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半龍人
所有這些情報在幾天之內匯總到大殿。
「伊瑟琳說她可以親自帶一隊夜鶯斥候從無冬森林東側哨塔往海上偵察，但要得到阿洛希爾長老對越境偵察行動的正式批准。
如果長老會批准她的偵察計劃，就會同步將此項行動納入月影與龍群的互助協議框架。
與此同時，菲帕那邊也可以讓鼠人探子從那些外海商販身上多挖點消息，尤其是關於那位龍血將軍本人的具體信息。他體內流著銀龍的血，這本身就是一個突破口。」
克麗絲塔從瓦拉修斯石板上抬起頭，「突破口不是銀龍血。
是人類體內有銀龍血」這件事本身，不管他是混血還是移植，鋼鐵帝國對他做了什麼，他自己知不知道，為什麼甘願為一個獵殺真龍的帝國賣命。這才是你想要的情報。」
斯奎克帶著新任務回到浪涌崖以南那條走私航道。
這一次，鼠人探子們不再只是蹲在廢棄燈塔里偷聽商船水手的閒聊，而是主動用金幣向所有願意開口的船長購買情報，不管對方是走私販子、逃難商人還是偶爾路過的傭兵。
按照羅格的要求，所有與鋼鐵帝國有關的信息一律買下，不分真假，先全部記下來再逐條核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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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月影氏族的夜鶯斥候已從無冬森林東側哨塔出發。
伊瑟琳親自帶隊，兩名遊俠和一名攜帶遠程傳訊石的精靈法師隨行，偵察範圍限定在陸間海部分島嶼的已知航路附近，不靠近任何已確認的獸人泊地。
傳訊石每隔一段時間就從哨塔發回一次信號，由蕾茵的書記官逐條記錄。
這批情報最終匯總到大殿時，蕾茵已經在她那份鋼鐵帝國空白檔案冊上補全了大量條目。
遠征軍的兵力編制、主要艦種、已知補給線分布、甚至遠征軍內部士兵對龍血將軍的私下傳聞都被逐條歸檔。
最後一份標註「關於龍血將軍的更多細節」的信件由斯奎克親自從走私航道飛騎送回，封口處還沾著浪涌崖海風特有的鹽霜和海鳥糞便。
羅格逐行看完，他把信件放在克麗絲塔和蕾茵面前，然後重新趴回金山中央，「這個人的血脈來源，可能和銀龍女王的失蹤有關。但現在還只是猜測，我們需要更多證據。」他停了一下，將豎瞳轉向蕾茵，「把這封信歸檔進銀龍女王失蹤時間線旁邊的對照欄。
暫時不派使者，但如果鋼鐵帝國主動接觸我們，所有關於銀龍女王下落的情報一律只換不送。
在我確認他的銀龍血到底是繼承的還是掠奪的之前，鋼鐵帝國和我們之間的關係，默認是中立。
如果他體內流的是掠奪來的血，那他和海王子唯一的區別就是他穿了一件更漂亮的披風。」
王都港口的晨霧還沒散盡。
這個碼頭原本只是西風王國時代一個簡陋的漁港，木棧道被海水泡得發黑，系纜繩的石墩上長滿了牡蠣殼。
羅格接管這片領地之後，蕾茵派狗頭人工兵把棧道加寬了兩倍，又在岸上用鉻鐵支架搭起一座簡易的吊臂，用來卸那些從浪涌崖方向運來的走私貨。
此刻，吊臂閒置著，狗頭人裝卸工蹲在棧道盡頭，一邊啃著半生不熟的魚乾，一邊百無聊賴地望著海面。
然後他們看見了那艘船。
它從霧裡駛出來的時候幾乎沒有發出聲音。
船身狹長，吃水很深，船首像是一頭收攏翅膀的銀龍，龍吻前探，龍角向後彎成兩道優雅的弧線。
帆是用深灰色的厚麻布裁成的，沒有掛任何氏族的旗幟，只有船首像下方的船殼上漆著一個徽記，一柄被鎖鏈纏繞的劍，劍尖朝下，鎖鏈的每一節環扣都畫得極其精細。
鋼鐵帝國的軍徽。
狗頭人們手裡的魚乾掉了。
一個反應最快的裝卸工從棧道上彈起來，四腳著地朝王都方向狂奔，尾巴在身後繃得像一根標槍。
