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夜看手中的茶,幽綠的茶,毒霧浮沉的茶。
魔教眾人的目光盡數落在他身上,或冷笑,或譏諷,或沉默不語。
老毒神晦暗如深潭的看著他,陰笑看著他,伸出的手掌,一個個手指往回縮。
「五……四……三……」
李長夜抬起茶盞,隨後,仰首,毫不遲疑地將其一飲而盡。
那不知名的液體便順著喉間流入腹中後,瞬間便化作一道陰寒至極的氣息。
如毒蛇般遊走四肢百骸,也似變成萬千毒蟲撕咬腐蝕著五臟六腑……
他的身軀微微一震,指尖隱隱發顫,但他並未皺眉,也未露出絲毫痛苦之色,還能開口,聲音略帶沙啞。
「解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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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幕,這一聲,讓魔教眾人紛紛一怔,下一刻,便有忍不住的笑聲響起,不再是那些無聲的笑,是真正笑出聲的那種。
哈哈哈!
最初只是零星幾人低笑,接著,笑聲越來越多,也越來越大,最後,刺耳的笑聲如潮水般席捲開來。
有人笑得狂妄,有人笑得暢快,有人笑得譏誚,……,笑他的天真,笑他的愚蠢,亦或單純的幸災樂禍,……。
可,也有些人,沒有笑。
他們和她們怔怔的看著那道孤身獨立的身影,看著那依舊負劍筆直站著的身影,看著那張稚嫩臉龐上青綠交錯之色……
看著他開始低頭咳出一口口濃稠的黑血。
有人眉頭微皺,有人想開口,有人也想動起來,但,看了看自己周邊那些笑著的人,又歸於沉默,……,也有人則是在等,單純的在等。
等到了他的咳血,等到了他的身體搖搖欲墜,卻始終沒有等到他倒下,反而等到了,他重新站穩了起來,也不再咳血,還用手擦了擦嘴角。
他的氣息由此也變得很弱,弱得讓人想動,這些想動的人和前面那些想動的人是不一樣的……
「解藥。」
李長夜再次開口,依然清晰,也響亮,每個人都能聽到的地步。
前一次開口後,有人笑了起來,這一次開口後,那笑聲卻一個個的停止了下來。
很長一會後。
「世上最毒的藥,是沒有解藥的藥。」
開口的是一個黑衣人,全身乃至連臉都隱藏在黑暗中的人,他不在領頭的四個人當中。
但,如今在場的所有人裡邊,他也算是李長夜比較在意的一人。
鬼先生。
一個神秘莫測的人,誅仙的暗線里基本和他都有關係,他認識普智並給他三日必死丸,破譯四靈法陣讓鬼王以伏龍鼎成就修羅,會鬼道秘術,收小環為徒,直至最後劇情殺都沒有真正露臉,並又留下個坑……
「不過,我倒是可以嘗試治一治。」
說完,鬼先生化成一道黑風,向李長夜掠去,是很慢的那種,只有少許人注意到,他的謹慎,對李長夜以及他身邊的那柄桃木劍的謹慎,太快怕引起誤會一般。
李長夜沒動,他在猶豫著,直到鬼先生一路走過來,將蕭逸才抱起。
呼,
鬼先生化作一道極快的身影消失在洞窟之中,讓無數人錯愕。
老毒神忍不住對鬼王開口。
「你們鬼王宗真是人才濟濟,只不過這膽子……」
但話只說了一半,轉而突然大喊了一聲。
「上!」
上,不是上茶,就一個字,所以很多人都聽懂了,況且,老毒神還第一個動起了手。
轟隆!
老毒神身上的綠色毒霧一般的氣息驟然暴漲,如無數毒蛇扭動盤旋,翻騰起滾滾腥風,也如決堤浪潮般朝李長夜洶湧奔去,轉瞬,就要將他徹底淹沒的時候。
一道劍光忽的拔地而起,劍光璀璨,如天河倒瀉,也像雷霆轟然落世,更像是從虛空中驟然亮起,瞬息之間便斬破毒霧,貫穿陰暗,照亮整個洞窟。
一時間,光影交錯,映照出前方魔教眾人或驚愕或駭然的神色,也照出那些藏匿在黑暗中的鬼魅影子……是的,這個龐大洞窟中,不止李長前邊有人,整個洞窟的四周還埋伏有不少人,此刻,在那道劍光中,全部顯現!
