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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第一仗(1w)

  最終,清城大夫子只能認可了張絕的話。

  但認可歸認可,如今的張絕就是新新派的絕對核心,如果他沒了,那就算是整個新新派的其他人都活了下來,那也和之前在魯郭的時候一樣,從魯城逃出來的意義就沒了。

  不管怎麼樣,清城大夫子都必須優先保證張絕的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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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路線如今已經確定下來,但就算是張絕選擇的這條路也一樣不好走。

  只不過和其他三條在張絕看來註定十死無生的路相比,如今出海往北,再走草原從上面繞到月山的路起碼多出了一條生路,算是九死一生。

  而確定了路線之後,他們也面臨著最大的問題,也是張絕確定下這條路線的第一步——

  如何出海。

  西進、北上、東出,這三條路是他們唯三的選擇,不光是張絕他們自己知道,從北境下來的那些人一個個人老成精,也都不是傻子。

  他們很清楚被困在大河南岸的新夫子能走出去的方向只有三條。

  如今西和北完全被堵死,東邊的海上也一定會有安排。

  「海上到底是什麼情況,只能等上官過來我們才能知道,但眼下確定的是,就算是從東出海也絕不安全,在蒲姑城和蒲姑馮家有聯繫的那個軍官是滄海總督下屬,滄海總督別的兵不說,他手下的船是整個北境最多的!」

  清城大夫子凝重的用手指向了齊魯的海岸線。  「從琴島劃分,琴島附近的這片海域是歸洋人來管,從這往南是歸魯城大聖堂,往北,就是那位滄海總督的地盤。」

  「滄海總督陳博濤,漁民出身,當了十幾年的海盜,後來在東洋有了些機遇,成為大職業者後占據了滄海灣,並藉此發展壯大,有了現在的勢力規模。」

  「最近十年,他一直都在和東洋人以及琴島的西洋人做生意,從他們手中購買各種被洋人淘汰下來的艦船,手下有整個北境最大的艦隊,就算把這支隊伍拉到南方也能排上前三。」

  「他看起來是要對我們勢在必得,除了蒲姑城中派了人過去,在滄海海岸也一定有船在守著我們!」

  張絕聽著清城大夫子的分析,目光也一直都放在那張圖上。

  安靜了一會之後,他才開口說道。

  「陳博濤的船只能在這以北。」

  張絕的手指向大河的入海口。

  「按照曾經後金和洋人簽訂的賣國條約,從這裡開始,一直到琴島,整個滄海口都屬于洋人的管轄範圍。」

  「但實際上,大河的水很髒,每年入海的水都裹挾著許多泥沙,那些泥沙在入海口處堆積,讓這裡完全不適合作為海港使用,所以雖然名義上這裡歸洋人的管轄,可洋人只是收管了海衛、登州這片海港,大河入海口這一片從來沒管過。」

  「不過洋人雖然不管,北邊的軍頭卻不敢真的來這,導致這裡有很多漁民在此生活,他們從這裡出海打魚,趕潮,藉此生活起碼是夠的。」

  聽到張絕的話,清城大夫子有些驚訝。  「你是怎麼知道這片地方的?」

  「從魯城離開的時候,齊霽偷了大聖堂的飛機開,我們把飛機開進了海里,然後被海曲的漁民救上了岸,和那些漁民聊天的時候,我從他們口中聽說了關於琴島北邊這片海的事。」

  張絕解釋道。

  「這塊地方適合我們離開,但不能走大船,而小船數量一多,就會吸引更多注意力。」

  清城大夫子再次深深皺起了眉頭。

  「而且我們哪來這麼多船呢?船的問題倒是其次,現在我們只要往東邊動,那些人一定會注意到我們,靠近海岸那邊的地形很空曠,我們如此多的人前往海邊,必定會引起有心人的注意。」

