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道人話落,本就對道人感恩戴德的黃沙部落族人,更是肅然起敬。
不圖財物,只為救苦救難,這才是真正的得道仙長啊!
部落首領捧著禮物的手微微一僵,隨即更加恭敬地將禮物放在一旁,對著懼留孫深深一拜,用帶著敬畏與感激的語氣說道。
「仙長高義!我黃沙部落上下,永記仙長大恩。」
「不知仙長可否留下名號,我等願為仙長立下石像,日夜供奉香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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懼留孫聞言,心中更是得意,但他面上依舊保持著淡然出塵的模樣,捻須笑道:「貧道乃崑崙山玉虛宮元始天尊座下弟子,懼留孫是也。至於立像供奉,倒也無需如此。」
他話鋒一轉,目光掃過周圍那些面帶淳樸與崇拜的族人,緩緩說道:
「貧道觀你部落族人,雖身處邊遠之地,卻民風淳樸,筋骨強健,實乃可造之材。」
「只可惜不懂修行之法,面對些許邪祟便束手無策,只能任其魚肉。」
此話如同一道驚雷,在所有黃沙部落族人心中炸響。
修行之法?
這是何等遙遠而又令人嚮往的詞彙!
他們只知道,人族的共主,無論是曾經的天皇陳昂,還是如今的地皇神農,都是擁有通天徹地之能的大賢。他們也聽說過,有一些人族英傑,能夠拜入仙山,學得無上神通。
但對於他們這些掙扎在生存線上的邊遠部落而言,那不過是傳說罷了。
如今,一位真正的仙長,竟然主動提及了此事。
「仙……仙長,仙長慈悲!」
部落首領激動地說道,噗通跪倒在地,對著懼留孫連連叩首。
「若仙長能傳下些許強身健體之法,讓我等能抵禦邪祟,護衛家園,我黃沙部落願世世代代供奉玉虛宮,供奉元始天尊聖人。」
「請仙長慈悲!」
「請仙長傳法!」
一時間,廣場上黑壓壓跪倒一片。
黃沙部落的所有族人都在這一刻,用最虔誠的目光注視著懼留孫。
抵禦邪祟的修行之法,誰不想要呢?
看著這番景象,懼留孫心中的得意幾乎要滿溢位來。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人族的核心地帶早已被地皇神農的威望所籠罩,外人極難插手。而軒轅那邊,又有師兄廣成子坐鎮,沒他什麼事。
想要在這次人皇之爭中分潤一杯羹,賺取功德氣運,就必須另闢蹊徑。
於是,他將目光投向了這些地處偏遠,皇都「鞭長莫及」的小部落。
這些部落雖然人少力微,但匯集起來,亦是一股不容小覷的力量。更重要的是,他們對仙神之事知之甚少,如同一張白紙,最容易留下烙印。
至於那所謂的「邪祟」,不過是他以大法力拘來的一縷微不足道的污穢之氣,再以秘法催發,讓沾染之人渾身乏力罷了。
這污穢之氣既不傷人性命,也不會造成永久損傷,只是一種表象。待他出手,以闡教玄門正宗的符籙驅散,自然是手到擒來,效果顯著。
先製造一個小小的麻煩,再以「救世主」的姿態降臨,輕鬆解決。
如此一來,便能順理成章地獲取信任。
他懼留孫收穫整個部落的感恩與信仰,便顯得順理成章。又能順利地傳下闡教道統,將這片土地納入闡教的影響範圍。
而且,他做得極為巧妙。
不造成死傷,規模又小,發生在這偏遠的北方邊境,很難引起地皇神農的注意。
就算被察覺,這點小事也根本上不了台面。
簡直是完美無缺的計策!
「還是我這般行事效率最高,潤物細無聲。」
「比起師兄在軒轅那裡攪動風雲,我這種傳道方式,穩妥得沒話說。」
懼留孫自鳴得意,心中暗自讚嘆自己的智慧。
「就這麼來,積少成多,集腋成裘。我懼留孫未嘗不能成為傳教的第一功臣。」
想到這裡,他清了清嗓子,正準備開口,許下傳法宏願,將此事徹底定下。
然而,也就在此時,一個淡漠而又威嚴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在他耳畔響起。
「懼留孫,黃沙部落之南十里外,黃沙谷,我在此等你。」
「嗡」的一聲,懼留孫只覺腦袋一片空白,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這個聲音……他太熟悉了。
是太上師伯的弟子,前代人皇陳昂。
他怎麼會在這裡?他怎麼會知道我做的事情?
懼留孫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一股發自靈魂深處的寒意沿著脊椎急速攀升,讓他四肢都變得有些僵硬。
他原本自以為天衣無縫的計策,現在顯得如此可笑與脆弱。
是了,人道天網!
他怎麼忘了,如今整個人族疆域,幾乎都在那位師兄的人道天網監控之下。
原來他沒有前往混沌,他還留在人族地界啊!
自己這點小動作,恐怕從一開始,就落在了對方的眼中,如同掌上觀紋,一清二楚。
「仙長?仙長您怎麼了?」
部落首領見懼留孫臉色突然變得慘白,神情僵硬,不由得小心翼翼地開口詢問。
懼留孫一個激靈回過神來,他勉強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聲音乾澀地說道:「無……無妨,貧道忽有所感,需去處理一樁要事。傳法之事,待貧道回來再說。」
說完,也不等部落眾人反應,他便化作一道土黃色的流光,幾乎是落荒而逃般地朝著南方飛去,速度之快,生怕慢了分毫。
只留下黃沙部落一眾族人面面相覷,不明所以。
……
部落之南,十里開外。
一道荒蕪的峽谷橫亘於黃沙之中,谷內亂石嶙峋,狂風呼嘯。
懼留孫的身影踉蹌地落在谷底,他臉色蒼白,眼神中充滿了忐忑與不安。
在峽谷中央,一道身影背對著他,靜靜站立。
那人身穿簡單的麻衣,黑髮披肩,身形看上去並不魁梧,卻自有一股與天地相合,與萬道共鳴的宏大氣息。
僅僅是一個背影,就讓懼留孫感覺到了如淵似海的壓力,彷佛自己面對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整個人族的氣運,是煌煌人道本身。
他身體微不可察地顫抖起來,走上前去,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禮,聲音艱澀地開口:
「弟子懼留孫,拜見……拜見陳昂師兄。」
陳昂緩緩轉過身來,他的目光平靜如水,沒有任何情緒波動,但就是這平靜的目光,卻讓懼留孫的心沉到了谷底。
因為這往往代表著,這位師兄心中已有了決斷,不會再有任何轉圜的餘地。
「師弟,你不規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