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陸塵下意識地喊了一聲。
聲音有些啞。
「哎，快去洗手，飯馬上就好。今天做了你最愛吃的紅燒肉，還有清蒸鱸魚。」
母親笑著，轉身又回到廚房忙碌，鍋鏟碰撞聲清脆。
客廳里，父親模樣的中年男人坐在舊沙發上，戴著老花鏡，正在看晚報。
聽到動靜，抬起頭，沖陸塵溫和地點點頭。
「回來了？工作累不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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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還行。」
陸塵應道，目光掃過客廳。
熟悉的布藝沙發，有些掉漆的茶几，牆上掛著廉價的風景畫，電視裡正播放著晚間新聞。
一切都和記憶中那個清貧卻溫馨的家，一模一樣。
不，甚至更好。
因為這裡有父母，有完整的家的感覺。
「哥！你終於回來了！快快快，餓死我了！媽，飯好了沒啊！」
一個身影從旁邊臥室里竄出來，個頭比陸塵稍矮，臉上帶著青春期的跳脫和見到哥哥的親近，正是弟弟陸逍。
他湊到陸塵拎的塑膠袋前，眼睛一亮。
「可樂！嘿嘿，還是老哥懂我！」
看著活生生的弟弟，看著他臉上毫無陰霾的笑容，陸塵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了。
在真實的世界裡，父親母親早已……
而在諸天征途中，他無數次在深夜想起父親母親。
心中滿是遺憾和刺痛。
此刻，父親母親就在眼前，鮮活地出現。
這種失而復得的感覺……
足以讓鐵石心腸的人融化。
「快去洗手，準備吃飯。」「母親」端著菜走出來，招呼著。
一家人圍坐在不大的餐桌旁。
紅燒肉色澤誘人，鱸魚鮮香撲鼻，簡單的炒青菜，還有一碗紫菜蛋花湯。
「爸，媽，你們也多吃點。」陸塵給父母夾菜。
「你自己多吃，最近都瘦了。」「母親」心疼地看著他，又給他夾了一大塊肉。
「就是，哥，你那個破公司老是加班，不行就換一個。」陸逍扒著飯，含糊不清地說。
「工作嘛，哪有那麼容易的。」
父親放下筷子，嘆了口氣。
「不過小塵啊，爸知道你心氣高，想在大城市闖出個名堂。
但有時候，也得量力而行。身體是革命的本錢，一家人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比什麼都強。」
「是啊，」
母親接口，眼神里滿是關切。
「媽不指望你大富大貴，就希望你們兄弟倆好好的，以後成個家，安穩穩的。別給自己太大壓力。」
平凡的話語。
樸素的期望。
卻是無數普通人最真實、最珍貴的幸福。
陸塵默默地吃著飯，聽著父母的嘮叨，弟弟的插科打諢。
感受著這久違的、幾乎被他遺忘在血腥戰鬥背後的溫暖。
這頓飯，他吃得很慢。
仿佛要將每一口飯菜的味道，每一句關懷的話語，每一個家人臉上的表情，都深深地刻進靈魂里。
他知道這是假的。
但這份「假」里蘊含的情感觸動，卻是真的。
是他內心深處，對「平凡幸福」的渴望。
夜深了。
父母房間的燈熄了，傳來均勻的呼吸聲。
弟弟也窩回自己房間打遊戲去了。
陸塵洗了碗，擦了桌子，獨自走到狹小的陽台上。
城市夜晚的燈火，如同地上的星河，蜿蜒向遠方。
霓虹閃爍，車燈如流。
喧囂中，透著一種冰冷的繁華。
「塵塵。」
父親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他不知何時也來到了陽台，手裡夾著一支沒點燃的煙，只是習慣性地拿著。
父子倆並肩站著，望著城市的夜景。
沉默了片刻。
「爸知道，你心裡有事。」
父親開口，聲音有些低沉。
「從你下班回來，爸就看你不太對勁。眼神里，有種……爸說不出來的東西。」
陸塵沒說話。
「是不是工作上遇到大難題了？還是……別的什麼？」
父親轉過頭，借著遠處路燈的光，仔細看著兒子的側臉，眼中是深深的擔憂和探究。
「孩子，這個世界很大，也很複雜。有時候，人會遇到一些……超出想像的事情，會迷茫，會懷疑自己選的路對不對。」
「爸沒什麼大本事，也給不了你什麼建議。」
「爸只想告訴你，如果覺得太累了，太苦了，那就回來。」
「家永遠在這兒。」
「平凡是福。一家人在一起，柴米油鹽，吵吵鬧鬧，但踏實。總好過在外面，腥風血雨，朝不保夕。」
「你說……是不是？」
父親的話，像一把溫柔的鑰匙，試圖打開陸塵心底那扇緊閉的門。
若是心志稍有不堅，若是對那條布滿荊棘的強者之路有過一絲一毫的動搖和悔意，此刻恐怕真的會潰堤。
是啊，何必呢？
諸天戰場，殺伐不斷，一步踏錯便是萬劫不復。
諸天萬界，算計重重，與那些老怪物鬥智鬥勇，心力交瘁。
追尋大道，前路茫茫，孤獨前行，不知終點在何方。
哪比得上眼前？
父母健在，弟弟活潑，家庭溫馨，雖不富裕，卻安穩平和。
只要他願意，就可以永遠留在這個幻境裡，享受這份唾手可得的「幸福」。
放棄那虛無縹緲的絕巔，放棄那血與火的征途。
做一個……普通人。
陸塵沉默了許久。
久到「父親」眼中擔憂更甚，幾乎要再次開口。
終於。
陸塵緩緩轉過身。
陽台昏暗的光線下，他的眼睛，卻亮得驚人。
如同混沌中最璀璨的星辰，穿透了一切迷障。
「爸。」
他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力量。
「你說得對，平凡是福。這份溫暖，這份安穩，是很多人求都求不來的珍寶。」
「我也曾渴望過，眷戀過。」
「但是……」
他頓了頓，目光穿越了眼前溫馨的家，穿越了這繁華又平凡的都市。
看向了無盡的虛空，看向了那條布滿屍骨與榮耀的道路。
「我的道，不在平凡。」
「我的路，從踏上那一刻起，就註定崎嶇，註定充滿腥風血雨，註定要與天爭，與地斗，與人搏殺！」
「我曾弱小如螻蟻，任人踐踏！」
「我曾目睹親近之人逝去，卻無能為力！」
「我曾於絕境中掙扎，於生死間徘徊！」
「正是這些，鑄就了我的道心！打磨了我的意志！」
「我之所以披荊斬棘，一路前行，不是為了單純的強大，而是為了……」
陸塵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穿透靈魂的決絕與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