鯤鵬聞言皺起了眉頭。
「什麼意思？」
紫薇大帝十分隨意地說道。
「你先想一個問題。」
「就算這次你真殺了烈山氏，徹底滅了紅雲的轉世。然後呢？」
「對，你和紅雲的因果是徹底了結了，但是之後呢？」
「鴻蒙紫氣的殘片你能拿到嗎？」
紫薇大帝自問自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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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不到的。這鴻蒙紫氣的碎片實在是太碎了，壓根就無法從烈山氏的靈魂之中奪取。」
鯤鵬的臉色頓時就陰沉了下來。
難道他真的就和這鴻蒙紫氣無緣嗎？
這話他不愛聽。但他沒法反駁。
「而且，你又殺了一次紅雲，你覺得鎮元子會怎麼做？」
鯤鵬的嘴角抽了一下。
會怎麼做？還能怎麼做？鎮元子本來就因此想殺自己，這要是再來一次，那真的是不死不休了。
「你當年殺紅雲，背了多大的因果，你自己最清楚。」紫薇大帝看著他，「這一世再殺一次，那就不是因果的問題了。那是你和鎮元子之間的死仇。」
「不死不休的那種。」
准提來的時候，滿嘴都是鴻蒙紫氣和了結因果。說得天花亂墜，把他心裡那團火撩得噼啪作響。
這讓鯤鵬下意識忽略了這一點。
想到這，鯤鵬的目光陰沉了幾分。
好一個西方教，自己站後面看戲。事成了，功德歸西方；事敗了，因果全是他鯤鵬的。
左右都不虧。
「那你說怎麼辦？」鯤鵬的語氣比剛才緩了不少，但帶著一股子不甘。
「你跟我說紅雲是紅雲，烈山氏是烈山氏。道理我懂，可那又怎麼樣？因果就擺在那，我躲得開？」
紫薇大帝笑了。
「誰說讓你躲了？」
鯤鵬一愣。
「我給你換個思路。」紫薇大帝站起來，走到鯤鵬面前。
「你想想，你跟紅雲之間的因果，核心是什麼？」
鯤鵬脫口而出：「他占了我的鴻蒙紫氣！」
「錯。」
紫薇大帝搖頭。
「鴻蒙紫氣是道祖給的，又不是你的。你跟紅雲之間的因果核心只有一個，你殺了他。」
鯤鵬的嘴張了張，又閉上了。
「殺人償命，欠債還錢，天道因果就這麼簡單。」紫薇大帝的聲音不重，但每個字都砸進了鯤鵬的腦袋裡。
「你欠紅雲一條命。這條因果債，不管你怎麼躲、怎麼逃，只要紅雲的真靈還在，這筆帳就永遠掛著。」
鯤鵬沉默了。
這是事實。
這些年他不是沒感覺到。修行越到高處，這條因果就越沉重。像一根鎖鏈拴在他的道基上，時不時就拽他一把。
「所以你是讓我去給烈山氏賠罪？」鯤鵬冷笑了一聲，「你覺得可能麼？」
「賠罪？不至於。」紫薇大帝擺了擺手，「你也丟不起那個人。」
鯤鵬的臉色好看了一些。
「我說的是幫他證道人皇。」
殿內安靜了兩息。
鯤鵬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說什麼？」
「幫烈山氏登上人皇之位。」紫薇大帝一字一句說道，「這就是你了結因果最好的方式。」
鯤鵬一時間也是沒轉過彎來。
他去幫紅雲？
這未免有點太瘋狂了吧？
「你別急著拒絕，先聽我算一筆帳。」紫薇大帝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你幫烈山氏登上人皇之位，等同於還了紅雲一份大功德。天道判因果，看的是功過相抵，你當年取了他的命，如今助他成就人皇偉業。這份功德還回去，因果鏈自然斷開。」
鯤鵬的眉頭動了一下。
「第二，烈山氏一旦成了人皇，他自己就是最大的受益者。到了那個位置上，他還會計較前世的恩怨？你信不信，他巴不得這筆帳一筆勾銷。」
鯤鵬沒說話。
「第三，也是最關鍵的一點。」紫薇大帝豎起第三根手指。
「烈山氏自己都不追究了，鎮元子還能拿什麼理由追殺你？」
這最後一句話，徹底戳中了鯤鵬的要害。
他怕的從來不是烈山氏。
他怕的是鎮元子。
準確地說，是鎮元子手裡的地書。
那玩意實在是太克制鯤鵬了。
如果烈山氏自己都放下了呢？
鎮元子縱有通天之能，也沒有理由再對他出手。
鯤鵬的呼吸變得緩慢了。
紫薇大帝看在眼裡，沒有催促。
該說的都說了，剩下的得讓鯤鵬自己想通。
「准提來找你，是想讓你去送死。我來找你，是給你一條活路。你自己選。」
「認識這麼久了，我們也不想你枉死。」
紫薇大帝開口道。
鯤鵬盯著紫薇大帝，半晌無言。
「我需要時間。」鯤鵬最終吐出了這句話。
「隨你。」紫薇大帝轉身就走。
「不過有句話我先放在這。」
「你的時間不多了。准提既然來找你了，就說明西方教那邊已經急了。他們等不了太久。」
「如果你不動手，他們會找別人。到時候局面一亂，你想幫忙都插不進手。」
話音落下，紫薇大帝的身影化作一道遁光消散。
鯤鵬獨自站在空蕩蕩的殿中。
他還在猶豫，但是他知道，紫薇大帝說得對。他的時間不多了。
要賭麼？
這時候，紅雲前世的口碑發揮了作用。
畢竟前世紅雲那種老好人，轉世了也不會差到哪裡去。
如果真的和前世差別很大，鎮元子也不會選擇他。
想到這，鯤鵬的手緩緩鬆開。
「幫他當人皇……」
他喃喃自語，語氣中說不出是嘲諷還是自嘲。
「這上天還真是會開玩笑。」
這一刻，鯤鵬的心中已經下定了決心。
事已至此，就賭一把！
與此同時。
須彌山，功德池。
接引忽然睜開了眼。
他的目光穿過虛空，落在東海方向，臉上的平靜出現了一絲裂痕。
「准提。」
准提的化身從虛空中浮現。
「師兄？」
「鯤鵬那邊，恐怕不會按我們預想的走了。」
准提一怔。
「怎麼了？」
接引沒有直接回答，而是低頭看向功德池。
池水中，東海三仙島上空，一道遁光剛剛遠去的痕跡依稀可辨。
准提的臉色變了。
「紫薇大帝？！」
接引點了點頭。
准提的拳頭攥緊。
這傢伙，也來壞他們西方教的好事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