劍光出現,不是充當光源的,而是用於斬人的,所以,在亮起的一瞬,映照出全部魔教眾人,時間彷佛靜止中的時候,這劍光,也在動。
以凌厲無匹的浩浩蕩蕩之勢,所過之處,毒氣盡數破滅,空間震顫,直斬老毒神而去。
老毒神很強,非常強,是如今魔教第一高手,百多年前近距離見過誅仙劍光的他,把道玄也算上的話,見過兩次誅仙劍光,卻還活著的他,也很可怕,實力和苟命都深不可測的可怕。
但面對這一劍,他卻也不禁生出深深的懼意,因為見識過世上那最可怕的劍光,便更能知道這一劍的可怕,同時,更加堅定了心中那個念頭,李長夜今天一定要死在這!除了為了魔教的未來,實際也有,蒼松和萬毒門的之間的牽扯關係……
噗!
下一瞬,劍光落下,撕裂毒氣,斬入血肉,血花飛濺,老毒神的胸前裂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猩紅的血液溢位,染紅了他的衣衫,也落在地上。
老毒神沒有躲開這一劍,因為見到那劍光的時候他就知道自己躲不開了,正面受了如此一劍的他,嘴和臉都產生了難看的扭曲抽搐,明顯是忍受著極大的痛楚。
但他並沒有倒下,甚至還能出手,原本就準備的下手,可那劍光來得太快了,吃了劍光後,老毒神單手猛然按到地上。
轟——
磅礴如江河的氣息朝著地面瘋狂湧入,並瞬息的朝著四方擴散,而與此同時,整座洞窟都震顫了一下。
一道道玄妙符文自地面亮起,包括洞窟的四壁之上也浮現出無數的紋路,幽幽光輝在洞壁上遊走,如血脈般蔓延。
這一刻,洞窟變了。
這是一個極其龐大的陣法,其範圍之廣,覆蓋整個洞穴,這裡是哪裡,煉血堂,數百年前,魔教的大本營,可說現今魔門四大勢力加起來都不夠打,自然也是有底蘊遺留。
而現在,那些啟用而起的遍布地面纏繞洞壁的是一種,勉強還能用的一種,雖比不上誅仙劍陣,但那也是煉血堂的護門大陣,雖已殘缺。
可當年防的卻是無數攻破山門的正道人士,而現在,對方只有一個人,還是身中奇毒,甚至有人猜測他在青雲門與掌門道玄一戰的傷勢還沒好。
此刻,洞窟四方的光芒愈發強盛,符文交織,構成了一道道玄妙的光鎖,以及一道道紅色的光……
煉血堂的遺留法陣算徹底啟用了。
伴隨著無數猩紅的光芒湧現,就如血液流淌涌動,貫通四壁,同時也有一股蒼茫晦澀的氣息由此生出。
正如上古凶獸復甦,帶給感知上的恐怖震懾外,還形成一股真實的壓力。
比李長夜之前夜裡硬抗幽姬的朱雀印還大的壓力。
當然,也可能是幽姬沒能發揮出朱雀印真正威力,畢竟能與朱雀齊名的上古凶物,想來不會有太多。
又亦或朱雀印還有配套的法陣才能發揮出其真正的力量。
李長夜此時的臉色驟然也一變,是體內壓制住的毒素再度翻湧,再度滲入四肢百骸,五臟六腑,和全身血液之中。
能看到此刻他臉色和手上露出的肌膚上青黑交錯,他不由又咳出了好幾口血。
血濺落到地面,很快就被那些散發紅光的紋絡吸收掉了。
緊接著。
他身上也開始浮現出兩道氣息和兩道光。
一道清氣以及清光,純淨而透徹,緩緩流轉間,在身前構成一個太極圖案,黑白兩色,陰陽交匯,流轉不息如可生生不息。
一道金氣以及金光,熾烈而恢弘,緩緩凝聚間,在身後化作一個卍字圖案,如烈日照耀,可鎮壓邪祟。
清光護體,金氣環繞,佛道共存。
與此同時,魔教眾人的攻擊也到了,大多是萬毒門人,先行暴掠而來,或祭出法寶,或捏訣施術,亦或揮舞邪門兵器,鋪天蓋地朝他攻來。
對此,李長夜微微抬手,握住了早輕顫不已的桃木劍,一聲劍鳴響起的同時,那劍身上原本暗淡下去的光芒,驟然再度升騰而起。
