嗖！
林驚羽踏步，閃身，向前，劍鋒直指眼眸中倒映著的金龍。
他此刻的身影如一柄利劍，可貫穿天地，勢不可擋。
李長夜也動了，不是閃，不是避其鋒芒。
不僅是來自林驚羽身上的，也有他劍上的，更可說是萬劍一的鋒芒。
他緩緩抬起手，掌心的金光綻放，如潮汐般蔓延，真的讓擂台形成片海域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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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即，並指，成劍，剩餘翻騰著的金光，轉瞬之間，凝聚成一條金龍。
這龍，在現實擂台看起來很小，但卻要比幻象中躍龍門的要更為真實，龍首高昂，金色的龍鱗在光輝之下熠熠生輝。
不過，這也要看的人是誰，在有的人眼裡，可說是條泥鰍般，但有的人里就如真正的金色巨龍。
嗷！
金龍騰空，擺尾的朝刺來的林驚羽襲去，張口便是一聲咆哮，聲震九霄，令人心神顫慄。
林驚羽無懼，他手中的劍，他身上的光，璀璨奪目的碧芒劍光沖天而起，如九天銀河倒卷。
劍鋒破空，碧芒橫掃，沒有回頭之意，一往無前，這一劍，不是試探，不是交鋒，而是斬盡前方一切。
名為斬龍，已盡得斬鬼神之精髓，以及幾分萬劍一的模樣。
出劍便帶著桀驁不馴，不畏天地，不敬鬼神，睥睨人間，斬盡仇敵的青雲二號人物萬劍一。
吼——
臨近的金龍，再次發出一無聲的怒吼，對，無聲，只響人心中，如金色神鐵鑄成的龍爪探出，直接迎向劍鋒。
轟！！！
一瞬間，劍鋒與龍爪相撞，激起了滔天風暴，恐怖的衝擊波像要撕裂空間。
擂台之上，狂風倒卷，金光四濺，劍氣縱橫。
劍鋒抵住了龍爪，使其不得寸近。
劍與爪相持對抗中的時候。
金龍長長的軀體還能翻騰，龍尾橫掃，帶著排山倒海的威勢，狠狠抽向林驚羽。
這一瞬。
林驚羽還可以做出選擇，那就是退，亦或閃，但是，他沒有，完全沒有，連動都不帶動的。
他直接忽視了那隻要拍實，想來不死也會身受重傷的一擊。
啊——
林驚羽爆喝一聲，身上的光芒愈盛，碧芒劍光也變得更鋒銳了些，有血液不斷從他七孔流傳，又蒸發，化作一股新的力氣。
讓他繼續向前的力氣。
是的，他沒有閃，沒有退，而是進，以攻代守的進，更是真正一往無前的進，在那龍尾即將拍打到他之際。
噗通！
劍鋒沒入了金龍的龍鱗，破開了它的龍爪，之後，更有一點碧芒炸裂，化作滔天劍潮，包括林驚羽整個人，完全盡數的突進入龍軀之中。
擂台之上，一道璀璨至極的光芒爆發，如烈日焚天。
轟——
林驚羽與他的劍，便從龍首貫穿至龍尾，也撕碎了整條金龍，使其龍軀完全崩裂，化作無數破碎的金光。
正逐漸消散的光輝之中。
林驚羽的去勢已減，但還沒有的停下，沐浴著金光餘韻，亦如染著滿身龍血的他，雙目已空洞，但還提著劍一步步向前。
此時，擂台之外，廣場中，看台上，一片寂靜。
眾多的目光。
從開場只放到李長夜身上的目光，此時都不由的將其挪開投到林驚羽身上。
有人也想起這兩人的身份，同齡，也同為草廟村的遺孤，一時可謂感慨萬分。
龍首峰門下的弟子們，無論男女，老少，也包括齊昊，都紛紛開始在口頭和心中給台上那個搖搖欲墜身影加油鼓氣助威。
李長夜也在著他，等他走近後，也將要真正失去意識的時候，笑著開口道。
「好劍。」
比試前。
林驚羽今天說了兩次要給他看看他劍，而這是李長夜對他的回覆。
說完。
李長夜做了個讓在場幾乎所有人都一愣的舉動，只見其轉身，從擂台躍下。
比徹底失去意識倒在擂台上還緊緊握著斬龍劍的林驚羽快了一步，也快了一分。
