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者身上只有一條白布,堪堪遮掩住隱私位置,他的皮膚在煤油燈下泛著一種詭異的灰白色彩,像是放了許久的豬油。
無論是他的外貌還是其他特徵,都和福爾摩斯的推理內容完全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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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間宅邸邊上的老馬和車廂,也能證明他的職業是一名車夫。
問題在於他的死法。
即使在煤油燈昏暗的燈光下,牆壁上猩紅的血色十字架依舊無比扎眼。
地上躺著一柄長槍,槍頭處泛著猩紅光澤。
致命傷是側腹處的巨大傷口,明顯是長槍造成的,死因大概率是失血過多。地上的血漿還未完全凝固,依舊散發著新鮮血液特有的鐵鏽味道。
十字架橫著的兩端釘著半圓形木質把手,死者的雙手穿過把手,確保在死後屍體依舊不會倒下。
任誰都能看得出,他究竟在模仿著什麼
——基督之死。
也難怪連老主教的表情都會變得如此陰沉。
殺死司鐸,羞辱教廷的罪犯,最後卻用這種方式了結了自己的生命,這實在是最最頂級的褻瀆。
夏洛特隨意掃了一眼屍體:「這根本就沒什麼好調查的。明顯是自殺,連我們的葛萊森局長都能看得出。」
葛萊森嘴角一抽。
老主教沉默著,臉色變得愈加陰沉,灰色眼眸中的金色光輝不斷閃爍,看起來對現狀感到非常憤怒,卻又無可奈何。
教廷需要一場公開的處刑,一個被綁在火刑柱上的罪人,以洗刷那份恥辱。
可是,兇手都已經死了,還是以這種死法。
鞭屍沒有任何意義,也不可能復活他再進行審判。
狹窄房間裡的氛圍瞬間就凝重得仿佛暴風雨前夜。
琉德的反應依舊很快,他連忙把屍體從牆上拽了下來,蓋上一層破布。
夏洛特則像是完全沒感覺到,隨便找了張簡陋的木頭椅子坐下:「這樣一來,這起案件剩下的謎題就全部完成了。」
「剩下的……謎題?」
老主教的語氣依舊聽不出什麼情緒。
「是啊。」夏洛特搓著她那纖細的手指,「各位難道就不好奇,那枚金戒指究竟是誰的?巴德爾司鐸留下的『Die』又代表什麼?」
「……」
在場除了史雷的幾人都開始了思考。
那些喜歡吃什麼的細節就已經令人難以想像了,以至於他們似乎都下意識無視了福爾摩斯沒有解釋的兩個線索。
「答案是?」老主教眼中的金色褪去了些。
夏洛特指著地上的屍體:「那是這位先生妻子的戒指,至於它為什麼在那,或許是不小心掉了,也可能是想要證明這是場復仇。」
「復仇?」老主教有些疑惑。
「沒錯。」夏洛特輕輕點頭:「這間房子裡有無數的細節能證明這位先生是名鰥夫。他正是為了妻子和兒子復仇。」
琉德又一次咆哮起來:「無信者!你在胡說八道!你難道是要污衊巴德爾司鐸殺死了……」
「安靜些,神父先生。你看,主教閣下已經明白了我在說什麼。」
老主教臉上鬆弛的肌肉正在微微顫抖。
琉德識相地閉上了嘴。
夏洛特繼續說:「1044年,本篤九世為了迎娶表妹,使用了他的釋經權,廢除了神職人員不得結婚的規定。在當時,本篤九世的行為引起了軒然大波,但現在來看,這是他人生中做過的最正確的行為。
「這不僅大大減少了唱詩班中男童的數量,還讓神職人員不用再小心遮掩私生子。可以說,二十年前的地獄之戰中……」
老主教打斷了她:「福爾摩斯小姐,這和案情無關。」
「好吧,不過我認為這之間還是有一定聯繫的。」夏洛特笑了笑,「巴德爾司鐸未婚的主要原因,是他那扭曲的性取向。據我調查了解,他對八歲左右的男孩有著特殊的癖好,曾經……」
「閉嘴!無信者!你在侮辱——」
琉德看了一眼老主教那張燒焦木頭似的老臉,再次選擇了閉嘴。
「總之,」夏洛特總結道:「這位先生的孩子因巴德爾司鐸而死,妻子很快也因為過度悲傷去世,他有充分的復仇動機。」
「福爾摩斯小姐。」老主教嗓音深沉:「你想說的就是這些?」
「不,還有其他的。」夏洛特看向琉德和艾麗莎:「在昨天之前,兩位有在教堂見到過死者嗎?」
兩人對視一眼,齊聲答道:「沒有。」
夏洛特的身體微微前傾,身下的椅子也跟著發出一聲「吱呀」:「聖堂只有神職人員和他們認定的虔誠信徒才有資格進入,這位先生又是怎麼進去的?」
「你的意思是……他還有一名神職人員作為同夥?」老主教說。
「沒錯。這樣一來,『Die』這個詞也很好解釋了,它同時代表著複數罪犯和陰性前綴。而能讓一名神職人員不惜代價,也要殺掉巴德爾司鐸的原因……」
「……不用繼續往下說了。」
老主教的視線低垂,再次陷入了沉默,他顯然是認可了福爾摩斯的推理。
過了半晌,他終於重新開口:「福爾摩斯小姐,感謝你的幫助,教廷的嘉獎不日就會批覆。接下來的事情,教廷內部會自行解決。」
他抬起頭,目光又在史雷和葛萊森身上分別停留了一會:「這次的事件,請幾位保密。」
「放心,我可沒那麼無聊。」夏洛特隨意地說。
「我絕不會說出去。」葛萊森艱難地壓著嘴角答應。
史雷也回應道:「我也是。」
難怪巴德爾司鐸要特意用「Die」這個詞。
感情他還把受害者提拔成同事了。
在前世,那位荒唐的本篤九世並沒有廢除「神職人員不得結婚」的條例,所以中世紀這樣的情況還挺常見的,這大概就是傳承吧。
小男孩總有一天也會成長為神父。
不得不說,這次的案件還真是既精彩又諷刺,比公司里那群廢物編劇胡亂改編的那些劇本要高到不知道哪裡去了。
他用眼角餘光偷偷打量著房間裡的某個人。
這位潛在的犯罪諮詢客戶,大概還在僥倖地認為,福爾摩斯並沒有能確定另一名兇手的身份。
該犯罪顧問登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