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三百二十六章 小懲大誡

  「師弟,你不規矩啊。」

  陳昂的聲音很平淡,就像是師兄在教導一個犯了錯的師弟。

  沒有呵斥,沒有憤怒,那蘊含的威嚴卻不容置疑。

  「轟」的一聲,懼留孫只覺得腦海中一片轟鳴,雙腿一軟,直接跪倒在地。

  連忙磕頭狡辯道:「師兄明鑑!弟子……弟子不敢!」

  心虛的懼留孫,都以弟子相稱了,態度前所未有的謙卑。

  他的話很密,如竹筒倒豆子。

  「弟子只是見此地人族困苦,心生不忍,這才出手相助。順便……順便傳下我闡教道法,以光大師門,絕無他意啊!」

  懼留孫極力辯解,試圖將自己的行為描述成一番好意。

  可他是好意嗎?就算是好意,也走入了旁門左道。

   追書認準天天看小說,𝒕𝒕𝒌𝒂𝒉.𝒕𝒘超方便

  旁門,那是西方教喜歡鑽營的。

  「就這,怪不得原軌跡里,會背叛闡教,投入西方教。」

  陳昂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淡淡責問道。

  「傳道?難道說師弟的傳道,就是你自己製造邪祟,再出手解決,以此來彰顯仙家手段,收穫他人信仰的?」

  有人道天網在,哪怕陳昂最初沒有注意懼留孫,也能在事後將事情前因後果理清。

  聽著如此直白的揭底。

  懼留孫的辯解聲戛然而止,額頭上的冷汗如雨點般滴落,浸濕了身下的黃沙。

  陳昂繼續說道:「要不要師兄我,現在就去一趟玉虛宮,找元始師叔問上一問。」

  「問問他老人家,闡教『闡述天理,順天應人』的教義。何時變成了這般愚弄凡俗,自導自演的傳道方式了?」

  他的語氣依舊平淡,但話語中的分量卻重如泰山。

  「弟子不敢!弟子知錯了!」

  懼留孫魂飛魄散,將頭深深地埋在沙土裡,再也不敢有半句狡辯。

  將師尊搬出來,這是他無論如何也承受不起的。

  若是此事真的捅到師尊那裡,以師尊那最重顏面與規矩的性子,自己的下場絕對無比悽慘。

  恐怕會被直接打落修為,甚至被逐出崑崙。

  陳昂看著匍匐在地,瑟瑟發抖的懼留孫,眼神中閃過一絲失望。

  「懼留孫,你身為闡教金仙,修行無數歲月,難道還看不清形勢嗎?」

  「人族之事,當由人族自己做主。人皇之爭,爭的是治理人族的理念,是帶領族群走向強盛的功績,而非爾等仙神在背後算計的籌碼。」

  「你今日可以製造微末邪祟,明日是否就要散播真正瘟疫?你今日愚弄一地,明日是否就要蒙蔽一國?」

  「你口口聲聲為了傳道,實則不過是為了自己私心,行此上不得台面的卑劣伎倆。」

  「你眼中,可還有半點對人族的尊重?可還有對我這位師兄的敬畏?!」

  陳昂的聲音一句比一句嚴厲,如同道道重錘,狠狠砸在懼留孫的心神之上,讓他面無人色,元神震顫。

  「弟子……弟子罪該萬死!求師兄饒恕!弟子再也不敢了!」

  懼留孫連連叩首,聲音中已經帶上了哭腔。

  陳昂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終是輕嘆一聲。

  終究是沒犯下大錯,他也不好做得太過。

  今日之事,敲打一番,小懲大誡即可。

  「罷了。」陳昂的聲音恢復了平靜,「念你初犯,且未造成傷亡,今日之事,我不與你計較,也不會告知師叔。」

  懼留孫聞言,如蒙大赦。

  只要不明面上告訴老師,讓老師顏面上過不去,就還在接受範圍內。

  哪怕老師要將他囚禁在玉虛宮內苦修,他也認了!

  如是想著,懼留孫便想要開口感謝,卻聽陳昂話鋒陡轉。

  「但是……」

  一個「但是」,懼留孫的神情瞬間緊張到極致。

  「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陳昂伸出一指,對著懼留孫遙遙一點。

  一道蘊含著人道法則之力的玄光瞬間飛出,沒入懼留孫體內。

  「嗡!」

  懼留孫只感覺自己體內的仙力法力,像是被一座無形的大山鎮壓住,瞬間沉寂下去,再也無法調動分毫。他那大羅金仙的強橫修為,此刻竟變得與一個凡人無異。

  「這……師兄,你……」懼留孫驚恐地抬起頭。

  「我以人道之力,封你法力三十三年。」陳昂收回手指,淡淡地說道。

  「這三十三年裡,你便以凡人之軀,在這人族北方邊境好好行走,好好看看,什麼才是真正的人族。」

  「用你的雙腳去丈量土地,用你的雙手去感受勞作,用心去體會他們的喜怒哀樂。」

  「三十三年後,封印自解。你好自為之。」

  說完,陳昂的身影便化作一道清風,憑空消散,彷佛從未出現過一般。

  只留下被封禁了一身法力的懼留孫,癱軟在黃沙谷中,面如死灰,眼神中滿溢著悔恨。

  三十三年,對於大羅金仙而言,不過是彈指一揮間。

  但對於一個失去所有力量,要以凡人之軀在艱苦的北方邊境生存三十三年的他來說,這無疑是一場漫長而痛苦的煎熬。

  這,便是陳昂給他的小懲大誡。

  ……

  銅鐵山。

  血煞之氣與魔念形成的風暴中心,此刻,一切都歸於沉寂。

  漫山遍野的血色符文斂去光華,融入山體。整座山峰從之前的凶煞滔天,變得古樸而內斂,彷佛一頭暫時蟄伏的洪荒巨獸。

  山腹深處,蚩尤盤膝而坐的身影終於顯露出來。

  他身上的氣息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狂暴外放的煞氣被完美收束於體內,形成一股極為凝練的霸道威壓。

  兵主傳承在他眉心處,化為一道若隱若現的血色戰紋。

  「殺!殺!殺!」

  「殺盡一切!洪荒生靈都該死!都該死!」

  「殺…殺吶…」

  而在蚩尤的識海深處,暴虐魔念始終未停息,想要侵蝕他的心神。

  卻被他以大毅力強行鎮壓,化作一顆黑色的魔種,沉寂在心神最深處。

  這既是隱患,也是未來的資糧。

  若他道心不穩,魔種便會破封而出,將他化為只知殺戮的魔頭。

  若他能一路高歌猛進。

  終有一日可將這魔種徹底煉化,化為自身霸道的養分,百尺竿頭更進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