  張絕這時忽然開口說道。

  「今年的天氣雖然冷,但大河的下游卻沒結冰,擺渡的船夫說,三十年來只有兩三次。」

  他的話讓清城大夫子一愣,隨後不由得戴著老花鏡貼近地圖仔細又看了一會。

  張絕的意思他明白了,可即便如此,新的問題也隨之而來。

  「大河北邊一直有人盯著,這樣我們的目標不是更大了嗎?」

  對此,張絕只是認真地說。  「他們盯著是好事,他們越是盯著我們,我們越是能占據主動權。」

  清城大夫子對張絕的話有些不理解,張絕只是在地圖上給他劃分出了如今他們所要面對的敵人。

  「我們西南邊有王桓,他們堵住了我們往中原去的路,大河北岸的西北邊有天京那個大總督的部下,領兵的人是誰不清楚,但手下的人數和王桓相當,這些人堵住了我們往西北渡河,走燕趙和京畿的路。」

  「北邊的蒲姑城匯聚了滄海總督、蒲姑馮家以及北境其他大大小小想要在我們身上分一杯羹的軍頭、職業者,這些人看似很多很多,換在南邊都算是極大的一批勢力了,但他們卻有個最大的問題。」

  張絕用食指的指節叩了叩桌子上的地圖。

  「他們沒有統一的指揮,各自為戰,且相互之間甚至還有仇。」

  清城大夫子沒有打斷張絕的話,他只是看著那張地圖,聽著張絕繼續說。

  「這樣的問題會直接體現在戰場上,他們所有人的目的都是為了我們手上的新令以及新夫子的人頭來的,現在雖然他們占據著我們所有的突圍方向,看似把我們包死在中間,但只要我們一動,他們就得動。」

  張絕篤定地說。

  「這些人最擔心的問題不是他們拿不到我們的新令和人頭,而是擔心在他們拿不到的情況下,卻被北境中的其他勢力拿到了!」

  「一個新令就能造就一個大家族,如果有哪個北境軍頭拿到了這塊新令,那無疑會打破北境現有的平衡,這是他們所有人都不願意看到的。」

  被張絕這樣一說開,清城大夫子有種恍然大悟的感覺。  原本在地圖上,看起來他們如今是必死的局面,現在再看卻儼然已經出現了一條活路!

  當重新抬頭看向張絕時,清城大夫子眼中那股感慨、慶幸的神情沒有半點掩飾。

  「幸好有你,幸好是你!紹先!」

  他一連說了兩句幸好,張絕卻搖了搖頭。

  「我也只是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看問題,能從更多角度看待問題。」

  「現在來看,這些軍頭是破綻百出,但不代表我們的局面就真的變得有多好,想要從他們表現出的破綻中抓住那一線生機,還得靠我們自己來拼。」

  張絕皺眉。

  「最關鍵的問題就是船的問題,我們從哪能搞到船?」

  對此,清城大夫子也是憂心忡忡。

  關於打前哨和交通工具的問題,都是由上官大夫子來負責,可現在上官大夫子他們一直聯繫不到,船的問題也就始終解決不了。

  「我讓景雲在蒲姑城最多等五天,但我們在這卻等不了這麼久。」

  張絕輕聲問。  請記住「」小」說」唯一「網」址」:「w」w」w」.」d」e」q」i」x」s」.」o」r」g,站「長有且只「有這一個網「站,其它網「站隨「時斷「更。

  「你們在這片蘆葦盪停留多久了?」

  清城大夫子回答道。

  「昨天傍晚到的這,一天。」

  「可就這一天,卻已經有王桓手下的僱傭兵發現渡河的聞明了。」

  張絕果斷道。

  「從明天開始算,我們最多再等三天,如果三天內景雲沒帶著上官大夫子回來,我們就不能等他們,要先動!」

  「沒船怎麼動?」清城大夫子憂慮。

  「沒船也要動!」張絕的聲音斬釘截鐵,「如果王桓和魯城大聖堂那邊有了交涉,他的軍隊被允許進入齊魯,或者乾脆就是大聖堂自己從南邊派軍隊過來,我們再繼續留在這就是瓮中捉鱉!」

