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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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早早起來,包括那些很晚才睡的,裡面或許也有一夜沒睡的。
因為今天是青雲七脈會武的最後一天,有難過的,有不舍的,有興奮的,有期待的,不一而足。
他們早早去吃了早飯,亦或早飯都沒吃的,就已經聚到了白玉廣場上。
此時比試還遠遠沒開始,所以,一堆,一群人,集體湊到護欄邊上觀海看日出。
甚至也有人在閉目想進行感悟,起因也簡單,準確也說,某件事發酵了。
「聽說了嗎?」
「什麼?」
「昨晚的龍吟劍呀。」
「我還在學呢。」
「不是指劍訣。」
「啊?」
「那也算是一門修煉心法來著!」
「啊?!」
「……」
「這又是誰傳出的?」
「假的吧,昨晚我們可是陪張師弟到散場,也沒聽他說過。」
「你們忘了,七脈會武正式開始前那晚呀。」
「虹橋異常那晚?」
「也可說是那群幸運的傢伙突破玉清境四層那晚!」
「……」
「怎麼說?!」
「他們說昨天看龍吟劍的感覺和那晚……」
「難道說……」
「還不確定,但是有相通之處。」
「什麼相通?」
「我們首座提了下,張師弟,按傳統的修行方法判斷,根骨確實不怎麼好,甚至還很差。」
「這個傳統的修行方法又是什麼方法,我只是睡了一覺……」
「便於區分,便於區分,就是以前我們修煉方法……」
「傳聞中太極玄清道另一種修行方式?」
「也不算吧,周天體內運轉,感悟天地造化,後者只是沒多少人修而已,準確說後者要等真正境界高了之後……」
「可第一層上面就是這麼寫的……」
「所以張師弟能取得……」
「那麼,那晚的異常難道是張師弟……或者教出張師弟的田……」
「……」
「話說,張師弟人呢?」
……
李長夜此刻正在陪王二叔,那位除了張小凡和林驚羽外,草廟村的倖存村民,也是那位被嚇瘋,現在只會吵吵嚷嚷喊著鬼鬼鬼的村民。
這些年來他也一直位於通天峰上。
值得尋思的是,瘋了的王二叔能活得好好的,除了病沒有治癒外,這些年想來也沒少受通天峰的師兄師姐們照顧。
陪著王二叔的李長夜,腦海自然也回憶起,那如夢般的一幕幕,他剛穿過來時,或許在接受張小凡記憶中那一場長夢。
他現在也在進行著一種嘗試,對完全沒有修行天賦,也可說是真正凡人王二叔的嘗試。
他一邊回憶張小凡記憶中相關王二叔的一切,並以此想像曾對田靈兒做的那樣,進入王二叔的精神世界。
李長夜這麼做除了想治癒王二叔同時,也想確認一下,草廟村的慘案會不會和自己所知的有所差異。
最後付出一些還可接受的代價後,得到的結果並不怎麼好。
王二叔的精神疾病沒有完全治癒,只是不吵吵嚷嚷了,本人還是呆呆愣愣望著遠處發神的模樣,不時還有晶瑩在眼中浮現。
還有犯下慘案的,從模糊虛影看,還是那位有神僧美譽的老僧。
暫且不提李長夜現在心情如何,天音寺未來他也是要去一次的。
「等會武過後,把王二叔接回我們峰照顧吧。」
這是一旁跟著李長夜的田靈兒開的口,當他將目光投過來時候,她則接著。
「我娘說的,爹他也同意了,我們峰人也少,幾位師兄平時也沒有什麼事做,我的話,當然也是沒問題!」
對此,李長夜沒有多說什麼,認真表示了感謝,最後,太陽從地表水平線高高升起的時候。
「王二叔,我走了,以後我再回來看你。」
當他邁步離開的時候,那位肌膚黝黑,大半輩子都種著莊稼,也安分守己了一輩子的老農……,呆呆愣愣的他突然開口。
「小凡……」
李長夜腳步一頓,只聞,那滄桑嗓子接著發出的一聲。
