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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晚宴

  第116章 晚宴

  克麗絲塔的尾巴在藍寶石堆上拍了一下,發出一聲脆響。

  她的吻部微微咧開,露出一個介於好笑和不屑之間的弧度。

  「銀龍和人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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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塞拉沒有反駁。

  她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只是把目光從克麗絲塔身上收回來,重新落在羅格身上。

  「紅龍閣下,我此行不是來討論我的血統來源。我帶來了鋼鐵帝國皇帝陛下的親筆文書,以及龍血將軍維克里斯的親筆信。」

  羅格的豎瞳在那隻鉻鐵捲軸筒上停留了片刻,然後用爪尖輕輕挑開筒蓋。

  筒蓋旋開的時候沒有發出聲音,螺紋接口處塗了一層薄薄的油脂,顯然是為了防止海水腐蝕。筒里躺著兩卷羊皮紙,一卷用金線綑紮,一卷用銀線綑紮。

  金線那捲是鋼鐵帝國皇帝的信。

  羊皮紙極厚,邊緣燙金,開頭是一長串頭銜,鋼鐵帝國皇帝、陸間海守護者、屠龍艦隊總司令、群島領主、鐵王座唯一合法持有者。

  羅格只是用豎瞳掃了一遍正文。

  內容很簡單:鋼鐵帝國希望與西風王國的紅龍領主建立「有限的軍事合作」。

  帝國遠征軍正在外海群島與獸人帝國的三皇子交戰,海王子作為三皇子的盟友,其補給線從冰脊海經由碎星群島向西延伸。

  帝國艦隊可以牽制獸人主力,但無法同時切斷補給線。

  如果羅格的龍群能從側翼襲擊海王子,帝國願意在戰後將碎星群島以東的三個島嶼劃歸紅龍領主管轄,並分享從獸人艦隊繳獲的全部戰利品的四分之一。

  布魯斯接住捲軸筒,捧著它走下半山腰,遞迴給塞拉。

  「回去告訴你的將軍。」羅格的聲音還是那種慢悠悠的調子,但每一字都壓得很實。「他的皇帝寫得一手好花體字。但他忘了問一件事,我為什麼要幫他。」

  塞拉接過捲軸筒,沒有收起來,而是重新舉到胸前。

  「紅龍閣下。將軍讓我轉告您一句話。」

  她頓了一下。

  「海王子的左臂是你卸掉的,他的鎖鏈是你融斷的,他的白龍是你搶走的。他不會忘記這些。等他重新建好縛龍營,他不會只滿足於奪回黑石山脈。

  大殿裡安靜了。

  羅格沒有立刻回應。

  他的豎瞳盯著塞拉,目光從她的豎瞳掃到她的右臂鱗片,又從右臂掃回她的臉。

  「你的將軍想要什麼。」

  塞拉的豎瞳終於閃了一下。

  那閃爍極快,不到半拍心跳的時間就消失了,但羅格捕捉到了。

  「將軍想要銀龍女王的線索。」

  她說,「北地冰原的銀龍帝國已經內亂了數十年。女王失蹤,各方攝政互相攻伐,銀龍的力量正在從內部瓦解。

  將軍的銀龍血脈來自他的祖母,而他的祖母是銀龍女王失蹤前最後一批離開王庭的近衛之一。

  他想知道女王的下落,是死是活,如果死了,遺體在哪裡。」

  克麗絲塔從金山那邊開口了。

  她的聲音懶洋洋的,但咬字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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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他幫皇帝打仗,皇帝幫他找銀龍女王的線索。現在他來找我們,是因為他聽說我們手裡有一頭從北地來的白龍。」

  塞拉沒有否認。

  「弗羅斯特·灰翼。」

  她說出了弗羅斯特的全名。

  「她的母親是北地冰原邊緣的白龍,但她的母親曾經在銀龍王庭擔任過外圍哨衛。她可能知道一些連將軍都不清楚的事情。」

  羅格的尾巴在金山上慢慢掃過去,把幾枚散落的鉑金幣攏到一起。

  「所以這是一筆交易。帝國牽制獸人主力,我從側翼襲擊海王子的補給線。戰後碎星群島以東的三個島嶼歸我,戰利品分我四分之一。作為附加條件,你的將軍可以從弗羅斯特那裡問幾個關於銀龍女王的問題。」