  「就算是靠兩條腿,兩條胳膊在水裡游,去淌,也要動起來!」

  在張絕確定了他們接下來的行動之後,清城大夫子也不再猶豫。

  當即,在今晚休息之前,他就將所有人集中起來,沒有說接下來他們具體要去哪,而是告知所有的新夫子,三天之內他們就要離開河岸,讓所有人提前做準備。  當下,張絕他們這幫人最大的優勢,就是在新法這種形勢下,還願意留在新新派當新夫子的,都是理想純粹,信仰堅定的夫子。

  他們雖然不如敵人強大,但他們具備極強的行動力,並且忠於新新派,願意服從指揮。

  清城大夫子下達了命令之後,新夫子們就開始行動起來。

  那些喝下了符水,身體已經好轉或有明顯好轉跡象的災民們,被提前告知他們只能在這裡留兩天,兩天會給他們留下一些口糧,新夫子們就要走。

  同時,隨後的第二天,一些新夫子們提著張絕做好的符水,走出蘆葦盪,在附近去幫那些同樣患了寒病的災民們去治病。

  在臨走之前,他們能救多少就救多少,就算還有很多救不了的,那也沒辦法強求。

  這期間,張絕也仔細研究了一下在老劉頭的人像下的經驗條漲滿之後,他那一頁書頁的變化。

  從茅山往齊魯返回的時候,張絕也嘗試過老劉頭的書頁是不是有了什麼特殊作用。

  但書頁雖然從原本的死灰變成了淡藍色,可具體的作用,張絕卻沒摸清楚,完全不像楊先生治病救人的符水那樣明顯。

  而來到蘆葦盪後,隨著依靠符水救下的困苦百姓越來越多,他《太平道》上的書頁人像不斷增長,張絕才發現了一些端倪。

  來到蘆葦盪的第二天,有一個喝下過符水,寒病雖然被治好,卻還有其他治不好的絕症的災民死了。

  有新夫子在,他的遺體當然沒有被暴屍荒野,一些人在蘆葦盪挖了個坑,將這可憐的災民埋了起來。  隨後,那原本在《太平道》上已經變得死灰的災民人像,忽然消失了。

  張絕一開始都沒發現他的消失,而是從老劉頭的那張人像上發現了不對的地方。

  老劉頭的那頁藍紙中多了一些空間!

  雖然只有米粒大小,但張絕能清楚地感受到,藍紙變成了某種儲物用的道具,能夠將現實當中的東西存放進其中。

  第一時間,張絕就嘗試了地上的泥土,他捏了一點泥土在手中,伴隨著心念移動,藍紙中的空間就完全被泥土給填滿了。

  隨後,當張絕在動一個念頭之後,泥土又出現在了他手上。

  老劉頭的藍紙是一個儲物道具!

  這個發現讓張絕格外振奮,絕對是一個巨大的驚喜。

  雖然藍紙現在只能存儲米粒大小的東西,幾乎可以說毫無使用價值,可藍紙中的儲物空間明顯是會變大的!

  在那張被安葬的災民人像消失後,老劉頭的那張藍紙上就出現了一個新的進度條。

  【1/10】

  和楊先生留下的與治病救人相關的願景一樣,老劉頭的願景也是他一直以來的執念,那就是入土為安!  只要是張絕幫助過的人,死後要是平安入土了,那就會給老劉頭的藍紙上漲進度條。

  如今第一個人被安葬,藍紙開啟的儲物空間只有米粒大小,可後面只要伴隨著藍紙的不斷升級,它遲早會成長到足夠發揮出大作用的那一天!

