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再次升起。
如果將日出視作開始,此時的倫敦已經步入了全新的一天。
咔嚓——
琉德一拳砸在老主教的腦袋上,人體中最堅硬的顱骨一個照面便被擊碎,鮮血和腦漿就這麼飛濺開來,綻放出妖艷的粉色花朵。
老主教的身體後仰,雙臂在空中劃出一道無力的弧線,而後因為重力自然地朝地面上倒去,發出沉悶的聲響。
琉德皺起眉頭。
從走出家門的那一刻,他就做好了同歸於盡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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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一切都太順利了。
從他暴起發難,到老主教死去,一共才十秒左右的時間。
甚至,他都沒完全使用那一位賜予的力量,就已經結束了。
第五階位和第七階位之間的差距可以說是天壤之別,不該這麼輕易就能被彌補。
「琉德,我真的沒想到,居然會是你。」
失望的聲音響起。
屍體在說話。
即使失去了半個腦袋,心臟也被摧毀,嘴唇依舊在開合,裡面的舌頭還在動:「琉德,到此為止吧。巴德爾對你下過手,但你也殺了他,我可以當做這一切都沒發生過,你還是能成為一名司鐸。」
琉德毫不猶豫,一腳踩在屍體剩餘的半個腦袋上。
剩下的半個腦袋直接被碾碎,顱骨碎片和腦漿鮮血混在一起,像被人踩爛的血豆腐。地面以此處為中心,向周圍擴散開一個蛛網狀的陷坑。
「你這老爛屁股還真是自以為是啊,你被幹過不等於別人也被幹過。巴德爾那個全靠賄賂你上位的廢物,看到我不繞道走就不錯了!除了錢以外,他恐怕還給你賣屁股了吧?」
琉德的吐沫星子四處飛濺,發泄著心中堆積的怒火。
他此前從未想像過,東區這些粗鄙詞彙使用起來竟然能如此地美妙!
「琉德,我並沒有欺騙你,你也不必對我有著如此惡意。如果你的父親還在,我想他絕不願意看到你變成這樣。」
地上的那具「屍體」已經破爛不堪,氣管和嘴都被剛才的一腳踩得粉碎。
但老主教的聲音依舊在響起。
從殘破的屍體,從街道的角落,從四面八方而來。
「呵——」琉德冷笑:「你說你還記得我父親。那他叫什麼?」
「……」
震耳欲聾的沉默。
琉德張狂地大笑起來:「我就知道!滾出來!別像條蛆一樣在糞坑裡藏頭露尾!」
他的聲音近乎癲狂:「還有,我操你的婊子媽!」
地上的屍體化作光點消失了。
像被風吹散的蒲公英,在晨霧中飄了一會兒,然後慢慢地熄滅,
老主教從貝克街221號的正門緩緩走出,他的臉色有些不健康。
而夏洛特則站在他側後方,叼著菸斗:「閣下,這起案件已經結束了。我的推理並沒有任何問題。」
她仿佛完全沒感受到兩人間肅殺的氣氛,語氣里滿是事不關己,默默地退到了安全地帶。
「另外。」她朝對峙的兩人招了招手,像個足球場上宣讀比賽規則的裁判:「希望兩位打起來的時候能注意下周圍的環境,別把這附近的房子打壞了,想租到這麼令人滿意的公寓,可不是件容易事。」
老主教的眼神冰冷下來:「悖逆信仰,當受制裁……」
突然間,琉德已經跨越街道,閃身出現在他身前:「裁你媽的頭!」
這一擊完全沒能奏效。
甚至連他面前那層金色光幕都沒能打破。
老主教靜靜地看著琉德,乾癟的嘴角上揚,眼神里滿是戲謔與譏諷。
「對於第五階位的超凡者來說,能做到這種程度已經相當不錯了,但還是……太不自量力了。」
他眯起眼睛:「那就讓你稍微見識一下吧。」
與此同時,他手邊的聖經便自行翻閱起來,書頁翻動的聲音在黎明的街道上顯得格外清晰,像無數隻蝴蝶同時扇動翅膀。
金光亮起!
「以弗所書——我為這福音的奧秘作了帶鎖鏈的使者,並使我照著當盡的本分放膽講論。」
數十道金色鎖鏈從霧氣中凝結出來,昂著頭,追尋著眼前的獵物。
琉德反應很快,身形在白霧中輾轉騰挪,然而鎖鏈的數量實在太多,幾秒鐘內,他就被死死地捆在了原地。
鎖鏈纏繞著他,開始逐漸收緊,直到骨頭髮出一陣難聽的嘎吱聲。鎖鏈上的倒鉤刺進了皮肉,血從傷口裡滲出來,沿著鎖鏈的紋路滴落在地。
老主教慢慢走到他身前,語氣淡漠:「我已經給過你兩次機會了,但很可惜,你並不懂得珍惜。」
他打算活捉琉德,用他的生命來宣揚教廷的威嚴。
然而。
老主教忽然感到了些許危機感。
即使面臨這樣的情況,琉德臉上依舊是那肆意的笑容:「你還真是一如既往地傲慢啊。」
噗嗤——
一陣劇痛從胸口傳來。
老主教低下頭。
一柄金色的長劍已然刺穿了他的心臟!
他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
鎖鏈破碎。
金色的碎片在空中飛散,落葉般被風吹散。
琉德拔出長劍,老主教的「屍體」失去支撐,摔落在地,碎成一地光點。
琉德站在原地,大口喘著粗氣。
金色長劍劍身上的血正在慢慢蒸發,化作一縷縷淡紅色的霧氣融入晨霧。
他笑了笑:「老雜種,這種級別的神術,你應該已經用不出第三次了吧?」
老主教再一次從迷霧中走出。
他仿佛蒼老了十歲,臉上的表情因眼前的光輝而變得扭曲:
「「聖化」!你這賤種憑什麼?!」
他因此而氣急敗壞。
但下一刻,老主教又詭異地平靜下來,微笑著開口:「你是不是覺得我該這樣?」
他的聲音恢復了那種淡漠的、不帶任何情緒的調子,和居高臨下的從容:「難怪特地挑這個時間,看來這就是你最後的手段了。雖然我不知道你是從誰那裡得到的,但你似乎撐不了多久。」
他看向地平線上的朝陽:「十分鐘?八分鐘?又或者……」
琉德再一次衝上前去:「再殺你一次已經足夠了。」
觀戰的史雷嘆了口氣。
琉德要輸了。
看起來是他在壓著老東西打,但他身上那股異常的力量已經在不斷減弱。
不知何時,獵人和獵物的位置就將反轉。
說到底,這本身就是場不公平到了極致的戰鬥。
五階對七階。
老傢伙還有幾乎作弊的保命手段。
史雷抿了抿嘴唇。
空氣中天然存在的魔力泛起了名為「恐懼」的波動。
而恐懼的源頭,正來源於天台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