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皇殿。
東皇太一的笑聲爽朗而肆意,迴蕩在空曠的大殿之中。
「痛快!當真痛快!此事若傳遍洪荒,必成一大笑談!」
帝俊看著自家二弟這般幸災樂禍的模樣,無奈地搖了搖頭,眼中的沉重卻並未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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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聲道:「二弟莫要高興得太早。此事雖解氣,卻也盡顯人族的恐怖底蘊。」
「那人道天網,雖是藉助為兄的河圖洛書而成,卻也不容小覷。」
「但其威能之詭異,怕是不下於昔日我妖族的周天星斗大陣,甚至在某些方面猶有過之。」
人道天網的建立使妖族獲得海量氣運,固然讓帝俊欣喜。
然而,凡事要居安思危。
萬一哪一天,人族徹底成長起來,而又沒有陳昂約束呢?
他們,會不會奴役妖族呢?
這話很不好說。
縱使陳昂叫停妖族獵殺人族,當作血食之事,但妖族曾以人族為血食是事實。這是血仇,保不齊哪一代人皇會生出清算妖族之心。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一直沉默不語的紫薇大帝,問道。
「三弟,你對此事怎麼看?人族如今這般強勢,對我妖族而言,是福是禍?」
這才是帝俊召集會議的核心。
人道天網的力量讓他畏懼。
居安思危,是每一位雄心勃勃帝王的本能!
紫薇大帝沉吟了一下,開口道:「大兄多慮了。人族如今的敵人,從來不是我妖族。」
太一擺了擺手。
「二哥知道,大兄是居安思危。」
「小弟,你比我們都聰慧,幫我們分析一下人族的形勢。」
紫薇大帝點了點頭,繼續道。
「人族內部,地皇神農剛剛歸位,可卻出現軒轅與蚩尤兩位雄心壯志的雄主,頗有三足鼎立之勢。」
「此乃人族內部的氣運之爭,也是人族發展的必然。此戰不息,人族無暇他顧。」
「外部,西方教賊心不死,闡教趁虛而入,天庭虎視眈眈。」
「這些勢力盤根錯節,才是陳昂真正需要應對的麻煩。」
紫薇大帝條理清晰地分析著。
「我妖族只要固守北俱蘆洲,不主動挑釁,人族便不會將我們視為威脅。」
「相反,一個安分的妖族,對人族而言,反倒是一種戰略上的平衡。」
紫薇大帝的聲音清朗而篤定,那是來自洞悉全域性的自信。
太一聽得連連點頭,收起了方才的戲謔,正色道:
「三弟所言有理。不過,就這麼幹看著?總覺得有些不甘心。」
紫薇大帝微微一笑,繼續引導。
「所以,我們可以不必干看著,而是……擇機而動。」
「哦?」
帝俊與太一的目光同時亮了起來。
「大兄,二哥,請想。」紫薇大帝不疾不徐地說道。
「此次青丘之劫,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根源在於西方教挑撥。」
「陳昂雷霆出手,固然震懾了宵小,但也等於同時將西方教推到對立面。」
「他雖強,但同時面對兩尊聖人布局,亦有壓力。」
話到此處,紫薇大帝頓了頓,給兩人時間消化自己的分析。
少頃,帝俊沉聲道:「繼續說。」
帝俊有種撥雲見日的感覺,但還差一點。
他隱隱覺得,妖族可以與人族聯手。
但他左思右想,又不知道該如何插手!
紫薇大帝抬眼,拿起茶杯,輕呷一口,繼續說道:「我們的機會,便在於此。」
「人族皇者之爭。軒轅身後有天庭,有闡教支援。蚩尤身上有巫族血脈。」
「他們,都與我妖族衝突。」
「但地皇神農代表的是人族正統,秉持仁德。」
「我妖族,可在適當的時候,向地皇神農一方,釋放一些善意。」
「直接提供幫助?」帝俊眉頭微蹙。
「非也。」
紫薇大帝搖頭。
「不是主動幫助,而是『示好』。例如,在神農與九黎部落交戰陷入僵持時,我妖族可調動北俱蘆洲的部眾,在邊境做出一些無傷大雅的姿態。讓九黎族分心。」
「又或者,將一些我妖族閒置的,對人族有用的天材地寶,『無意』間流向神農一方。」
紫薇大帝侃侃而談,徹底吸引了帝俊與太一的心神。
他們沉心靜氣的聽著。
哪怕是喜歡喝酒的太一也放下酒碗,一動不動地盯著紫薇大帝。
「如此一來,我們既未直接介入人族內戰,避免引火燒身,又能向人族正統傳遞一個資訊。」
「妖族無意與人族為敵,甚至樂於見到一個穩定、由仁德之君統領的人族。」
「這份善緣結下,待到人皇之爭徹底塵埃落定,無論誰勝誰負,我妖族在洪荒的處境,都會比現在好上許多。」
帝俊與太一聞言,陷入了沉思。
紫薇大帝的計策,可謂是滴水不漏。
妖族幾乎不費力,就能在人族這場大棋局中,落下一枚至關重要的閒子。
這步棋下得好,未來妖族的生存空間將大大改善。
良久,帝俊眼中精光一閃,一掌拍在寶座扶手上,斷然道。
「好!就依小弟之言!此事由你全權負責,我與二弟全力配合。」
……
西牛賀洲。
接引端坐於十二品功德金蓮之上,嘆息道:「師弟,此次我西方教……損失慘重啊!」
准提站在下方,面色陰沉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往日的嬉笑怒罵之態蕩然無存,他咬牙切齒地吼道。
「三千六百八十一……三千六百八十一名弟子!皆是我教精英,就這麼……形神俱滅!」
每一個字都像重逾千斤,滿是准提的怨毒與憤怒。
「陳昂!此子不除,必成我教心腹大患!」
心魔。
准提覺得陳昂已經成了自己的心魔,不除道心不通暢。
接引道人緩緩搖頭,勸慰道:「師弟少安毋躁。那陳昂掌控人道天網,身在人族地界,又成混元金仙,便是我們親至,也未必能奈何他不得。」
「硬碰硬,非智者所為。」
「那便任由他欺我西方無人嗎?」准提嘴角狂抽,心中怒意翻湧,「師兄,我咽不下這口氣!」
「此仇當然要報。」
接引道人眼中寒光閃爍,滿是算計。
「但非今日,也非親自動手。陳昂此舉,雖重創我教,卻也犯了眾怒。」
「他以為是在殺雞儆猴?實則不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