  遠的不說,光是近的,如果藍紙的儲物空間足夠大,那如今新夫子們一直帶著的這些要一起背上的物資就不再是成為負擔,全都讓張絕一裝,他們就能輕裝簡從,能更加順利從容的完成突圍了。

  發現了老劉頭最後留下的這張饋贈的真正作用後,張絕很快便又平復心中的激動。

  藍紙的作用無疑是重大的,但想要讓它升級也不能急著來。

  安葬死者這是順其自然的事,如果是為了升級而故意製造死者安葬,就算沒嘗試,張絕也能肯定,這必然會導致藍紙的經驗不進反退。

  隨後,張絕又轉到了自己的那張人像上。

  這些天的經驗積累,再加上此前幫助新夫子們獲取新令,簽署《太平法典》以及逃出魯城積攢下來的經驗,已經十分可觀了,足夠張絕再次給自己進階。

  到了眼下這種時候,張絕就不可能一直留著經驗不用,等臨場再晉級。

  如今危機四伏的局面,他的職級每高一點,安全性就更高,對接下來要面對的突圍幫助也更大。

  【太平氣:70021】

  【職業(星辰):辰宗行走、散星法師(中職三階)——0/40000】  比起從江寧離開時,太平氣整體增長了四萬多。

  這其中有一萬多是來到蘆葦盪後,幫助這些災民治病得來的,剩下的三萬左右,則都是對新新派做出的幫助,新夫子提供的經驗值。

  平均下來,每個新夫子都給張絕反饋了十幾點的經驗,並且這樣的反饋還沒有停止。

  伴隨著他們在《太平法典》上籤下名字,修為精進,以及如今張絕選擇了路線和戰略,帶著他們逃離死地,反饋回來的太平氣只會越來越多。

  有了《太平道》在,集體利益和個人利益就是徹頭徹尾的綁定了,集體受益,個人也一定會受益!

  所以,張絕從來都不擔心自己後續的職級進階,他現在進階速度,已經快得嚇人了。

  【太平氣:30021】

  【職業(星辰):辰宗行走、散星法師(中職四階)——0/60000】

  進階之後,張絕距離中職的最後一階也只剩下一半的太平氣了。

  而距離他正式踏入職業者的行列,現在也才只不過過去半年而已。

  之後又過了一天,那些外出用符水救人的新夫子們都已經明顯感覺到,那些災民當中一些鬼鬼祟祟,明顯不像是普通老百姓的人變得多了起來。

  蘆葦盪已經被盯上了!  這天傍晚,正當清城大夫子召集所有的新夫子們返回蘆葦盪,開始準備拔寨起營,不再等今天這一晚,提前一天就要從蘆葦盪行動起來撤出的時候。

  他們的運氣終於好了一次,南明朗帶著上官大夫子回來了!

  上官大夫子的臉色看起來很疲憊,像是自從從魯郭離開後,就一直沒好好休息過,在北邊跑了很多地方。

  他和清城大夫子、張絕碰面以後,只是喝了口水,便給他們帶來了兩個消息。

  「到了蒲姑城之後,我就知道北邊和西邊的路走不了了,然後我去了滄海邊,在那裡我看到了陳博濤的艦隊。」

  上官大夫子的臉色很差,他脾氣本來就暴躁,此時更是忍不住罵罵咧咧起來。

  「從上河口開始,全他娘的是船!那些漁民的漁船都被他強行徵用了,用來巡檢海岸!」

  「還有靠近登州、海衛的那一片沿海,陳博濤雖然還沒那個膽子派兵進入洋人的管轄區,但洋人自己也聞到了風聲不對,他們不想參合進這檔子事,這兩天全都禁止任何人出海了!除了南邊的琴島港、海衛港,其他地方的海面全都是空的!