「早點回來。」
李長夜沒有回頭,而是點了點頭。
「嗯。」
……
太陽高掛。
白玉廣場還剩唯一擂台周邊,已是人山人海的模樣,看台上掌教道玄各峰首座長老也就位。
今天進行比試還是那昨天那四個人,只不過對手互換了。
田靈兒和林驚羽爭最終冠軍寶座,李長夜和陸雪琪則是搶第三,也就今天七脈會武會決出前三的勝利者。
今天的比試是由李長夜對陸雪琪開始。
蒼松道人又是多看了李長夜一眼後,隨後主持宣布最後的一天會武比試正式開始。
呼。
李長夜同過往數次登台一樣,輕輕一躍,踩著風,也如隨著風就上去了。
身穿道袍的他,還是空著雙手,比試至今,眾人依舊不知他法寶是何模樣。
只有少數的人看了看他頭髮上插著的一枚木簪。
接著,陸雪琪也上台了。
只是她今天狀態明顯有問題。
無論是捏決乘雲,還是到了台上的站立,都透著股病態的虛弱感。
面色蒼白,氣息微弱,體態虛浮,每個動作都像拖著沉重的疲憊。
但,能深夜起來的她,到崖邊看了半天月亮,又等了半天人的她,顯然無法用常理形容。
比如她那深邃如湖水的雙眸,雖說帶著一股說不盡的柔弱,可也滿是倔強。
她被讚譽為,青雲五百年來最美麗的女子,開始只是限於外貌,而會武過後,想來更多人都會對其印象產生改觀。
而之前每天清晨都和她有過接觸,也見識過她許多一面的李長夜,有著更深的體會。
與外貌相比,那千年來,青葉祖師後,天賦最為傑出天賦才是真正的名副其實。
李長夜在看著陸雪琪的同時,陸雪琪也在看著他。
不再是在角落中的,暗影里的,迷霧內的,雨簾下的,而是正大光明的,對立的同時,也清晰清楚的對視著。
近看,他的模樣是普通的,是陌生的,可卻也是熟悉的,他和她還沒有說過一句話,可卻已有了一種勝過千言萬語關係。
那是一道道劍光,一道道劍痕,那也是每天少許休息睡眠中出現的一道道幻影,……
如今,這些全都化做了一個人,也可說這些全部都融入到了,此刻,對立面上,那個淡然看著她,淡然笑著的身影上。
過往那些天一幕幕如潮水湧來,無數的記憶碎片浮現組合起來……
這也讓她心頭掀起陣陣波瀾,那也是一種陌生的感覺,讓她不由低垂眼眸,不再看他,同時也微微欠身,動作輕柔如風。
學著落霞峰那位名叫晚棠的師姐。
「張師弟,請指教。」
說完,她背後的天琊神劍緩緩出鞘,靜靜穩穩懸浮於她的身前,劍身映照出她潔淨的面龐,她則隨手摘劍。
當握住劍後,接觸到那熟悉的觸感後,她剛剛那泛起漣漪以及動盪的內心,卻漸漸的平復了下來。
輕盈而立的陸雪琪,重新將目光聚焦到李長夜身上,她沒有和之前那些對手一樣先行對他出劍。
因為她有什麼劍,在這幾天中,也已全部給他看過了,包括裡邊最強大的一道,神劍御雷真訣。
雖然她心中此刻也有一劍,但卻還是尚未成型的一劍,另外,她也想看看今天他對自己或說自己代表的小竹峰出怎樣的一劍。
李長夜在和曾書書比試那一場,曾書書和他說了很久說了很多,用於形容心中的一劍。
現在,這一場,陸雪琪什麼都沒說,握劍而沒有出劍,更不像常箭或林驚羽那樣說有一劍讓他看看。
她一句話都沒說。
但,李長夜聽到了,過往那些天,他也看到了,所以,他起手,和前幾天那樣抬手。
於是,有氣,也有光在他手掌中浮現。
那光,如泛白的日光,但溫暖卻不炙熱,也像清澈的月光,光芒在他的掌心縈繞,並開始漸漸凝聚,清輝散發,將周邊映得一片潔白。
他也隨之開口,聲音悠然。
「月上東山,永珍俱沉,清光照我,心如明鏡,……」
伴隨這話,他手中凝聚起來光開始逐漸成型,是一輪圓月,圓滿如鏡,光華皎潔,所散發的光芒也愈發的明亮,同時,也有股無形的波動的產生。
但是,沒等這股波動擴散,讓李長夜有些意外的事發生了,正如昨天,林驚羽施展的斬龍一劍。
……