好一會，人們才反應過來，這代表著什麼，這意味著什麼，頓時掀起一片譁然。
「為什麼？」
「不要呀……」
「我還想看張師弟比劍呢！」
「……」
「張師弟這是放水了吧。」
「不，放海了，沒看劍光化龍前先散掉大半麼？」
「為什麼要這麼做呀？」
「……」
「杜必書那個傢伙呢？！」
「早說別和他賭了。」
「他不是張師弟的師兄嗎，為什麼要賭他必贏呀！」
「師兄，師長們聽著呢，我們不是賭，是在玩個猜謎遊戲……」
「……」
「你們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什麼？」
「小竹峰的陸雪琪也敗了。」
「所以？」
「明天還有兩場比試，決前三。」
「啊！」
「師兄你不說，我們都忘了，太好了！」
「實際我懷疑張師弟認輸，就是為了和陸雪琪打一場。」
「難道說……」
「別想太多，張師弟不像那種人，想想吧，朝陽峰，落霞峰，風回峰，通天峰，龍首峰，不就正缺個小竹峰嗎？」
「大竹峰呢？」
「張師弟他就出身大竹峰的呀！」
……
廣場上各種議論暫且不提。
看台上。
掌教和首座長老們此時都回過了神，並也因此展開了一番議論。
倒不是關於李長夜和林驚羽的勝敗問題。
這些大人物的猜想和台下某些弟子的議論也差不多。
大抵都認為李長夜相比取得這次七脈會武的勝利，更想要的是展示他的劍。
包括作為大竹峰的首座田不易，可說包攬冠亞軍的機會就此失去，甚至讓冠軍都也多了份懸念。
可其面色也沒有不悅模樣，想來兩師徒私下就已經聊過，便更不放心上了。
而提到李長夜的劍，這些人就有很多話說了。
比如明天對小竹峰又會出怎樣的一劍，又比如剛剛才進行的。
「龍吟，感覺並不只是一道普通的劍。」
「沒錯。」
「你們從哪裡開始感到的？」
「溪澗，溪澗，溪澗，……，泉水。」
幾大首座紛紛看向田不易，而這時。
「魚。」
說這話的是道玄，掌教真人開口卻不是為了炫耀什麼的，神情有些凝重的，他也聯絡到那晚，七脈會武前夕，虹橋異常的那晚。
頓了頓。
「一篇很好修行心得。」
眾人也都回味了過來，有人忍住向道玄詢問亦或確認此刻李長夜境界問題，也有人則想岔開話題似的。
「話說，龍首峰那小傢伙，用的說是斬龍，實則脫胎於斬鬼神吧，想當年……」
這位出身通天峰的長老說到一半就突然止住了，大熱天，還有冷汗冒出。
因為，提起斬龍劍，還有斬鬼神，聯想的必然是百多年前的風光無限的萬劍一。
而萬劍一在弒師事件後就成了個禁忌，日常名字都不能提的那種。
這話也讓看台上冷場了下來，集體陷入沉默的模樣，各個人心中不知如何想。
只知道，此刻蒼松道人縮在袍子裡的手，緊緊的握住，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那種。
如此，他還要繃著臉，才不至於露出咬牙切齒之色。
……
夜色如水。
清澈的清輝從天空灑落，通天峰浮於雲海之上的白玉廣場，被皓月映照如霜。
和過往那些天一樣，今晚這裡也聚有非常多的人，甚至比過往任何一夜都要多。
因為，今晚就是七脈會武最後一天的前夕了。
數天的時間可謂匆匆而過，而等下次七峰所有弟子一起齊聚，沒有意外話又要六十年之後了。
嗯，是的，沒意外的話，就如道玄成為青雲掌門後的一百多年間。
魔教及擁有天縱之資的仇忘語被天成子以誅仙劍重創，某種意義上也算天下相對太平時間裡。
青雲各峰弟子都比較佛系的，也極少往來和走動的情況，像曾書書這種不知從哪弄到藍皮書的人可說少之又說。
更多的還是像文敏宋大仁亦或林驚羽這種，不是修煉就修煉，修煉之餘再想想別的什麼。
不僅弟子如此，歷史軌跡沒變的話，像青雲的大人物，首座和長老們大多也是這類人。