  張絕和清城大夫子對出海的幾個港口也全都被封鎖的事情早有預料,但情況顯然比他們想像中的還要糟。

  張絕指著地圖。

  「大河的這條入海口呢?」

  上官大夫子看了一眼地圖上張絕指著的位置,很快說道。  「這裡我也去了,位於千城縣內還有一個港口,那座港口屬於三不管地帶,南邊的洋人看不上,北邊的陳博濤不敢碰,一直都是附近的一些海商用來出海用的。」

  「現在那個港口被陳博濤的人守住了,他們沒敢占領,只是派了兩艘艦船守在港內,至於大河的入海口,那裡我沒看到有人,倒是有不少漁民在。」

  最後的這番話讓張絕略微鬆了一口氣,但情況依舊不容樂觀。

  只是除了這樣的壞消息之外,上官大夫子還帶來了一個好消息。

  「在千城縣的北邊靠西的位置,有一批海商的船可以賣給我們,甚至送給我們。」

  張絕和清城大夫子都抬頭看向他,聽上官大夫子繼續解釋道。

  「他們都是小海商,平時也就是夾在陳博濤和洋人管控的海域夾縫,去遼東做些生意。」

  「如今陳博濤和洋人把附近的海面全封了,他們的生意全都跑不了了,我和他們交流的時候,那些人說,我們如果想要用船,船可以賤賣給我們,如果我們要是能讓海禁解開,甚至能白送!」

  「他們在試探你!」張絕冷靜地說,「不要白送的船,把那些船全都買下來!我們從魯城帶出來的錢足夠,金條是硬通貨!如果從這裡突圍不出去,那些節省的物資最後只會便宜了我們的敵人!」

  雖然上官大夫子有些心疼他們好不容易帶出來的物資,卻還是明白,張絕說的都是對的。

  「那些船一共能坐多少人?」

  「我去看過。」上官大夫子說,「他們有一艘大號的海船,是江南造船廠早期造出來、現在已經被淘汰的客輪,那艘船超載的情況下能坐兩千多人,那艘船不在大河停著,大河也沒法容得下它,它停在千城的那個海港,因為陳博濤的人在那守著,船不敢出港。」  「其他還有林林總總的各種小船,大概百十來艘,因為想要駛入大河,再加上出海只去遼東,那些船最大的也只能坐二十人,速度比大船慢得多,平時做生意他們都是用來偷渡類似野山參之類的遼東珍貴特產。」

  張絕聽到這個消息後,他毫不猶豫地說。

  「全買了!不管大船小船,我們全都買了!」

  上官大夫子卻有些肉疼。

  「全買了?這可不是一筆小錢,我們從魯城帶出來的那幾箱金條,估計得花下去一半,主要是大船太貴了!而且大船停在千城港,有陳博濤的人看著,我們就算買了也沒用,根本開不出去,小船也有問題,小船太慢,如果我們想要用小船出海,陳博濤的艦船隻要發現我們,我們根本逃不掉!」

  張絕卻堅定地搖頭,他認真道。

  「不管大船小船全都有用,我們都要買,現在花出去的這些錢不要覺得心疼,黃白之物再珍貴也沒有新夫子的命貴!」

  這樣的道理上官大夫子當然也都懂,但明白是一回事,真正能狠下心將這些東西捨棄掉,還是需要大毅力的。

  離開魯郭之前,上賢夫子曾有囑託;再加上與清城大夫子他們匯合後,上官大夫子也已在《太平法典》上籤下名字,親身感受了那本所謂的公允新法。

  現在面對張絕的指揮,上官大夫子沒有任何異議。

  「買下船之後,那些海商會發現我們的身份異常嗎?」張絕同時警惕的問道。

  上官大夫子確定地搖頭。  「他們或許有懷疑,但只要我們肯出錢買船,他們肯定不會淌這趟渾水,北境的那些軍頭都不是好相與的,就算給他們通風報信,那些軍頭大概率最後不僅不給他們什麼獎勵,還要把他們賣船的錢搶走!」

