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雅絲慢慢鬆開了手,滿意地坐回了原本位置。
從進入病房的那一刻起,她就意識到,史雷產生了變化。
在那之前,他總是會直直盯著自己的眼睛,而不是像這樣移開視線。
他身上的那與自己類似的冰冷氣質,也變得柔和了一點。
她不清楚這種變化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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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現在理解了,史雷依舊是史雷,即使見到污穢而扭曲的自己,依舊沒有產生任何的動搖。
她眼中滿是執著與深沉的溫柔,沒再繼續剛才的話題:「史雷那邊,今天發生了什麼?」
「說來話長。」史雷回憶了一下今天發生的事情,嘴角抽動:「……非常長。」
接著,他開始講述發生的一切。
當然,他省去了和成為福爾摩斯助手有關的內容。
莉雅絲靜靜地看著他,臉上始終帶著溫和的笑容。就像兒時她給史雷講睡前故事一樣,只不過講述和聆聽的人發生了反轉。
在聽到推理相關的內容時,莉雅絲單手托著下巴,開始思考起來。
「……就是這樣。」史雷停下了講述,抿了一口已經變得溫熱的紅茶。
「嗯,你的推理稍微有些問題呢。」
「具體是哪裡出錯了?」史雷放下茶杯。
在看到教堂外車轍的時候,他就已經確定了兇手的身份和原著中一樣,是一名車夫。
至於後面的細節,雖然他不懂該怎麼通過香菸的菸灰來判斷種類,也不懂香腸灌裝和弗尼吉亞特產,但在場的其他人顯然也不明白。
所以,他只需要根據原著中提到的信息,再加上福爾摩斯給出的結論,用演繹法進行歸納整理就行。不過他很確信那是正確的,除非福爾摩斯也犯了錯。
「並沒有錯誤。」莉雅絲在桌面上寫下一個單詞「Die」,「但直到最後,無論是你還是那位福爾摩斯小姐,都沒有解釋這具體代表著什麼。」
史雷低下頭,陷入沉思。
的確如莉雅絲所說。
原著里的Rache代表復仇,那是兇手留下的簽名,宣告他為此而來。根本不需要解讀,一看就能明白。
可這起案件里的血字卻是死者巴德爾司鐸留下的。
一個被開膛破肚掛在十字架上於痛苦中慢慢死去的人,用最後一點力氣在頭頂的黑暗中寫下了一個詞,這絕對有某種特殊意義。
用於陰性單數名詞和複數名詞之前。
馬車夫的腳印、香菸的菸灰、肩膀的舊傷、灌香腸的手法。
這些現場的全部線索都說明兇手是個男人。
也就是說……
史雷抬起頭,淡金色的眼睛裡閃著光芒:「這起案件的兇手不止一個?」
莉雅絲雙手交疊,放在雙腿上:「應該是這樣,但以現在的線索來看,我也無法確定具體是誰。」
她轉過視線,眼中閃爍著些許的冰冷光輝,連語氣也變得興奮起來:「史雷,在建立犯罪帝國之前,我們先進行一次久違的『犯罪諮詢』吧。我能感覺到,這次案件犯人的最終目的,不僅僅只是殺死一名司鐸那麼簡單!」
史雷發現了她的變化。
和原著中的莫里亞蒂教授一樣,作為「犯罪界的拿破崙」,莉雅絲會偶爾為倫敦的罪犯提供幫助。
據她所說,比起親自犯罪,她更能從犯罪諮詢中得到快樂。
「好。」史雷說:「那我們就在福爾摩斯之前找到他,並完成完美的犯罪。」
系統的任務和這並沒有衝突,兇手達成了目的也不妨礙他會被逮捕。
莉雅絲滿意地笑著:「嗯,我相信你。」
她打了個哈欠:「如果史雷怕再做那個噩夢的話,我可以陪你哦。」
