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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月下

  靈尊龐大身軀越來越近,五丈已有幾層樓那麼高了,臨近如同一小山嶽,加之上古異獸的凶煞之氣,壓迫感可謂十足。

  它漸漸還將那龐大的腦袋探了下來,鼻息如雷般震動,帶起強烈氣流。

  田靈兒臉色煞白,嘴唇微微顫抖,心跳更是要從胸口跳出來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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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過往天不怕地不怕般的她。

  此時從心的做了個本能的反應,腳下意識的往後退去,然而,心神不集中的她,加之地板濕滑,一個不小心,滑倒了。

  啊~

  砰!

  她忍不住發出一聲低呼,整個身軀已狠狠地撞擊到冷硬的地面。

  哐當。

  伴隨她跌倒的同時,有一根漆黑難看的短棍從她身上掉落,並向前滑去,因粗糙和堅硬的關係,在安靜的夜中,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田靈兒一時怔住了,目光不自覺地掃向那掉落的短棍,心裡一陣不安。

  因為她聯想到一段很不好的經歷,以及某人少見的叮囑。

  而當看到靈尊燈籠般的巨瞳由她轉向噬魂,並將龐大腦袋緩緩低下,像是要吃,也像是要嗅一嗅的時候。

  心中的不安提升到了極點。

  但,不安是不安,這一瞬,恐慌和害怕卻消失了,連滾帶爬的猛的朝前用手將噬魂重新撈回到手裡。

  嗖!