諸如正魔大戰中，作為背景板，只簡單提了下為捍衛正道而戰死的商正梁和天雲道人以及十多長老。
不過，因李長夜的出現，不僅讓處所的大竹峰有了極大的變化。
現在，再經七脈會武這盛會，讓其他峰，也可說整個青雲門都產生了極大的變化，而且還處於發酵醞釀中的階段。
比如，顯著一點了，過往的七脈會武晚上，青葉還在的時候暫且不提，從田不易那代年輕時晚上偷偷去約蘇茹可知是沒這麼熱鬧的。
而且這次各峰，不少人因李長夜，以及大竹峰那群師兄們，對勝負看得不是那麼重。
也讓這次七脈會武，不再以成敗論英雄，而是真正有了點論武論道的模樣。
「七脈會武，想不到這麼快就要結束了。」
「是呀，再多來幾天就好了。」
「……」
「下次再見也不知是什麼時候了。」
「平時有時間的話歡迎來我們峰做客。」
「會的，到時輪流聚一聚。」
「你們龍首峰算了，蒼松首座感覺都不太歡迎其他峰的弟子。」
「……」
「唉，我和才她相識……」
「她？誰？！」
「我猜是小竹峰的。」
「我猜也是。」
「為什麼你們立刻就聯想到小竹峰呀？」
「那不明擺著嗎，其他峰還可以偷偷摸摸見上一見，也就小竹峰的水月大師……」
「……」
「張師弟來了！」
「啊，哪？！」
「是傳龍吟一劍嗎？！」
「那劍太帥了，我要學！」
「別跑呀，等等我，幫我占個好點的位置！」
……
白玉廣場外圍。
立著一位紅裳少女，衣袂如火，雙眸卻如清泉般深邃。
她凝視著廣場中被最多人圍聚著的白髮少年道士。
有風拂過，吹起她發間的青絲，紅裳隨風起舞，如一朵盛開的紅蓮。
好一會後，她緩緩轉身，來到廣場盡頭，邁步上了虹橋，一路往上，雲霧漸漸濃密。
路上亦見不少私會的師兄師姐也可能師弟師妹，卻沒有多言，也不做打擾，輕盈而無聲來到石橋盡頭。
從這裡再往上，就是青雲的重地，掌教所在的玉清殿了，實際上，這裡也已是玉清殿的範圍。
所以一般尋常弟子不太敢上來。
少女倒是無懼，不過她也沒繼續上去，而是走到石橋一旁，那有個幽潭。
水面如鏡，能清晰倒映出整片夜空，只當微風佛過時，泛起細微的漣漪。
少女不僅不懼，還很大膽，脫下鞋子，露出雪白細膩的玉足，淺淺地浸入潭水，盪著腳，玩著水。
她倒不是無憂也無慮，真正的心情，就如被她破壞的平靜潭面，滿是波瀾。
雙手撐著上半身，靜靜仰望著天上的月，思緒則不知飄離到了哪裡。
月光灑在她的髮絲上，閃爍著點點銀光，如一層輕紗披在她的肩頭，柔和而清麗。
不知過了多久。
只知天上的月亮轉了好大一個圈，夜深了，也變冷了，遠在虹橋雲霧之下的廣場的喧囂也漸漸止息。
她也回過神來，或說沒等到想等的人，收腳起身正欲離去時。
嘩啦！
一陣急劇的水流聲響起，碧綠的潭水中心突生巨渦，旋渦如龍吸水般劇烈旋轉，潭水在中心凝聚，劇烈波動。
轟！
片刻後，水面猛地爆開，巨浪翻騰，隨著飛濺的浪花，一個龐大的身影從水中躍起，掀起漫天水花。
少女一時不擦，被撲面而來的水淋得一身濕透。
緊接著，讓其徹底呆愣住的是，是看清了從潭中躍出之物，一個可堪稱怪物的龐然大物。
它高達五丈，龍首獅身，身軀如山嶽般巍峨，鱗甲閃爍著碧綠的光澤，如同精鋼鑄就，堅不可摧。
巨大的眼睛如同兩明亮的燈籠，嘴巴巨大且猙獰，牙齒鋒利，在月光下閃爍著鋒銳的光芒。
少女瞪大眼睛，心臟劇烈跳動，雙腿有些發軟，已經完全無法動彈了的模樣。
不僅是因為那龐然大物散發出的遠古凶物特有威嚴，也因為她想到剛剛自己無意玩水的行為，更因為她想到它的身份。
靈尊，又名水麒麟，上古異獸，洪荒靈種，也可說是青雲的鎮山靈獸，實際上，靈尊的年紀比青雲門歷史還悠久得多。
也曾被人戲稱過活了數千年的老糊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