  聽到上官大夫子的話,張絕也安下了心,他不再遲疑,開始發號施令道。

  「上官大夫子你帶一些人去千城找那些海商買船,船買到之後,再額外花一筆錢,讓他們留在大船上的舵手不要走,我們雇了!然後把所有的小船往大河內開,大概開到這個位置!」

  張絕在大河的靠近蒲姑城南邊的方向畫了一個點。

  「到這就不用動了,這裡有一大片和我們現在所身處的位置差不多的蘆葦盪,那些船可以暫時藏在這裡!」

  上官大夫子沒猶豫,也沒有多問張絕這樣做的用意,確定了張絕要他做的事後,他只是休息了片刻,便立刻從新夫子裡抽調了幾十個人,和他一起扮作災民的模樣,朝著千城趕去。

  他抽走的人,基本都是新夫子中職級最低的初職,剩下的這些都是中職以及高職的精銳。

  「上官大夫子準備好船,我們現在不能停,必須要動起來!」

  張絕看向清城大夫子。

  「動就要打,先選一個方向打!」

  清城大夫子毫不猶豫。

  「先往西打!西邊的王桓曾經在北境虐殺過新夫子!」  「那就先往西打!」

  張絕一巴掌拍在了地圖上,冷聲道。

  「而且要往狠了打,打到讓如今把我們堵在這裡的所有人都能看出來,兔子被逼急了,要咬人!」

  ......

  齊州,齊魯境內,大河南岸的大城之一。

  其實嚴格意義來說,王桓的部隊早就已經進入到了齊魯境內。

  只是他的六千人帶槍雜牌軍和不到千人的職業者軍隊,一直都駐紮在齊州城河對岸的齊河。

  在大河北邊,魯城大聖堂當然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王桓在一開始只敢將一些僱傭的編外職業者放到河南,去探查新夫子們的蹤跡。

  而經過了這麼多天和魯城那邊的交涉之後,王桓私底下花了不少錢,大聖堂雖然沒有明確說運允許王桓帶著他的軍隊過河了,卻暗示過,只要他的軍隊不進城,大聖堂就不會管。

  對於魯城大聖堂來說,他們到底還是不願意自己親自對新新派的夫子們動手,那樣無異於是當著天下人的面徹底撕破臉皮。

  這樣的結果在目前,不管是魯城大聖堂還是新夫子們全都不願意看到。

  因此藉助北境這些軍頭當刀子無疑是最好的辦法。  至於把這些軍紀渙散的「軍匪」放到大河以南,會不會對公允治下的百姓造成什麼傷害與影響。

  反正只要王桓的人不進城,對大戶們的影響都不大,無非是一些地主可能要遭災,而對於那些大地主,大聖堂也是給予保護,提醒了王桓不准搶。

  但無論有什麼後果,這一天,王桓的軍隊從齊州城外的大橋上過河了!

  這些人果然信守承諾,對大城秋毫無犯,對那些主動帶著糧食、雞鴨魚肉來勞軍的大地主也沒有做出多過分的事。

  只是齊州城附近的小門小戶全都遭了災,那些雜牌兵痞,根本不管那些一年窮到頭的百姓家裡還能有多少東西搶,只要是能看到能吃能換錢的,他們全都不放過。

  而那些軍校生畢業的職業者部隊也沒有斯文多少,多年在北境的劫掠早就養成了他們的習慣,雜牌軍搶窮鬼,大地主勞軍不能動,那他們就搶小地主和富農!

  過河後的第一天,王桓的手下人沒去追新夫子,反而把齊州城附近弄得雞飛狗跳,不知多少人家破人亡。

  第二天,一名公允夫子便離開了齊州城,找到了王桓。

  「差不多得了。」這名公允夫子冷臉道,「這裡不是北境,更不是你們打下來的戰利品,沒有什麼讓你大掠三天的獎勵!」

  王桓是個肥胖子,他相貌看起來還算憨厚,但這樣的憨厚卻騙過很多人。

  看到那名公允夫子,他當即親切地上前握住了對方的手。

  一顆只有西洋才出產的鑽石悄然落到了公允夫子的手中。  「哎呀,給大聖堂帶來麻煩了,我手下這些都是北邊的粗人,不懂禮儀,更沒禮貌,他們剛到大河之南,從沒見過這麼富庶的地方,一時間被迷花了眼,夫子多擔待,還請多擔待。」