李長夜出手凝聚圓月光輝的時候,其散發出的光就已映照到了離他最近的陸雪琪身上,如同真正月光般的落到她的眸中,臉上,肌膚上……
熟悉的感覺,頓時讓她陷入一片迷離,恍惚過後,她發現自己回到了小竹峰,以及一處平台上,她從小開始,就和她們時常在這裡望月。
因為此處就是望月台,但是,相比望月,欣賞那所謂的風景,她在這裡做得最多的,以及更樂意去做的,還是練劍,只當累了的時候,乏了的時候,亦或練完高一段落的時候,才會抬頭看一看天上的月。
她並非晚上才開始練劍,習慣早起的她,自然是從一大早就開始練劍,至於為什麼每次練完抬頭都能見到月亮,那是因為她練了一天。
從白天到黑夜,從小到大,可說風雨無阻。
此刻陷入彷佛幻象中的她,昨天也因暈迷而錯過龍吟一劍的她,此時,她沒有驚慌,更沒有多想,而是,習慣的,想要練起劍。
這時,她又發現自己手中並沒有劍,無論是那天琊神劍,亦或拾起別人棄之不要的木棍,此時,都沒有,她的手空空如也。
但是,她又覺得自己手中有那麼一把劍在,她思考,她猶豫,她尋覓,但並無所得,如有一層迷霧,這很費時間,也很費心神。
現在很想練劍的她索性就不想了,而是伸手虛握,想像著有那麼一柄劍在,這並不困難,因為她的手感還在。
在這裡從小練到大,無數時間中的手感。
她虛握著劍,開始在這裡練劍,忘我的練劍,不知練了多久,直到,隨著時間逝去,月亮從東邊升起,有如水的月光灑落。
灑在她頭髮上,灑在衣服上,灑在她身體上,也有灑在她手上的,那個虛握著的手。
於是,就有了那麼一柄有月華凝聚而成的劍在她手中形成。
那劍的形狀,不是天琊,也不是木棍,更不是她過往練劍中使用過的任何一柄劍。
那是一柄全新的劍。
……
擂台之上。
陸雪琪猛然睜開雙眸,那澄澈如深潭的瞳孔中,有明亮的光芒綻放,亦如有明月從眼中升起,並有光輝從中溢位。
實則是,她此刻眉心處有一朵淡淡發著光芒的蓮花印記在閃耀,同時,體內也多了一股氣息。
如光似水般瀰漫,浸潤著她的每一寸皮膚,每一根骨骼,每一縷髮絲……
也包括握劍的手,以及手中的劍,都散發著微光,那光不再是天藍色,而是接近透明,如同月光般純淨,晶瑩而剔透……
隨即,她就出劍了,沒有猶豫,因為,她在幻象中,就在出劍。
嘩——
她隨手一揮,有如月光輝形成的劍氣瞬息形成,並瞬間掠過空氣,帶起一陣微風,一陣波紋,向著前方襲去,這一劍很強大,無比的強大。
於此同時,面臨這一劍的李長夜,也出劍了,將手舉高了些後,手中那團如同月亮般的光球,隨即就變成了一柄劍,光劍,和陸雪琪的那道有些像,但又不同。
緊接著,他隨手一揮,也是出劍,一道亦如月華般的劍,和陸雪琪那道依然很相似,這道晚出的劍光,沒有多少人注意到,和陸雪琪早出的那道劍光在擂台中央相遇了。
轟隆——
剎那間,有如同太陽般耀眼的光芒從擂台上散發開來,不知閃到了多少此刻正瞪大眼睛看著的人的眼,包括看台上,不知何時站起了的水月大師。
咔嚓咔嚓——
擂台上也出現了道道裂痕,亦有一圈圈肉眼可見的衝擊波動在震盪著,許久,才徹底平復下來,煙塵散盡後,擂台上,兩人都還站著,也都毫髮無損的模樣。
陸雪琪看著李長夜開口問道。
「為什麼?」
這是她對他的第一次正式的開口,也是第一次正式的交流,交流的是劍的事。
是的,李長夜是這麼想的,也是這麼認為的,所以也是這麼答的。
「月有陰晴圓缺。」
陸雪琪怔了怔,嘴角微扯,不知是想露出個怎樣的表情,最後問道。
「名字?」
「望舒。」
說完。
李長夜和昨天對林驚羽一樣,主動跳下了擂台,陸雪琪則直愣愣失力的倒了下去,不過有人接住了她,是水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