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意外之人
孫凡睜開眼,站起身,走出書房,走出屋子,站在院子裡。冬天的風從巷子口吹進來,冷得刺骨。他縮了縮脖子,把外套的拉鏈拉到最上面,然後掏出手機,給董大海發了條消息:「到家了。」
董大海的回信很快:「注意安全。」
他又給風從雲發了條消息:「風老師,我到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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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從雲的回信也很快,只有三個字:「多休息」
孫凡笑了一下,把手機收起來,走出院子,鎖上門。
他突然想出去走走。
站在銀杏巷的巷口,他看著這條老街。街道兩旁種滿了銀杏樹,光禿禿的,在冬日的薄霧裡顯得格外蕭索。有幾個老人在路邊下棋,有個小孩在追一隻流浪貓,有個賣烤紅薯的大爺推著車從巷口經過,吆喝聲拖得老長。
他深吸一口氣,空氣里有烤紅薯的甜味、落葉的枯味、還有一股說不清的、屬於老街的煙火氣。
然後他聽見了一個聲音。
是從巷子另一頭傳來的,細細的,弱弱的,像貓叫,又像人在哭。他循著聲音走過去,走到一座老舊的建築前面。
建築不大,三層樓,灰白色的外牆,牆皮脫落了好幾塊,露出裡面的紅磚。大門是鐵柵欄的,上面掛著一塊牌子「江城精神衛生中心」。牌子上方的牆上,用紅漆刷著四個大字「康復醫院」。
聲音是從大門裡面傳出來的。
孫凡站在門口,透過鐵柵欄往裡看。院子裡空蕩蕩的,沒有一個人,只有幾棵光禿禿的梧桐樹,和一張被風吹倒的塑料椅子。聲音是從樓裡面傳出來的,隔著一層窗戶,聽不太清,但能分辨出是一個人一個女人—在哭。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推門走了進去。
院子裡確實沒人,但樓門口坐著一個穿白大褂的中年女人,正在抽菸。
看見孫凡進來,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腰間的長劍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
「你找誰?」
孫凡搖搖頭,正要離去。
他只是想隨便轉轉。
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要來這裡。
只是,他突然聽到一個聲音:「乖,吃了這個,就好了」
孫凡的腳步頓住了。
那個聲音,他認識。
白大褂女人看了眼孫凡,嘆了口氣,把煙掐滅在腳底下,站起身,拍了拍白大褂上的灰。「又來一個。」她嘀咕了一聲,然後朝孫凡擺了擺手,「你是來找慕雪兒的吧?三樓,308。」
每年只要慕雪兒一回來,精神病院總是會來些奇奇怪怪的人。
孫凡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走進樓里。
樓道里很安靜,燈光昏黃,牆上的綠漆剝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水泥。
地上鋪著白色的瓷磚,瓷磚縫裡嵌著黑色的污漬,怎麼擦都擦不乾淨。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混著藥味、還有一種說不清的、屬於封閉空間特有的沉悶氣息。
他走上三樓,找到308病房。
門沒關,虛掩著,門縫裡透出昏黃的燈光。他推開門,看見雪兒正在給一個小孩子餵藥,可地上散落著幾粒白色的藥片,和一隻摔碎的玻璃杯。
孫凡站在門口,看著她的背影,沒有出聲。
小孩子哭鬧的厲害:「我說了不吃藥,聽不懂人話嗎?」
可慕雪兒,就是這麼不厭其煩的一遍一遍的勸他。
語氣溫柔的讓人都要化了。
似是察覺到了什麼,慕雪兒突然回頭。
她看到了孫凡,孫凡也看到了她。
那張臉上沒有化妝,比平時素淨了很多,鼻尖發紅,嘴唇乾裂。但即便這樣,她還是好看的,好看得不像是會出現在這種地方的人。
「班長?」她的聲音變的更輕了,有些小心翼翼的確認?
是慕雪兒。
孫凡走過去,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看著她,沒有說話。
慕雪兒低下頭,把散落的頭髮別到耳後,手指在微微發抖。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樓道里的燈自動滅了,只剩下病房裡那盞昏黃的檯燈。
「班長,你怎麼來了?」她終於開口,聲音很輕。
「路過。」孫凡說。
慕雪兒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笑得很輕,像是在喉嚨里滾過的一顆石
子。「路過精神病的家?」她搖了搖頭,「班長,你不會撒謊。」
孫凡沒有否認。
慕雪兒低下頭,看著自己赤著的腳,腳趾凍得發白,指甲上塗著淡粉色的甲油,已經斑駁了,很久沒補過。
「我在這裡,是因為我有病。」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精神分裂症。」
她突然釋然的一笑。
「不過,班長或許你早知道了吧?」
「畢竟暗黑武校里的人,私下都叫我瘋婆娘。」
孫凡沒有說話。
他的確知道,慕雪兒有兩種人格。
慕雪兒,和慕冰。
慕雪兒見孫凡不語,依然自顧自的說道:「我爸媽發現的。他們一開始以為我只是性格變了,變得不愛說話了,不愛笑了,不愛跟人打交道了。他們以為是練武壓力大,沒當回事。後來我開始說一些奇怪的話,做一
些奇怪的事有一次我在廚房裡切菜,忽然把刀扔了,蹲在角落裡哭了半個小時。我媽嚇壞了,帶我去看醫生。醫生說是精神分裂症,需要住院治療。」
她頓了頓,抬起頭,看著孫凡。
「我在這裡住了半年。吃藥、打針、做心理治療,什麼方法都試過了。沒用。我還是會分裂出另一個人—慕冰。她跟我完全不一樣,我不愛說話,她愛說話。我不愛笑,她愛笑。我膽小,她膽大。我什麼都怕,她什麼都不怕。」
「她是我想成為的那種人。所以她出現了。」
孫凡靠在椅背上,看著她,等著她繼續說。
「我爸媽一開始很著急,到處求醫問藥,花了很多錢,找了很多專家。後來他們慢慢就不來了。開始是一個月來一次,後來是三個月來一次,再後來是半年。上一次他們來,是去年我生日那天,待了不到半個時辰就走了。他們說家裡忙,弟弟要考試,走不開。」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