  公允夫子還是冷臉昂著頭,那隻已經被鬆開的手卻已然掂了掂鑽石的重量,隨後自然的將鑽石放進了兜里。

  「別忘了你們過河來是要幹什麼的!一天足夠了,該干正事了。」

  「自然!自然!」

  把話帶到之後,公允夫子沒有停留,即使王桓再三挽留,他只是嫌棄地轉身返回了齊州城。

  在他走後,王桓的臉色不由得重新變冷了下來,身邊的一名副官走到他近前。

  「這幫公允夫子們還是這麼傲氣。」

  王桓冷笑。

  「他們都自己殺自己人了,還有什麼可傲的!」

  「需要讓下面的人收斂嗎?」

  「收斂?」王桓吐了口唾沫,「收斂個蛋!繼續給我搶!先搶完這一天再說,今天從我這拿走的,我不得從別的地方補回來?」

  「可東邊的那些新匪......」  「他們逃不掉。」王桓淡淡道,「我們早先派出去的那些編外已經摸清了他們大概的位置,不管他們往哪動,我們都能第一時間知道。」

  「往北渡河就是死路一條,往東出海有陳博濤的艦隊堵住,更是屍骨無存,他們只能往我們這來!」

  「那......」

  「先把那些編外都給我整編起來,讓他們當探子沿著河岸往東散開,新匪們想要往西,從我這裡打出去,不可能這麼快到。只要他們現身,我們就能提前預警,到時候再把隊伍重新集結起來也來得及!」

  副官當即領命。

  不讓他們搶是不可能的,為了能過河來到河南岸,王桓賄賂了不少人,這些花出去的錢不光需要從新夫子的人頭上補回來,剛到這裡,也一樣要先拿到一些利息。

  不過對東邊,王桓到底還是有防範。

  那些充當僱傭兵的編外職業者當然沒有劫掠的資格,他們被整編起來,作為探子分布在大河沿岸一帶,發現狀況隨時都能給王桓預警。

  於是,又是齊州城附近的百姓遭難的一天。

  到了這一天的傍晚,在齊州城南邊一直劫掠的一支雜牌軍忽然失去了聯繫。

  這樣的異常讓王桓的副官有些警惕,他當即派了另外兩支職業者隊伍過去查看情況。

  而一看,就看出了大問題來!  新匪突然出現在了齊州城南,而且已經突破了南邊的那幾支雜牌軍和派過去的兩支職業者部隊,他們正在朝著王桓指揮部所在的位置迅速衝過來了。

  得到消息之後,王桓震驚大怒,他當即將原本散在齊州城周圍劫掠的部隊全都往指揮部所在的方向收縮。

  「為什麼新匪會在南邊出來!他們不是有近千號人嗎!我們在東邊那麼多的探子為什麼一點消息都沒傳過來!」

  已經從逃回來的一些軍士口中得知了一些情報的副官滿頭大汗。

  「不是全部,從南邊出現的新匪只有不到百人!」

  王桓瞪著眼睛。

  「不到百人?不到百人把接近兩千人都給打穿了!他們不是手無寸鐵的豬,他們手上都有槍!」

  「來的新匪全都是高職!」

  王桓愣住了,這個消息有些突然,但很快他就反應了過來,他抓住了副官的胳膊。

  「這個消息確定嗎?」

  「確定!只有到了高職才能不怕步槍的子彈,我們手下的人開槍沒打死打傷任何一個人!」

  「他們分兵了!」  王桓當即明白為什麼新夫子能悄無聲息地繞到南邊,從南邊突襲他們。

  他攤開了那張齊魯地圖。

  「如果他們一千號人全都從南邊走,就是死路!這麼多人直接進入中原腹地,沒一個新匪能活,他們只能走我們這!走我們這從燕趙和中原的交界過去!」

  「現在這些從南邊偷襲過來的人,是想要把我們打懵,讓我們收縮防禦,把沿著河岸向西走的路讓開,好讓他們的大部隊用最快的速度從我們眼皮子底下穿過去!」

  王桓能在北境混跡這麼多年,他當然不是傻子。

  僅僅只是從新夫子們分兵,派出了一支全都是由高職組成的尖刀從南邊插進來,插他們個措手不及的信息,他便立刻就反應過來了這些人的真正目的一定是想要給剩下那些中職、初職的新夫子打掩護!

