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皺眉,沒有出言反駁,隨即彎腰開始搬運。
「動作快點,天黑之前干不完,晚飯你都趕不上。」
方婉婷不敢拖沓,立刻加快手上的動作,將碎磚逐一搬運到牆根碼放整齊。
粗糙的磚塊不斷摩擦手套,很快磨出一個破洞。
指尖被磚面硌得刺痛發麻,她強忍不適,始終默不作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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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完所有碎磚後,她直起身喘了口氣,準備找領隊領取下一項任務。
她剛轉過身,卻看見劉梅正和一名隊員湊在一起竊竊私語。
兩人時不時側目瞥向自己,眼神里滿是毫不掩飾的排斥與輕蔑。
方婉婷隨即裝作視而不見,主動上前開口詢問。
「劉梅,碎磚搬完了,接下來幹什麼?」
劉梅上下打量了她一遍,鼻腔里擠出一聲陰陽怪氣的哼笑。
「喲,方大小姐幹活還挺麻利的嘛,我還以為你這種嬌生慣養的大小姐幹不了這種粗活呢。」
旁邊的女孩立刻跟著附和輕笑,笑聲不大,卻格外刺耳刺耳。
方婉婷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底翻湧的脾氣,沒有當場發作。
「接下來幹什麼,你直接說就行。」
劉梅用下巴指向遠處一堆生鏽的鐵皮物料。
「去把那堆鐵皮搬到垃圾堆那邊,小心點別割到手,我們可賠不起你那雙金貴的手。」
這番嘲諷的話語一出,旁邊幾名隊員紛紛嗤笑出聲。
方婉婷緊咬下唇,不再爭辯,轉身走向鐵皮堆開始搬運。
鐵皮邊緣鋒利無比,極具危險性。
她剛搬兩塊,手套就被鋒利的邊角割開一道長口子。
食指被瞬間劃破,滲出細密的血珠。
她強忍指尖的刺痛,繼續咬牙勞作。
等到搬第三塊時,這塊鐵皮又大又沉重,她單人根本無法搬動。
只能勉強拖著鐵皮前行,金屬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吱呀聲響。
劉梅站在一旁冷眼旁觀,不僅沒有半點幫忙的意思,反而抱著雙臂說起風涼話。
「哎喲,方大小姐連這點東西都搬不動啊,看來平時在家沒幹過活嘛,也是,人家家裡有錢,請得起保姆,哪像我們這些普通人,從小就得自己動手。」
方婉婷的動作驟然頓住。
她慢慢挺直酸痛的腰身,將手中的鐵皮重重丟在地上,轉身直視著劉梅。
「你說夠了沒有?」
劉梅被她驟然冰冷的眼神震懾,下意識後退半步。
不過她依舊硬撐著底氣,不肯示弱服軟。
「我說什麼了?我說的是事實啊,你本來就是大小姐,在家裡什麼都不用干,現在到了園區還擺什麼譜,大家都一樣幹活,憑什麼你就得特殊對待?」
這一刻,方婉婷心底的火氣徹底炸開。
這一個月積攢的所有委屈、憤怒與不甘,盡數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她一把扯下沾滿鐵鏽的手套,狠狠摔在地上。
動靜極大,瞬間讓所有勞作的勞動隊隊員紛紛停手,轉頭看了過來。
「我什麼時候要求特殊對待了?」
「我幹活比你少了嗎?」
「搬磚我搬了,搬鐵皮我也搬了,你讓我幹什麼我就幹什麼,我哪句話說我不願意幹了?」
「你憑什麼在那兒陰陽怪氣地說風涼話?」
劉梅被她驟然爆發的氣勢徹底鎮住,又往後退了半步。
但是嘴上依舊倔強,不肯服軟!
「你凶什麼凶,我說錯了嗎?」
「你本來就是跪著求林總才進來的,要不是白姐心軟,你早就被喪屍吃了,現在倒在這兒耍威風!」
方婉婷的臉色瞬間慘白。
跪地求人入園這件事,是她心底最不願被人提及的傷疤。
她的嘴唇控制不住地顫抖,眼眶瞬間通紅,卻死死忍著沒有落淚。
只是定定地盯著劉梅,渾身都在劇烈發抖。
現場氣氛瞬間僵住。
一眾勞動隊女孩圍成一圈,無人上前勸解,只是默默圍觀對峙的兩人。
就在這僵持的時刻,白露從辦公樓方向快步走來。
白露手中拿著登記台帳,臉上是一如既往的嚴肅清冷神色。
然而,緊緻的長褲卻勾勒出那一雙比例驚人的長腿,線條筆直而修長,透著一種極具侵略性的禁慾感。
她快步走入人群中央,目光先掃過劉梅,又落向情緒失控的方婉婷。
語氣平淡,不高不低,透著不容置喙的威嚴。
「怎麼回事?」
劉梅搶先一步開口,率先倒打一耙。
「白姐,她莫名其妙發脾氣,我又沒說錯什麼。」
方婉婷沒有辯解,只是彎腰撿起地上破損的手套,緊緊攥在掌心,低頭沉默不語。
白露沒有輕信劉梅的片面之詞,隨即轉頭看向旁邊知情的幾名女孩。
「你說,怎麼回事。」
被點名的女孩不敢隱瞞,支支吾吾地將整件事的來龍去脈如實道出。
沒有添油加醋,原原本本複述了劉梅所有陰陽怪氣的嘲諷話語。
白露聽完之後,沉默了數秒。
然後抬眼看向劉梅,目光冷冽刺骨,如同寒冬寒冰。
「劉梅,你今天的話說過了。」
「方婉婷在勞動隊幹了整整一個月,從來沒有偷過懶,該乾的活一樣沒少干,你有什麼資格說那些話?」
「就因為你比她早來幾天,你就能欺負新人了?」
劉梅的臉頰瞬間漲得通紅,嘴唇張合數次,最終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白露緊接著厲聲重申規矩。
「勞動隊是我在管,任何人不許在隊裡搞小團體,不許欺負人,這是我的規矩。」
「你今天犯了規矩,扣三天的物資積分,下次再犯,直接調去焚燒坑專職!」
劉梅嚇得臉色慘白,連忙連連點頭,再也不敢多說一句反駁的話。
隨後,白露轉頭看向方婉婷,語氣相較之前柔和了幾分。
「你手上的傷去醫務室處理一下,今天剩下的活你不用幹了,回去休息吧。」
方婉婷依舊站在原地,沒有動身。
她抬眸望著白露,眼底翻湧著無比複雜的情緒。
雖然白露今日為她撐腰出頭,替她壓住了所有排擠與嘲諷。
但是這短暫的偏袒,根本解決不了根源問題。
明天、後天,日復一日……
只要她還留在勞動隊。
只要她身上還貼著「跪地求著入園」的標籤。
這些閒言碎語,排擠打壓,就永遠不會停止。
她唯一的出路,就是徹底離開勞動隊。
唯一的辦法,就是答應那個苛刻的條件。
方婉婷死死攥著那隻破損的手套。
指尖的傷口不斷滲出血珠,一滴一滴落在灰白的火山灰地面上。
轉瞬便被塵土吸收,徹底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