這樣的小動作,加上那精緻的面容,可愛得就像是童話故事裡的精靈一樣。
「莉雅絲,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沒關係的。」莉雅絲伸手摸了摸史雷的腦袋,「在姐姐面前,即使長大了也可以稍微撒一下嬌。」
「……不用了。」史雷移開視線,拒絕道,「晚安,莉雅絲。」
「嗯,你也晚安。」
腳步聲和輪椅轉動的聲音朝兩個方向遠去。
在簡單的洗漱後,史雷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
白教堂離國王大道確實有些距離,那邊又找不到出租馬車,他一路走到塔橋附近才搭上了一輛。
所以現在已經快要第二天了。
今天的事情也確實多了些,批改作業,「開膛手傑克」,《血字的研究》,還有未來的犯罪帝國……
他的呼吸聲很快變得均勻而悠長。
……
史雷睜開眼。
他再一次回到了那個漫天風雪的純白世界。
即使知道這只是夢,即使經歷過了無數遍,但他依舊因那種熟悉的冰冷而顫抖,仿佛真的又一次回到了這片雪地。
又痛又冷,每一次呼吸都要用盡全力。
但只要再堅持一會就好了。
父親馬上就會來。把他從雪地里抱起來,告訴他不用害怕。
果然。
那溫暖的模糊人影再一次準時出現在眼前。
「睡吧,一切都會……」
刀光劃破雪幕,為純白的世界染上殘忍的緋色。
因雪盲症而模糊的視線中,屬於父親的身影捂著脖子,緩緩倒在了地上。
殺死父親的人將自己抱起,懷抱又硬又冰。
「不用害怕,我們是開膛手■■」
那是根本分不清性別的聲音。
???
史雷猛地睜開眼睛。
他的後背全是汗,睡衣貼在皮膚上,又濕又冷,心臟也跳得好快。
他揉著太陽穴,從床頭櫃裡拿出洋地黃苷片服用,心律逐漸平穩下來。隨後打開床頭燈,歪頭看向牆上的時鐘。
凌晨兩點半。
剛才的夢是什麼情況?
幾百次里還是第一次產生這樣的變化,難不成是因為自己睡前在想著開膛手傑克?
他搖了搖頭,決定先去上個廁所。
睡前果然還是不能喝太多紅茶啊……
咚咚咚——
就在這時,規律又急促的敲門聲響起。
大半夜來拜訪?
史雷倒沒有多緊張,畢竟如果是刺客一類的傢伙,那肯定已經被莉雅絲解決了。
那會是誰?
咚咚咚——
訪客似乎真的很急,這次的敲門聲又重了些。
還真沒素質啊……
「稍等一會。」
他脫下睡衣,換上了白天的服裝,走到門前將其打開。
吱嘎——
寒冷的風從走廊上吹進來,鑽進他脖頸處的縫隙。
他打了個哆嗦。
並非全部因為這陣風。
見鬼!
眼前的少女正穿著那身標誌性的偵探打扮,棕色風衣,獵鹿帽,手裡的黑傘傘尖正在往下滴著水珠。
看著門外的福爾摩斯,史雷剛睡醒的腦子一時間沒轉過彎來。
福爾摩斯這傢伙,該不會真這么小心眼吧?
夏洛特看著他驚訝的表情,嘴角微微揚起,隨後又變得嚴肅起來:「殺死巴德爾司鐸的車夫找到了。」
倫敦警察的辦事效率變得這麼高,那還真是見鬼了。
「呃,這似乎是件好事?」
「那名車夫已經自殺了。」
「啊?」
「所以,我們該出發了。記得帶傘,助手先生。」
「哦。」
「助手?」
另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
史雷的視線越過福爾摩斯。
莉雅絲正坐在輪椅上,停在樓梯的末端,她的視線同樣越過福爾摩斯,與史雷交匯。
那張總是會掛著溫柔笑容的臉現在面無表情。
史雷縮了縮脖子。
倫敦秋天的凌晨果然有點冷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