  「齊州城南不要管,公允教會不可能輕易放人過去,守住齊州城靠近河岸的這片區域!攔住這條路,我們只要攔住這條路,無論從南邊突過來的那些新匪怎麼打,他們全都走不掉!」

  王恆很快做出了決斷。

  「他們真把我當泥捏的了!我在北境打過多少仗?這些新匪又殺過幾個人?呸!」

  副官不由得擔心道。

  「如果最先突進來的這些高職新匪最後放棄了那些中、初職級的新匪,帶著新令先跑了怎麼辦?」

  王桓只是冷笑。  「你和新匪打過多少交道?這幫人絕不可能拋下自己人逃跑,看著吧,只要我們把他們想要突圍出去的大部隊堵死,最後所有人一個都跑不掉!」

  「可新匪的那些高職人數不少,而且他們領隊的是葉清城......」

  「媽個蛋!西面只有我們自己嗎?河北還有天京那個張賴皮的人!蒲姑城的那些老油條更不可能只看著我們在這裡收新匪的人頭!」

  王桓一腳踹在了那名副官的屁股上。

  「馬上把所有人都給集結起來結陣!幾十號高職而已!職級高又怎麼樣!要是職級高就無敵,那還要當兵的作甚!」

  王桓應對的速度很快,但新夫子們的速度卻比他們想像中的還要快。

  王桓將他手下的人全都聚攏在齊州城與大河之間、新夫子們想要西進的必經之路上。

  穿著麻布長袍,人人身上都環繞著淡金色聖文的新夫子們已經抵達了距離王桓指揮部不到五里外的一個村莊。

  南明朗的身上沾了點血,他嘴裡還叼著一根煙,手中捧著的聖書正在不斷翻頁。

  李歆站在他身邊。

  「雖然不是第一次殺人,但像今天這樣場面,還是有些讓人不適應。」

  李歆捧著聖書的手有些輕微發抖,但他的眼中卻並沒有半點害怕,反而有些激動與興奮。  南明朗知道他在激動什麼。

  新新派這些年不管是在魯郭還是在魯郭外,在職業者中都委曲求全,人人喊打。

  而今天的這一仗,等於是他們第一次正式對外開始了反擊。

  無論怎麼樣,這場仗都要打贏,且打的好看!

  村子裡,那些看起來被折磨得不成樣子的百姓們在看到南明朗他們時,從最初的害怕,到現在膽子已經大了起來。

  這些穿著麻布長袍,看起來斯斯文文的職業者大老爺,幫他們殺光了那些劫掠的兵匪,而且之後卻並沒有像其他軍頭的軍隊那樣搶他們,只是默默的在遠離民房的地方修整。

  當南明朗嘴裡的那根煙吸完的時候,清城大夫子也從那群百姓中回來了。

  「王桓的指揮部就在北邊不到五里,他應該已經把人全都收縮起來了,但想要拉起聯合陣術卻還不可能這麼快!」

  南明朗掐滅了菸頭,周圍那些身上或多或少全都沾染了斑斑點點的猩紅血跡的新夫子們,也全都捧起了聖書重新起身。

  「半個晚上!我們只有半個晚上的時間,過了這半晚,天京的部隊和蒲姑城的那些人一定已經把西邊和北邊的路合圍過來堵死了!」

  「8個小時之內,我們要壓著王桓打!狠狠地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