  接著她迅速起身,用力蹬地,轉身開始逃離,身形如同輕風一般,只留了個鮮紅背影。

  靈尊愣了愣,好一會,才反應過來似的,從出場後就保持相對安靜的它,也像被虎口奪食而有些怒了的它。

  它抬起巨大的頭顱,張口就欲發出震天咆哮的時候。

  呼——

  一陣清風輕拂而過,風中帶著一種無形的力量,瞬間席捲了整個碧潭範圍,包括正逃跑的田靈兒,以及張著嘴的靈尊。

  時間彷佛在這一刻停止。

  唯一能動的是隨風而來的李長夜,白髮如雪,衣袂飄飄,渾身散發著股淡淡清輝的他,正抬手,有氣息凝聚,像要施展什麼。

  只不過,很快,他又將手放了下去,因為,還未真正咆哮,也不知要深夜驚起多少人的靈尊,又合上它的嘴。

  那張龐大面孔上的猙獰表情重新歸於平靜,不知是拂起的風,還是某股氣息,將暴躁的它安撫了下來。

  靈尊重新低下了它的腦袋,燈籠般的雙目瞪得更大了些,愈發明亮的瞳中清晰映照出那緊緊立著的白髮身影。

  眼神中泛起一陣無形的波瀾,沉澱了千年的古老記憶,重新復甦。

  接著,靈尊極具靈性甚至人性的流露出一抹笑意,目光由此也變得柔和起來,甚至有了種溫順的感覺。

  它緩緩地將龐大的腦袋湊了過來。

  李長夜此時的心情同樣有些複雜,他想起了它和青葉祖師的故事,隨之這情感便化作了嘴角的笑意,以及伸出的手。

  他輕輕地撫摸上了靈尊那龐大的腦袋,觸感出乎意料地溫暖而平滑。

  除此外,他也感到了它的厚重,不是體重,一種生命層次上的,心說不愧是度過不知多少次正魔大戰,甚至獸神攻山的存在。

  靈尊將身體徹底的放鬆,還緩緩的伏爬了下來,很是享受李長夜的撫摸似的,還微微發出一聲低吼,很小的一聲。

  李長夜猶豫會,嘗試開口。

  「能帶我去看看那把劍嗎?」

  劍自然是指誅仙劍,眾所周知,誅仙劍一般情況下是不能動用的,由青雲掌門保管,至於日常放在哪也只有掌門才知道。

  或許在幻月洞府中,或許在後山祠堂里,也或者在別的哪裡。

  但是,有個例外,那就是靈尊,在它極少的出場裡,就有著送劍以及藏劍的描述。

  李長夜有此一問倒不是對傳說中的誅仙劍懷有什麼念想。

  正如他口中所說的,他只是單純看一看,除了看劍外,也看看那第五卷天書。

  靈尊隱約是能聽懂李長夜的話,還給了他一個莫名的眼神,又朝遠處上方,可說通天峰之巔的玉清殿看了眼。

  至於什麼意思,或許是你去問或找別人,又或道玄那深藏不漏傢伙還在呢,亦或是你先成為青雲掌門再說吧。

  究竟是哪種,就讓李長夜自己尋思了。

  隨即,靈尊龐大身軀徹底的趴下,巨大的腦袋蜷縮起來,緩緩閉上了雙目,漸漸安寧的沉睡過去。

  李長夜並沒有多想,剛一嘴,也只是嘗試問問而已。

  要誅仙劍此時剛好在靈尊腹中,又幸得它青睞,藉此一觀,想來也沒有這麼巧合這麼好的事。

  他同樣朝上方玉清殿看了眼,實際上,幾天前,七脈會武正式開始的前夕,他已經做了某種表態。

  無論是想看看誅仙劍,天書,亦或無名古卷,又或者張小凡本身存在的問題,始終要面臨道玄這一關的。

  其實他也可以一直在大竹峰苟著,等正魔兩道衝突再起,亦或獸神復甦,可輕鬆撿各種便宜。

  但他並不想這麼做,心的那關也過不去。

  這會。

  田靈兒不知何時折返回來,將身體躲在李長夜身後,如同依偎,也像有了依靠般。

  她探頭重新打量起熟睡起來的靈尊,無論目光和手都有著種蠢蠢欲動,很想去摸一摸的衝動。

  李長夜將看玉清殿的目光收回,轉身,看著剛被靈尊掀起的水幕澆了一身而渾身濕漉漉的她。

  如今發梢也還掛著水珠,羽翼般輕輕顫動的長長睫毛上同樣如此,濕漉漉的布料輕輕緊緊粘附在皮膚上……

  她注意到他視線,將腦袋抬起,還挺了挺纖細修長,如今也有了玲瓏曲線的腰肢。

  真的已不再是那年那個小荷才露尖尖角的小姑娘模樣。

  他沒等她開口,伸手,不是去觸控,揮手,也不是出劍,而是拂起一陣清風。

  溫暖如春的風,輕輕拂過少女的發梢和肌膚,帶走了她身上的水氣,同時也驅散夜的寒意。

  精緻粉嫩的臉龐恢復些許紅潤,可流露出的神色卻是氣鼓鼓,很是不滿的模樣。

  ……

  夜,月下,虹橋上,白髮少年在和紅裳少女在散步般慢走,兩人間有著種莫名的距離感。

  他們正往橋下走,也可說往回走,現在夜深了,廣場上的人基本也散去,回去熟睡了。

  少女顯然不想那麼快回去,走到一半的時候,就不想繼續走了。

  她不僅停下,還走到護欄邊上,遙望夜中瀰漫的雲海,目光像能透過去,見到無比廣闊的大地。

  李長夜稍做猶豫,向她走了過去,陪她一起看著茫茫無邊的夜景。

  好一會。

  田靈兒開口,如自語。

  「你要走了。」

  李長夜沒有否認點頭。

  「嗯。」

  田靈兒咬了咬唇瓣。

  「你說過離開前會和我說的。」

  李長夜眼前掠過她那隨夜風拂起的絲絲縷縷長長的秀髮。

  「我現在還沒走。」

  田靈兒鬆了松貝齒,才將話吐出。

  「你不會帶我。」

  李長夜繼續點頭。

  「嗯。」

  田靈兒轉頭看著他。

  「為什麼?」

  李長夜也看著她。

  「你太弱了。」