  「將軍說,如果您同意合作,他會親自來王都面見您。屆時他可以提供更多關於海王子縛龍營的情報,包括帝國偵察艦在冰脊海拍攝的港口防禦圖。」

  羅格沒有回答。

  他把下巴重新擱回前爪上,豎瞳半闔著,尾巴從金山邊緣垂下去,尾錘在地磚上輕輕頓了一下。

  大殿裡安靜了很長時間。

  然後他開口了。

  「我有一個條件。」

  塞拉抬起頭。

  「合作可以。但我不跟副官談。讓你的將軍親自來。他親自來王都,站在我的寶庫里,面對面跟我說他的條件。那時候我再決定,要不要答應。」

  塞拉的豎瞳微微收窄。她沉默了幾息,然後再次彎腰,右手按在左胸。

  「我會把您的話一字不落地轉達給將軍。」

  她直起腰,把捲軸筒收回披風內側,然後轉身朝大殿外走去。

  深紅色的披風在她身後展開,像一面被風吹動的旗幟。

  她走出大殿的時候,布魯斯跟在她身後。狗頭人親兵統領的短矛還扛在肩上,但他的尾巴不像之前翹得那麼高了。

  廊道里,塞拉忽然停下來。

  她轉過身,看著布魯斯。

  「你的鱗片顏色很好看。」

  布魯斯的尾巴僵了一下,然後猛地翹起來。

  「那是當然!這可是紅龍之主賜予我的,」

  「是紅龍的鱗片。」塞拉打斷了他。「你身上那片舊鱗,是紅龍的鱗片。你用紅龍的鱗片增幅自己的龍裔血脈,這很聰明。」

  她說完,轉身繼續往外走。

  布魯斯站在原地,嘴巴張著,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他的尾巴在身後甩了兩下,最後決定什麼都不說,只是把短矛握得更緊了一些,加快腳步跟了上去。

  塞拉回到船上的時候,霧已經散了大半。陽光從雲層縫隙里漏下來,把海面照成一片碎銀。

  她站在甲板上,最後看了一眼王都的方向。那道暗紅色的穹頂在日光下泛著一層沉甸甸的光澤,像一塊被鍛打過的鐵。

  「回航。」她對水手說。

  錨鏈被絞盤拉上來,帆布展開,船身緩緩調轉方向,朝著外海駛去。

  塞拉站在船尾,深紅色的披風在海風裡獵獵作響。她右手,那隻覆著鱗片的手,按在

  船尾的護欄上,灰白色的手指微微收緊。

  她的豎瞳里映著王都的輪廓,那道輪廓越來越小,越來越模糊,最後縮成地平線上一道暗紅色的細線。

  然後她轉過身,走進了船艙。

  王宮大殿裡,羅格還趴在金山頂端。

  克麗絲塔從金山另一側繞過來,在他旁邊趴下。她的尾巴搭在他的尾錘上,呼出的氣流帶著靜電的噼啪聲。

  「半龍人。」她說,語氣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

  羅格的豎瞳微微收窄。

  「你是說,銀龍帝國和鋼鐵帝國有關係。」

  「我不知道。但那個龍血將軍維克里斯,他體內流著銀龍的血。他的副官是銀龍和人類的混血。他的遠征軍有專門獵殺龍的屠龍艦隊。一個獵殺龍的人,自己體內卻流著龍的血,這裡面一定有什麼故事。」

  蕾茵從陰影里站起來,走到金山前面。

  「羅格大人,如果這個維克里斯真的來王都,我們需要提前準備。他不是一個普通的使者。一個能指揮屠龍艦隊的人,一個體內流著銀龍血的人,他走進這座寶庫的時候,我

  們不能讓他看見我們不想讓他看見的東西。」

  羅格點了下頭。

  「弗羅斯特的事,先不要告訴她。維克里斯來了之後,我親自決定讓不讓她見。」

  「還有那些從鋼須堡帶回來的剛石氏族圖譜。」

  蕾茵繼續說。「如果維克里斯看到了那些圖譜,他可能會意識到我們正在研發反制縛龍鎖鏈的技術。這種技術對鋼鐵帝國的屠龍艦隊同樣有威脅。」

  「圖譜鎖在寶庫最裡層的鐵箱裡。菲帕的鍊金實驗室也暫時搬到北側廢墟的地下室,不要在大殿附近做任何可能泄露配方的實驗。」

  蕾茵低下頭。「我會安排。」

  羅格把目光轉向大殿穹頂的彩窗。陽光從彩窗的裂隙里照進來,海王子還沒死。他的縛龍營正在重建,新的鎖鏈比之前更多、更強。

  「我們夾在中間,兩邊都不是朋友。」

  羅格的尾巴在金山上緩緩掃過,把幾枚散落的藍寶石攏到克麗絲塔那邊。

  「那就讓維克里斯來。他站在我的寶庫里,我看看他到底想做什麼。」

  克麗絲塔把尾巴從他尾錘上收回去,重新趴好,下巴擱在前爪上,豎瞳半闔。

  大殿裡安靜下來,只剩下金幣偶爾從高處滑落的聲響。

  啪嗒。啪嗒。啪嗒。

  菲帕蹲在高窗窗台上,歪著腦袋看著半龍人遠去的方向。

  她的尾巴在窗沿上慢慢甩了一下,然後她從窗台上跳下來,拍著翅膀朝北側廢墟飛去。她得把實驗室里的東西再藏深一點,那些新配方的閃光煙霧彈、酸液彈、還有那幾顆還沒測試完的濃縮油渣罐,最好全部轉移到地下二層去。

