劍和出身,現在則想要出口的時候,也沒法出口,只見其臉色一青,便倒在了地上。
李長夜低頭看了他一眼。
老毒神則看了他們兩個一眼後,開口。
「他的毒只有我能解,你可以選擇喝或者不喝,我不是那個廢物蒼松,留給你的時間不多了……」
他伸出手,五個手指的手。
「五……四……三……」
李長夜將茶一飲而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