剩下的幾個把短矛從背上取下來，蹲在吊臂後面，豎瞳死死盯著那艘正在緩緩靠岸的船。
船在離棧道還有幾十尺的地方就停了。
它沒有靠上碼頭，只是拋下鐵錨，錨鏈在海水裡嘩啦啦地響了一陣，然後船身穩穩地定在了原地。
甲板上有人影在移動，但不多，只有幾個穿深灰色短袍的水手在收帆、系纜。
他們動作利落，沒有多餘的喊叫，甚至連錨鏈落地的聲音都被刻意壓到了最低。
然後船艙的門開了。
從艙門裡走出來的是一個女人。
她穿著一件深紅色的長披風，披風的布料厚實，領口處用金線繡著鋼鐵帝國的劍鏈徽記。
披風下面是一套深灰色的輕甲，甲片不是普通的鋼板，是一種泛著銀白色冷光的金屬，每一片都打磨得極薄，邊緣嵌著細密的符文刻痕。
她的身高比普通人類女性高出將近一個頭，身形修長但肩背寬闊，她的皮膚是極淺的灰白色，在晨霧裡近乎透明，但仔細看就能發現，這種膚色不是病態，而是鱗片退化之後殘留的角質層，她身上沒有鱗片，但皮膚表面布滿了極細的、幾乎看不見的菱形紋路。
她的頭髮是銀白色的，一種帶著金屬光澤的冷銀，在腦後束成一條利落的辮子。
她的眼睛是豎瞳，她的顴骨偏高，下頜線條硬朗，鼻樑挺直，嘴唇薄而緊抿，嘴角自然下垂，像是天生不習慣微笑。她的耳朵比人類稍長，耳廓尖端微微發尖，但不至於像精靈那樣明顯。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右臂。
從肘關節往下，整條小臂覆蓋著一層細密的銀白色鱗片。
那些鱗片很小，每一片只有指甲蓋大，排列得極其規整，在晨光里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她的右手五指比左手略長，指關節處也有鱗片覆蓋，指甲是深灰色的，厚而鈍，不像利爪，更像是某種保護性的角質層。
半龍人。
羅格的傳承記憶里有關於這個種族的記錄。
他們是龍與類人生物結合的後代，克麗絲塔在金山另一側抬起豎瞳，目光穿過大殿的彩窗，望向港口方向。她的尾巴在藍寶石堆上輕輕拍了一下。
「半龍人。鋼鐵帝國比我想的更大膽。」
羅格沒有回答。
他把下巴從前爪上抬起來，豎瞳半闔著，目光穿過晨霧，鎖定在那道深紅色的身影上o
半龍人女子站在甲板上，沒有急著下船。
她先抬頭看了看王都的城牆，那些被龍息燻黑的石磚、垛口上插著的獸皮龍爪旗、城牆上巡邏的狗頭人士兵，然後她的目光轉向王宮方向，那座被改造成龍巢的大殿。
她的豎瞳在那片暗紅色的穹頂上停留了片刻，然後她低下頭，從披風內側取出一隻捲軸筒。
捲軸筒是鉻鐵打造的，筒身上刻著鋼鐵帝國的劍鏈徽記。
她把捲軸筒握在左手裡，那隻沒有鱗片的手，然後踏上了棧道。
她的靴子是黑色的硬皮靴，鞋底釘著防滑的鐵釘，踩在濕木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她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很穩，深紅色的披風在晨風裡微微翻卷，露出披風內側襯著的銀灰色絲綢。
狗頭人裝卸工們沒有攔她。
走到近處的時候，他們忽然發現自己邁不動腿了。
半龍人從他們身邊走過的時候，甚至沒有低頭看他們一眼。
她沿著港口通往王宮的石板路一路往前走。
這條路羅格走過很多次，但從來沒有人敢像她這樣獨自一人、
不帶護衛、不騎馬、就這麼大大方方地走在上面。
路兩側的田地里，順民人類正在翻土。
他們看見這個披著深紅披風、長著豎瞳和鱗片手臂的女人從路上走過，手裡的鋤頭停了好一會兒，然後又埋下頭繼續幹活。他們已經學會了不對任何奇怪的事情表示驚訝，在紅龍統治的領地里，奇怪才是常態。
王宮正門敞開著。
布魯斯站在門口。