  田靈兒明顯一怔,微垂了下頭,看著勉強能看到的腳尖,微微併攏著,好一會後,細語輕音。

  「你就拿她用來證明?」

  李長夜不語。

  他教了她五天。

  她跟了他五年。

  田靈兒白天和她比試的時候,準確說,在每天大清早的林間,以及那場雷雨時候,就明白了這點,而且她更明白。

  「你說的弱並不是指實力上的弱。」

  李長夜點頭。

  「嗯。」

  田靈兒將頭重新抬起。

  「如果我現在改呢?」

  李長夜想了想。

  「我們的時間還很多,沒意外至少也能活個數百年。」

  田靈兒緊緊盯著他。

  「你解決完山下的事就會出家?」

  李長夜不語。

  田靈兒笑了,鮮花盛開一般。

  「我喜歡你。」

  她還是將這話說了出來。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

  很多年前的那一天。

  她同往常一樣去叫他起來。

  或許因為被師父痛罵。

  也或許因此而開竅。

  他隱隱變了個的人那一天。

  那天發生了很多事……

  李長夜猶豫了好一會,不知他想的什麼,是自己所知故事中的那個她,還是這幾年一起生活親身接觸到的那個她。

  他開口。

  「青葉祖師入門兩年,閉關十三年,又蕩平青雲舊事,到正式出家,經過了十五年。」

  說出心中心事的田靈兒,原本滿是緊張忐忑等著最終答案的田靈兒。

  此刻,很是懵逼的模樣,也很是不解的,而這時,他繼續開口。

  「我入門至今五年,十年後,我給你個答案。」

  ……

  夜,月下,通天峰,後山,月光照不入的祠堂內。

  穿著一身墨綠色道袍的道玄又來到了這裡,上完香後,還是停留在青葉祖師的牌位前。

  獨臂的萬劍一,這天沒有坐在門檻上,而是倚靠在牆邊,依然是滿頭的白髮,面容也要比道玄蒼老得多。

  可卻沒了以前某股頹廢,顯得精神很多,要不是他氣機綿長,如同迴光返照一般。

  師兄弟兩也在聊天。

  因為道玄沉默,所以萬劍一開的口。

  「你還沒有做出決定?」

  道玄不語。

  深知這個師兄性子的萬劍一,則繼續開口。

  「有時,沉默就是一種表態,就如這幾天,你什麼都不管什麼都不問,不代表就可以一直這樣下去。」

  頓了頓。

  「就如師父那會,總會有瞞不住的時候,也要有人刺出那一劍,除非……」

  萬劍一提到天成子,道玄有了些反應,而且沒等說完,開口打斷。

  「沒有除非。」

  萬劍一聽到這話後,嘆氣。

  「師兄,這麼多年過去你還是一點都沒變呀。」

  又頓了頓。

  「還有你可說過,我看不住他,不,就算我能看住他,我也看不了他多久了。」

  道玄最後的回應是。

  「我來看他就好。」

  萬劍一先是吃了一驚,最後也說了,或問了一句。

  「要是你也看不住他呢?」

  ……

  夜,月下,如水月光籠罩住的一院落中。

  房間中,床榻上,有絕色但面色蒼白傷勢未愈般的白衣女子悠悠醒轉。

  她輕輕睜開眼睛,目光迷離,似有一絲痛楚,撐起還柔軟無力的身子,環顧。

  四周靜悄悄的,房間一隅,幾位同門師姐東倒西歪地趴著,離的最近的大師姐則還醒著。

  端坐在床邊的文敏,關心開口。

  「感覺怎麼樣了?」

  陸雪琪這才回應起白天的事,七脈會武比試的事,也包括最後戰敗,還被對手給從空中接著的事。

  不知是不是敗北之故,她神情一暗,腦袋也未垂,然而,這時。

  「他也輸了。」

  比試完就暈迷了的她自然不知道後來發生的事。

  無論是某人的龍吟一劍,亦或他主動放棄認輸。

  這話讓她一怔,而後猛的抬起頭,暗淡的雙眸像被什麼給重新點亮,見到的是笑盈盈看著她小竹峰大師姐。

  她失血而失色的臉,日常也以冰冷示人的臉,此刻,並沒有什麼變化,只見她抿了抿唇,潤了潤乾燥的喉嚨後。

  「我想出去一下。」

  ……

  深沉的夜色下。

  陸雪琪悄然走出院落,孤身一人,步伐輕緩,腳步幾乎無聲。

  漆黑的林間,只有零碎的月光透過樹葉縫隙灑下。

  她腰間的劍散發出淡藍色的光,微弱而清冷,偶爾,有螢火蟲閃過。

  走到一片雜亂的區域,大片樹木東倒西歪狼藉區域,腳步微停,駐足了好一會後繼續前行。

  最終,穿過密林,來到了一處懸崖邊,四周幽靜,唯有細微的風聲在耳邊拂過。

  她靜靜抬頭,目光穿越深而遠的夜空,望向高懸的明月。

  月光灑在她的白衣上,像是給她披上一層薄紗,灑在她精緻冷艷的小臉上,如化了一層暖和的妝容。

  時間緩緩流過。

  月亮逐漸消隱於夜空,晨霧悄然升起,籠罩了整個林間,她依舊不動,像在等著什麼。

  周圍的林木靜默無聲,屏息中被濃霧徹底淹沒,風輕拂過她的白衣,發梢微微揚起,雙眸如洗般的清澈。

  太陽真正升起,第一縷陽光照耀大地,也灑到她身上,或許過於明媚,她微微閉上眼。

  好一會。

  她轉過身,輕輕地邁開步伐,慢慢離去,纖細的背影漸漸消失在晨霧中,淡如煙散。

  ……

  七脈會武最後一天,來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