先行砸來轟來襲來的法寶已至身前,單一個沒什麼,合起來身勢和威勢就極為驚人了,而他手腕微動,劍鋒一轉,太極圖案隨之一旋,化去大半力道同時。
咔咔咔——
材質弱一點的法寶,或釋放者修為不到家的法寶,在那桃木劍並不鋒利,準確說根本沒有開鋒一說的桃木劍下,反彈劈開同時,還紛紛響起一片的碎裂之聲。
嗖嗖嗖——
這不是直接用法寶攻擊的,而是使用法寶產生的氣勁來攻擊,也算是遠端攻擊,那金色卍字微微一閃,為他全身鍍上一層金光,讓他有了金剛不壞之身一樣。
嘭嘭嘭——
沒有一道無形的氣勁可以破他的防,只能見到無數四濺的火花。
轟隆隆——
攻擊還有很多,非常之多,一時之間,毒煙瀰漫,劍光縱橫,幽火血刃,鬼影交錯,群魔亂舞,……,亦如一陣狂潮。
在接連不斷的攻勢,也是瘋狂而狠厲的攻勢,並在老毒神一聲【他不死,就如青葉在世當年,我們將永無出頭之日】吶喊中變得愈發可怕的攻勢中。
李長夜卻表現得依然的穩,握劍的穩,也是身形的穩,既有守勢也有反擊的穩,如有人終於按耐不住,或說承受不住某些壓力,開始發起近身襲擊。
而這些人無不被一劍之下,喪失了戰鬥能力,這些還是比較幸運的,而嚴重一點的,比如拿著的武器還有自身氣息滿滿都是血腥味道,眼睛更被戾氣所染的,更是當場被廢了魔功,也不知最後能不能活下來。
此外,從一開始摸魚划水的人也有,那就是除了萬毒門外的三大教派,出的最大力,看著只有鬼王,玉陽子,和三妙夫人三人,他們正一起陪同著老毒神維持那個如血法陣,一幅功力盡出的模樣。
老毒神知道如此貓膩嗎,大概是知道的,但他已經無暇他顧了,因為李長夜至今還沒有敗跡,而且一眼掃過去,躺地下的全都是萬毒門的人,甚至現在僅剩三個長老,都躺了兩個。
隨著受傷流血的人增多,也使得猩紅的陣法越發熾盛,整個洞窟如同被血海淹沒,煞氣蒸騰,而那正中的人,李長夜,交戰至今,已渾身是血的模樣,可始終屹立不倒。
無論是身上的太極圖案亦或金色卍字都已經是時隱時現隨時都會崩潰了的模樣,可不知為何,就是一直沒有散,和不倒的本身一樣,始終還有著一口莫名的氣支撐著他。
這口氣隱隱像能將在場的所有人都打倒才會徹底的散去般。
咔咔!!!!!!!!
突然,洞窟之中有異響傳起,非常的刺耳,也讓很多人色變,因為那是陣法出現問題的異響,除此外呢,地面也開始產生不妙的震動,碎石簌簌墜落,洞頂岩層更是隱隱開裂。
整個洞窟都像是要倒塌了的模樣,不,不是像,是真的即將要倒塌了,於是,有魔教中人開始逃離,是的,逃,那些都是已經沒有勇氣再直面李長夜的人。
而等溜的人越來越多,毒神,鬼王,玉陽子,三妙夫人也不得不下令。
「你們快走,都走,帶上所有能帶人,全部都走!!」
最後洞窟中剩下的便只有五人,是明面上的。
事實上真正想留下只有老毒神一人。
因為他要親眼見到李長夜死了才放心和甘心的模樣。
其餘三人就不知懷著怎樣的心情留下的,
暗中的暫且不提。
老毒神看著李長夜,那身藍白道袍已經被鮮血給染成紅黑色,紅的是鮮血,黑的是毒血,現在依然在源源不斷的流著,彷佛永遠都流不干似的。
他頭上束著道冠也不知何時被誰被什麼攻擊打散了,如今整個人都是披頭散髮的模樣,可是,那滿是血污的臉上,七孔也流著血的臉上。
那雙還睜開著的眼,目光依然澄澈如初,手中的桃木劍,依舊有一層淡淡光芒覆蓋著,使其依舊光滑乾淨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