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看，那就是武仙座，象徵著希臘神話中的大力神海格力斯。」
望著眼前熟悉的宅邸，小時候寧靜夜晚裡的小小回憶從腦海中跳出。
直到幾年前，宅邸都還算熱鬧。
父親和阿爾伯特都還在，即使他們的工作和學業都很忙，一家人每天也都會坐在一張桌子上吃晚餐。
他和莉雅絲都是領養的孩子，但父親從來沒偏愛過誰，平等地關心著每一個人。
那時的他，理所當然地享受著，能讓如今自己羨慕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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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雷捂著心臟位置。
自從前世的記憶徹底覺醒，原本遲鈍的感情也恢復了正常。不可避免回想起過去的事情時，悲傷和愧疚總會找准機會纏繞上來。
他抬起頭。
黑夜中，宅邸一樓的燈光從窗戶透出來，依舊令人感到安心。
「我回來啦。」他打開了大門。
莉雅絲正穿著一套樸素的純白睡衣坐在沙發上，手裡翻動著最新一期的《魔術年鑑》，金色的髮絲上掛著隱約可見的水珠，在燈光下泛著微光。她似乎是剛洗完澡，空氣里還殘留著些許皂角氣味。
史雷的語氣有些無奈：「莉雅絲，我說過的，不用等我。」
莉雅絲放下書本，紫色眼睛裡滿是溫柔：「歡迎回來，我有些事想告訴你。不過在那之前，能先泡杯茶嗎？」
「好。」史雷走進廚房。
幾分鐘後，他端來一個托盤。
莉雅絲接過紅茶，笑著說了聲「謝謝」，拿起旁邊的蜂蜜罐和糖罐，往杯子裡加了大量的蜂蜜和方糖，開始慢慢攪拌起來。
這樣一來，紅茶就到了恰好的溫度，她抿了一口，大量甜蜜和少許茶香浸潤嘴唇與舌頭。
她輕輕搖晃著腦袋，金色長髮也隨之搖曳，露出令人憐愛的滿足笑容：「嗯，果然還是史雷泡的紅茶最好喝了。」
看著那杯因過度甜蜜而泛著可疑琥珀色的液體，史雷露出苦笑：「莉雅絲遇到甜食的時候會像個小孩子一樣呢。我覺得你直接吃方糖就會滿足了。」
莉雅絲眼神遊離，撅起嘴巴，臉頰稍微鼓起：「不要和姐姐說這種話。」
她招了招手。
史雷順從地坐在她身邊。
金色的長髮柔順又輕盈，散發著清新香氣。
莉雅絲伸手摸了摸他的頭，語氣平靜：「梅根·奎因死了。」
梅根·奎因？
那是誰？
下一秒，史雷就想起了那名奔跑時差點被裙子絆倒的女護士。
莉雅絲不會騙他。
所以……
「是殺人滅口嗎？」
「嗯。」莉雅絲收回了手，「昨晚我切掉了梅根·奎因的七根手指，稍微拷問了一下。她並不知道幕後黑手的身份，對方只告訴她有一個向莫里亞蒂家復仇的機會。就在今天下午，她在監獄裡自殺了，牢房裡沒有任何的多餘痕跡。」
她的語氣很淡然，仿佛這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
史雷也親眼見過莉雅絲面無表情切下其他人手指的場面，他現在能理解到，那是種異常性。
「復仇？」
「我調查了一下，梅根·奎因出身于貝爾法斯特，她的父母都是愛爾蘭革命軍的軍官，死於那場『反叛』之後的集體處刑。」
「原來是這樣。」史雷明白了莉雅絲為什麼要用復仇這個詞。
在人類與惡魔的戰爭結束後，在戰爭中被壓榨最為嚴重的北愛爾蘭區域宣布要脫離不列顛。
隨後，便是一場人類之間的內戰。
最終，不列顛再次維護了領土的完整，這場內戰被命名為「北愛爾蘭叛亂」。
為了維護國家的穩定，剛登基的皇帝寬恕了革命軍的大多數人，只判處了高層軍官絞刑以儆效尤。
而批覆死刑文書的，正是時任首相的詹姆斯·莫里亞蒂。
史雷不認為父親哪裡做錯了，但他也必須承認，梅根·奎因有復仇的理由和動機。
可是……
從福爾摩斯的口中，他得知了自己昏迷後發生的事情。
在知悉梅根·奎因的身世後，他心中的疑惑徹底爆發：「那她為什麼要救我？」
莉雅絲又抿了口紅茶:「她厭煩了。」
「厭煩？」
她嘆了口氣，以冰冷的聲音繼續說著：「是啊，她完全沒感受到想像中的解脫，反而產生了強烈的恐懼與噁心。在知道你還活著的時候，為此感到了由衷的慶幸。」
「……這樣啊。」史雷輕聲說著。
他的心情有些複雜。
即使並非主謀，梅根·奎因也差點殺死了他，但此時此刻，纏繞在心間的，的確是種名為遺憾的情緒。
忽然，莉雅絲抬起手，雙手捧住了史雷的臉。
紫色的眼睛變得濕潤，她注視著那雙淡金色的眼睛。
漂亮的臉逐漸靠近，他們的鼻尖幾乎就要碰在一起。
她輕聲說著：「我也有些厭煩了。」
每當她在計劃犯罪的時候，那雙漂亮的紫羅蘭色大眼睛裡總會閃爍著無機質的寶石光輝。
可即使習慣這種眼神的史雷，也從未見過如此的程度。
簡直令人毛骨悚然。
他不禁移開了視線。
「……莉雅絲。」
「我們什麼都沒有做，只是想就這樣平靜地生活下去，他們卻像一群瘋狗一樣緊追不放……」
「阿爾伯特都不在了。這一次，他們又想從我身邊把你奪走……擅自決定他人的死活，到底以為自己是誰啊。
「我已經受夠了，發自內心地感到噁心…所有可疑的傢伙，不，這個世界上根本就沒有什麼好事，乾脆把一切都毀掉……」
史雷清楚地知道，莉雅絲的價值觀與正常人存在著巨大偏差，這個世界的常識對她來說根本就不重要。
只要能到達目的，無論是切掉手指再接上這樣的酷刑，還是乾脆殺掉敵人，都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就像清洗變髒的衣服那樣理所當然。
但他仍為之前感到恐懼的自己而羞愧。
他這樣想著，凝視著眼前的姐姐，再一次下定了決心：「莉雅絲，既然如此，那我們就來建立一個能將整個倫敦都拖進黑暗的犯罪帝國。」
「……好。」
莉雅絲放開手，溫柔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