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車輪碾過濕滑的石板路,發出轆轆聲響,這聲音就像是用沾著水的手指不停摩擦玻璃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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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廂里的史雷有些局促不安。
福爾摩斯會來邀請他的行為倒還在意料之中。
就像原著中的《波西米亞醜聞》短篇,夏洛克·福爾摩斯在艾琳·艾德勒處第一次品嘗到了失敗的味道。但他並沒有因此而感到任何的憤怒,反而對艾德勒產生了濃厚的興趣,並尊稱她為「那個女人」。
他有自知之明,白教堂里的事件還遠稱不上打敗福爾摩斯,但對這位自信過剩,從未失敗過的天才來說,這樣新鮮的體驗足夠讓她對自己產生些許興趣。
只不過,這個車廂有點窄,他的膝蓋幾乎要碰到對面福爾摩斯的膝蓋。
而進入馬車之後,福爾摩斯就一直閉著眼睛,但那呼吸聲又說明她沒睡著,似乎只是在聆聽雨點敲擊車廂的聲音。
「Tra-la-la-lira-lira-lay。」夏洛特忽然張開眼,哼起了一段小曲。
她隨後說:「外邊的雨聲很像是我上周在皇家歌劇院看過的那場,由艾琳·艾德勒領銜劇目里的一首伴奏。這段蕭邦的什么小曲子真是妙極了。」
「《升C小調圓舞曲》?」
史雷前世是音樂學院科班畢業,畢業後又在門之鑰工作室擔任音樂總監,他對這些內容相當熟悉。
即使福爾摩斯的六個音調中有三個跑偏了,他依舊判斷出了原曲。
「嗯,就是這個。」夏洛特靠在馬車上,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打著拍子,像只可愛雲雀似的繼續唱下去。
史雷努力板著臉。
福爾摩斯的興致會這麼高昂很正常。連他也能看出,這起案件的真相就在眼前了,所有被打散的線索已然匯聚在了一塊。
不過,她唱得簡直荒腔走板。
節奏對,但音高偏了,旋律的走向更是拐到不知道哪裡去了,《升C小調圓舞曲》在她嘴裡變成了一首完全不同的曲子。
夏洛特停下歌唱:「你在皇家歌劇院工作過,擅長鋼琴和大提琴,魔術知識相當優秀,經濟狀況有些拮据,生活節儉,睡眠質量很差,最近瘦了大約六磅。倫敦貴族圈最近確實很流行類似的風格,但這樣也會影響健康,需要注意。」
史雷無奈地嘆氣:「福爾摩斯小姐,我都要懷疑您是不是偷偷調查過我了。」
夏洛特稍微仰起頭:「不,你知道的,這只是運用演繹法的基本推理。」
「好吧。您經常進行危險的化學實驗,鍊金術是您的強項,擁有豐富的地質學知識,小提琴拉得不錯,擅長刀劍和格鬥術。菸草中的尼古丁的確能讓人感到興奮,但抽菸過度也會影響到身體健康,即使您是名魔術師也不例外。」
史雷身體前傾,雙手十指相碰:「這是基本的推理,福爾摩斯小姐。順帶一提,您在聲樂方面並沒有什麼天賦。」
因為馬車內昏暗環境的緣故,他看不清福爾摩斯現在的表情。
「……」
夏洛特沉默了一瞬,隨後伸出了手:
「夏洛特·福爾摩斯,請多指教,助手先生。」
她的聲音里有種莫名其妙的儀式感。
史雷也伸出了手:「史雷·莫里亞蒂,也請您多多指教,偵探小姐。」
福爾摩斯的手帶著種微涼的乾燥觸感,雖然不少位置都有老繭,但握起來還算舒服……
不對,我在想什麼啊?
「眾神靈藥」的配方已經近在眼前了。
就現狀來看,之後類似的任務也少不了,他能跟在福爾摩斯後面蹭不少的獎勵。
希望在攤牌那一天到來之時,她不會因此而感到太過憤怒吧。
他鬆開手,把手放回膝蓋上。
那裡還殘留著她掌心的溫度。
馬車的車輪碾過碎石路上的最後一灘積水,濺起暗黃色水花,在一間破舊宅邸前停下
——白教堂區高街197號。
「兩位,到了,一共7便士。」
夏洛特從錢包里拿出枚先令,硬幣的拋物線完美地落在車夫掌心:「剩下的是小費。」
「哦!讚美您,美麗的小姐。」
車夫點頭致謝,臉上的笑容無比真誠。
可等到兩人下車後,他迫不及待地揮舞馬鞭,在馬屁股上狠狠抽了一記。
簡直像是在逃跑。
不過史雷也能理解。
畢竟白教堂區的特產除了窮鬼以外就是屍體,多到能滿足倫敦及附近地區所有醫學院的教學需求。
水珠順著他雨傘的傘骨邊緣連綿落下,在水坑中濺出細密的水花。
破舊屋子的大門敞開著,隱約能在邊上的馬棚里看見一匹老馬。老舊的車廂則是被隨意地擺在另一邊。
剛走進門,史雷就看見一張全家福掛在牆頂上,木頭相框已經開裂,玻璃上蒙著厚重灰塵,但還是能依稀看清,照片裡的一家三口笑得都很開心,而發自內心。
他環視一周,在場的都是些不久之前才見過的熟面孔,三名神職人員的表情或多或少有些難看。
老主教靠在牆邊,灰色的眼睛半閉著。琉德神父站在門口,五官扭成一團。艾麗莎修女則依舊縮在角落裡,不停地在胸口畫著十字,嘴裡還念念有詞。
葛萊森局長的表情很尷尬,威廉和雷斯垂德則壓根不在這。
威廉不在場非常合理,應該沒誰會去通知他,但雷斯垂德的消失就有些耐人尋味了。
夏洛特也發現了這點,她看向葛萊森局長:「是雷斯垂德通知的我,結果她卻不在?」
葛萊森解釋道:「波西米亞王國的第二王子將在今天造訪倫敦,並與皇帝陛下會面,雷斯垂德將負責此次會面的安保。」
「好吧。」夏洛特也沒糾結這點,繼續提問:「那麼各位有在現場發現什麼特別之處嗎?」
葛萊森翻出了一個小本子:「就在一個小時前,主教閣下發現了此地的異常,立即聯繫了警局。我初步判斷,死者應該是自殺,現場被保護得很好,之後沒有人進入過。」
這名老警察的語氣多少有些不自信。
不過他的回答,倒是解答了史雷心中的疑惑。
他就說怎麼效率這麼高,原來是教廷乾的呀,想想也是,如果交給倫敦警察們,48小時的時間完全不夠。
「請讓我進去看看現場。」
在老主教的眼神示意下,琉德神父讓出位置,推開大門。
看到房間內的景象後,史雷明白了三名神職人員的表情為什麼會那麼難看
——那是副充滿宗教風格的畫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