紅鱗狗頭人統領今天穿的是他那套鑲銅皮甲，短矛橫在腰間，矛尖上嵌著的那片羅格
的舊鱗在晨光里泛著暗紅色的微光。
他身後站著兩排龍裔親兵，鱗片全是泛紅色的，皮甲擦得鋥亮，尾巴在身後筆直地翹著。
半龍人女子在台階前停下來。她抬起頭看了看門楣上那道被龍爪反覆抓撓後留下的舊痕，然後低下頭，看著布魯斯。
「我要見偉大的紅龍之主。」
布魯斯的豎瞳從她臉上掃到她的右臂，又從右臂掃回她的豎瞳。
他的尾巴尖在身後輕輕卷了一下，然後側過身，讓開了門口。
「跟我來。」
他走在前頭，龍裔親兵們在兩側列隊，短矛豎在身前，矛尖朝上，在廊道里形成兩排銀灰色的尖刺。
半龍人女子跟在布魯斯身後，步速不變，目光從廊道兩側的鍍金浮雕上掃過去，那些浮雕原本是西風王國歷代國王的豐功偉績，現在被龍爪抓得面目全非，只剩下一些模糊的馬腿和矛尖的輪廓。
她走過廊道，走進大殿。
大殿裡的景象讓她的腳步停頓了不到半拍。
金山還在。
金幣堆成的山丘從大殿中央一直延伸到兩側的廊柱下面，銀幣和銅板分堆堆放，十幾箱寶石散落在金山的各個角落，在魔法壁燈的暖光里泛著各色光芒。
但真正讓她的豎瞳收縮了一下的，是金山頂端那道暗紅色的身影。
羅格盤踞在金山中央。他的體型太大，整座金山幾平就是為他量身定做的臥台。
前爪交疊擱在最頂層的金幣堆上，下巴擱在前爪上，豎瞳半闔著，尾巴從金山邊緣垂下去，尾錘擱在地磚上，把那幾塊石磚壓出了新的裂紋。
他沒有站起來，沒有張開翅膀，沒有釋放龍威。
他只是趴在那裡，用那雙熔岩色的豎瞳看著走進來的半龍人女子。
克麗絲塔趴在他右側稍低的位置。
成年藍龍的身形比她平時收攏得更緊，翅膀緊貼背脊，脖頸微微後仰，額頂那根巨大的獨角在壁燈的光里投下一道鋒利的影子。
她的豎瞳完全睜開了，湛藍色的冷光鎖定了來客的每一個動作。
蕾茵趴在大殿左側的陰影里。這頭藍龍的管家姿態比克麗絲塔更放鬆，但她的豎瞳始
終沒有從半龍人女子身上移開，尾巴尖在地磚上極輕極慢地掃著。
大殿裡還有其他龍。
菲帕蹲在右側的高窗窗台上，兩隻後爪抓著窗沿，前爪搭在膝蓋上，歪著腦袋往下看。雷克不在，他今晨帶著獅鷲編隊去西海岸巡邏了。
盧卡斯蜷在大殿最遠的角落裡，豎瞳半眯著，看起來像是在打盹，但他的鼻孔一直在微微翕動，捕捉著空氣中的每一絲氣味。
半龍人女子站在大殿入口處，深紅色的披風垂在身後。
她的目光從羅格身上移到克麗絲塔身上，又從克麗絲塔移到金山頂上那些寶石堆里，最後重新落回羅格的豎瞳。
她彎下腰。
上半身向前傾斜了一個大約三十度的角度，右手，那隻覆著鱗片的手，按在左胸心臟的位置。
「紅龍閣下。我是塞拉，鋼鐵帝國遠征軍龍血將軍」維克里斯的副官。
我奉將軍之命，向您遞交帝國外交文書。」
她直起腰，從披風內側取出那隻鉻鐵捲軸筒，雙手捧著，舉到與胸平齊的高度。
布魯斯從她身邊走過去，接過捲軸筒，然後轉身爬上金山，他爬得很小心，爪子在金幣堆里踩出一串叮噹聲，把捲軸筒放在羅格左前爪旁邊。
羅格沒有立刻碰那捲軸筒。
他用豎瞳掃了一眼半龍人女子，鑑定術無聲地觸發。
【塞拉·龍血裔·鋼鐵帝國遠征軍副官】
【實力評估：189~256】
【狀態：鎮定】
189到256。
這個數字放在他的龍群里，比菲帕高，比凱爾卓略低，比雷克差了一截。
但菲帕還沒到青少年期，一個半龍人能摸到青年龍的尾巴，已經證明她不是普通的副官。
「半龍人。」
塞拉的豎瞳沒有閃爍。
「我的母親是一頭銀龍。我的父親是鋼鐵帝國的一名騎士。」
大殿裡安靜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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