  晚宴的準備工作從午後就開始了。

  半身人廚子們把廚房折騰得像一個正在交戰的戰場。

  三個廚子同時蹲在烤爐前面,用長鐵叉翻動著兩隻正在滴油的整羊,羊皮被烤得金黃油亮,每翻一次就發出滋滋的響聲。

  另外兩個廚子蹲在案板前切菜,菜刀剁在木板上發出密集的嗒嗒聲,節奏快得像狗頭人工兵在打樁。

  領頭的半身人廚子名叫小鍋,是個圓臉矮胖的中年半身人,圍裙上永遠沾著麵粉和油漬。

  他是最早被收編的那批半身人之一,在王宮廚房幹了快兩年,已經摸透了每頭龍的口味,羅格喜歡帶焦邊的烤肉,克麗絲塔喜歡藍莓醬配嫩羊排,菲帕什麼都吃但最愛甜食,雷克只吃肉不吃素,蕾茵對食物的要求是「營養均衡、便於保存」。

  今晚的菜單是小鍋花了整整三天才定下來的。

  頭盤是煙燻三文魚配酸黃瓜,三文魚是從西海岸港口直接運來的,用蘋果木熏了整整半天,魚肉呈現出一種漂亮的橙紅色。

  主菜是烤全羊配野生蘑菇醬,羊是早晨剛從丘陵那邊趕來的岩羊,肉質緊實,脂肪分布均勻。配菜有蜂蜜烤胡蘿蔔、蒜香土豆泥、用無冬森林香料醃製的橄欖。

  甜點是莓果塔,塔皮酥脆,餡料是用綠洲那邊產的野莓和半身人自己種的草莓熬成的果醬。

  酒水是矮人麥酒和精靈果酒,麥酒是金砧上次來訪時帶的禮物,果酒是伊瑟琳上個月送來的「私人贈品」。

  半身人們把廚房裡所有的鍋碗瓢盆都用上了,連平時不用的那套銀餐具都從庫房裡翻了出來,用草木灰反覆擦了三遍,擦得能照出人影來。

  蕾茵在大殿裡監督著狗頭人僕從布置餐桌。

  說是餐桌,其實就是幾張長條木案拼在一起,上面鋪著從西風王國舊庫房裡翻出來的亞麻桌布。

  木案兩側擺著高背椅,這些椅子原本是王宮議事廳的,羅格占領王都後把它們搬到了大殿角落,平時沒人坐,只有開宴會的時候才搬出來。

  克麗絲塔趴在金山旁邊,豎瞳半闔著,尾巴在藍寶石堆里慢慢掃動。

  她對這場晚宴的興趣不大,但羅格堅持要辦,理由是「鋼鐵帝國的使者不是每天都來,既然來了,就要讓他們看看什麼是真正的紅龍排場」。

  羅格的說法是:「讓那個半龍人看看,我們不是住在山洞裡的野獸。我們有廚子,有銀餐具,有桌布,還有比他們帝國任何宮殿都大的寶庫。」

  克麗絲塔當時沒反駁,只是用尾巴在他尾錘上拍了一下。那一下的意思是:「你高興就好。」

  菲帕是第一個飛到大殿的。

  「小鍋說今天有莓果塔。」她對蕾茵說。

  「你只能吃三塊。」蕾茵頭都沒抬。

  「為什麼只有三塊!」

  「因為上次你吃了八塊,然後半夜肚子疼,把醫療組從睡夢中叫起來給你灌草藥。」

  菲帕的尾巴耷拉下來。她想反駁,但想了一下發現自己確實沒有反駁的餘地,於是把嘴閉上了,只是眼睛還在往廚房方向瞟。

  雷克和蕾茵幾乎是同時到的。

  藍龍雷克今天剛從西海岸巡邏回來,左翼上又添了一道新傷,是海上的風浪撕的,他在金山左側趴下,用舌頭舔了舔翼膜邊緣那道小口子,然後抬起頭,豎瞳掃了一圈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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