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
陸塵僅僅是眼神恍惚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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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即,一抹凌厲如開天神鋒的精光,自他眼底最深處迸發而出!
陸塵的脊樑,挺得筆直!
陸塵的眼神,銳利如刀,仿佛能斬破一切虛妄與恐懼!
恐懼?退縮?猶豫?
這些情緒,早在無數次生死邊緣的徘徊中,被他徹底碾碎!
他的道心,在屍山血海中鑄就,在絕境逆襲中打磨,早已堅不可摧!
「有何不敢!」
陸塵開口。
聲音並不高昂,卻鏗鏘有力,字字如鐵,擲地有聲!
每一個音節,都蘊含著無與倫比的決心和自信!
「好!」
那冰冷的宏大意志,似乎因為陸塵這毫不猶豫、堅定無比的回應,產生了一絲極其微妙的波動。
那波動中,似乎夾雜著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讚許。
但轉瞬即逝,恢復絕對的冰冷。
「既如此……」
「第一劫,道心劫……」
「啟!」
最後一個「啟」字落下!
轟!!!
陸塵只覺得眼前的一切,包括那片瑰麗的萬道源海虛影,包括無盡的混沌,包括手中的令牌。
全部如同被打碎的鏡子般,轟然破碎!
一股無法抗拒的、涉及靈魂本質的力量,包裹了他。
天旋地轉!
時空變幻!
當他再次能感知到周圍時,已然置身於一個……
讓他靈魂都為之顫慄的熟悉場景。
……
「嘀——嘀——」
清脆的汽車喇叭聲,帶著幾分都市特有的急躁,傳入耳中。
陸塵猛地睜開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川流不息的車流,是反射著午後陽光的玻璃幕牆高樓。
是色彩斑斕的店鋪招牌,是行色匆匆、穿著現代服飾的人群。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汽車尾氣味、路邊小吃攤的煙火氣。
還有一種他幾乎已經遺忘的、屬於現代都市的喧囂與活力的味道。
陸塵愣愣地站在原地。
低頭。
身上是一套普通的深藍色休閒裝,有些舊了,但洗得很乾淨。
手裡,拎著一個超市的塑膠袋,裡面裝著新鮮的蔬菜、肉,還有一瓶弟弟愛喝的可樂。
腳上,是一雙普通的運動鞋,鞋邊有些磨損。
「我……這是……」
陸塵茫然地抬頭,看向四周。
熟悉的街景,熟悉的梧桐樹,熟悉的那家總飄著烤紅薯香味的小店……
目光移動。
最終,定格在街對面那個老舊卻整潔的小區大門,以及大門後那棟六層居民樓的三樓窗戶。
窗戶開著,淡藍色的窗簾被微風吹動。
隱隱約約,似乎有炒菜的聲音和飯菜的香味飄出來。
那裡……是他和弟弟陸逍,在那個世界,相依為命了二十多年的……家。
一股強烈至極的酸澀感,伴隨著潮水般的記憶,轟然衝垮了陸塵的心防。
地球……
家……
弟弟……
那些在諸天血戰、在洪荒布局、與道主傳承生死搏殺的日子裡。
被他深深埋藏在心底最柔軟處的畫面,此刻無比清晰、無比鮮活地翻湧上來。
那麼平凡,卻又那麼珍貴。
「小塵?下班回來啦?傻站在路口乾嘛呢?」
一個帶著笑意的、熟悉的中年女聲從旁邊傳來。
陸塵僵硬地轉過頭。
是隔壁單元的王阿姨,正拎著菜籃子,笑眯眯地看著他,眼神里是熟人間的親切。
「王……阿姨?」陸塵聽到自己的聲音有些乾澀。
「哎,是我。」
王阿姨走近幾步,看了看他手裡的菜,笑道。
「又給你家小逍改善伙食呢?真是個顧家的好孩子。快回去吧,你媽剛才還跟我念叨,說你們兄弟倆最近工作忙,都瘦了。」
我媽?
陸塵心臟猛地一跳。
在他的真實記憶里,父母早逝,他和弟弟是孤兒。
哪裡來的……媽?
「快上去吧,飯點到了,別讓家裡人等著。」王阿姨擺擺手,拎著菜籃子走進了小區。
陸塵站在原地,足足愣了十幾秒。
隨即,他深吸了一口混雜著都市氣息的空氣。
眼神,逐漸從最初的震撼、茫然、酸澀,恢復清明。
「幻境……」
「這就是……道心劫嗎?」
陸塵低下頭,看著自己這雙因為常年打工、有些粗糙的手。
感受著體內空空如也,沒有一絲一毫的法力,沒有鴻蒙珠,沒有驚天動地的修為。
只有一個普通都市青年,微微亞健康的身體。
真實。
太真實了。
每一個細節,每一聲嘈雜,每一縷氣味,甚至陽光照在皮膚上的溫度,王阿姨眼角的細紋,都真實到無可挑剔。
這幻境的層次,高得可怕。
它並非粗暴地製造假象,而是直接從你內心最深處,挖掘出你最眷戀、最不舍、最柔軟的記憶和渴望。
然後將其構建成一個完美無瑕的「真實世界」。
讓你明知是假,卻甘願沉淪。
「道心劫……問道本心,勘破虛妄。」
陸塵拎著菜,邁開腳步,朝著那棟熟悉的居民樓走去。
腳步,竟有些沉重。
「是要讓我重新體驗這平凡的溫暖,對比諸天征伐的殘酷,然後……自己選擇放棄那條充滿荊棘與血腥的道途,心甘情願留在這個『溫柔鄉』里嗎?」
「好手段。」
陸塵嘴角,勾起一抹極淡、極複雜的弧度。
他沒有立刻運轉什麼破幻的神通。
此刻他也沒有神通可用。
他甚至沒有刻意去保持清醒。
而是讓自己,儘可能地融入這個「角色」。
他想看看,這幻境,究竟能做到哪一步。
也想問問自己,面對這曾經求而不得的平凡幸福,那顆歷經淬鍊的道心,是否真的……無懈可擊。
「噔、噔、噔……」
老式樓梯的腳步聲,在安靜的樓道里迴蕩。
三樓,左邊那扇墨綠色的鐵門。
門虛掩著,裡面有炒菜聲,有電視新聞的聲音,還有……熟悉的說話聲。
陸塵的手,在觸碰到門把手的瞬間,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
然後,他推開了門。
「回來啦?」
繫著圍裙的中年婦女從廚房探出頭,臉上是溫暖而略帶疲憊的笑容,額角有幾絲汗濕的頭髮。
眉眼間,依稀有記憶中母親照片上的輪廓,卻又更加鮮活,充滿了生活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