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慕家
「後來他們把我送到暗黑武校。不是因為我適合那裡，是因為他們不想管我了。暗黑武校管吃管住，有老師看著，不會出事。他們付了學費，簽了字，就走了。連回頭看我一眼都沒看。」
病房裡安靜下來。檯燈的光昏黃，照在慕雪兒臉上，照出她眼底的紅血絲，照出她鼻尖上那顆淡淡的痣。孫凡看著她的側臉，忽然想起第一次在暗黑武校見到她的時候。
那是在教室里，她坐在後排，穿著一身樸素的衣服，低著頭，手裡拿著一把指甲刀，在慢慢地修指甲。周圍的人都覺得她輕佻、浪蕩、不正經。但孫凡注意到，她修指甲的時候，手指在微微發抖。不是怕，是緊張。她在用那種輕佻的、浪蕩的姿態，掩蓋自己的緊張。
那是慕冰。
不是慕雪兒。
慕雪兒是那個會在沈家別院給丁典送乾淨衣服的姑娘，是那個會在雪山冰洞裡握住水笙的手、無聲地陪著她哭的姑娘，是那個會在食堂里給紅狼多打一勺菜的姑娘。她溫柔、
善良、敏感、脆弱，像一朵長在懸崖邊上的花，風吹就搖，雨打就落，但她還在那裡開著。
慕冰是她的鎧甲。
「我在這裡遇到了一個醫生。」慕雪兒的聲音打斷了孫凡的思緒，「姓林，林醫生。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超順暢，𝚝𝚝𝚔𝚊𝚑.𝚝𝚠隨時看 】
她是這個醫院最好的心理醫生，也是唯一一個肯聽我說話的人。我跟她說了很多事—我
爸媽的事，我弟弟的事，慕冰的事。」
她頓了頓。
「林醫生說，慕冰不是病。慕冰是我的保護者。她說，人在極度痛苦的時候，會分裂出另一個人格來保護自己。那個人格擁有自己沒有的特質—勇敢、堅強、樂觀、無所畏懼。她替我承受了那些我承受不了的東西。」
「她說，我不需要把慕冰趕走。我需要的是接受她，跟她和平共處。她是我的另一面，不是我的敵人。」
孫凡點了點頭。他想起在秘境裡，慕雪兒和慕冰切換時的那些細微變化——說話的語氣、走路的姿態、看人的眼神。不是刻意的表演，是兩個人格之間的自然切換。
「所以你現在可以控制她們了？」他問。
慕雪兒搖了搖頭。「控制不了。她們就像開關，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跳。但林醫生教了我一個方法—當慕冰出來的時候，不要抗拒，不要害怕，就讓她出來。她鬧夠了，自然就回去了。」
她抬起頭，看著孫凡。
「班長，你會不會覺得我很奇怪？」
孫凡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不會。」
「為什麼？」
「因為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病。」他說，「只是有的人看得見，有的人看不見。」
慕雪兒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這一次是真的笑，不是苦笑，不是自嘲，是那種發自內心的、帶著一點點釋然的笑。
「班長，你還是不會安慰人。」
孫凡也笑了。「我知道。」
樓道里的燈又亮了，是聲控的，被他們的笑聲激活了。慘白的光從門外照進來，落在病房的地板上，像一層薄薄的霜。慕雪兒低下頭，看著地上那些散落的藥片，彎腰一粒一粒地撿起來，放在床頭柜上。
「班長，你能不能幫我一個忙？」
「你說。」
「幫我跟我爸媽說一聲，我不恨他們。我知道他們有苦衷。慕家在新年曆62年那場變故之後，家道中落，他們也不容易。他們要培養弟弟，要維持門面，要應付那些上門逼債的人。他們顧不上我，我不怪他們。」
她頓了頓。
「但我不會回去。」
孫凡點了點頭。
「還有一件事。」慕雪兒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在暗黑武校里，不要告訴別人我的事。尤其是慕冰的事。我不想讓別人覺得我是個怪物。」
「好。」
她鬆了口氣，靠在床頭上，閉上眼睛。檯燈的光照在她臉上，她的睫毛很長，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孫凡看著她，忽然想起什麼，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下午四點。
「你吃飯了嗎？」他問。
慕雪兒睜開眼，搖了搖頭。
孫凡站起身，走到門口，回頭看了她一眼。「我去給你買點吃的。想吃什麼？」
慕雪兒想了想。「餛飩。巷口那家劉記餛飩，他們家的餛飩皮薄餡大，湯也好喝。我小時候經常去。」
孫凡點了點頭，推門出去了。
走出精神病院的大門，他在巷口找到了那家劉記餛飩。店面不大，只有四五張桌子，灶台就支在門口，一口大鍋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老闆是個六十多歲的老頭，圍著一條發黃的圍裙，正在包餛飩，動作麻利得像是在變戲法。
「一碗餛飩，打包。」孫凡說。
「好嘞。」老闆頭也沒抬，把包好的餛飩下進鍋里，用長筷子攪了攪，蓋上鍋蓋，「小伙子，你是來看病的？」
「不是。看人。」
「看人？」老闆抬起頭，打量了他一眼，「看誰？三樓的？」
孫凡點了點頭。
老闆嘆了口氣，把鍋蓋掀開，撈起餛飩，裝進碗裡，又舀了一勺湯，撒上蔥花、蝦皮、紫菜。他把碗遞給孫凡，順手多給了一雙筷子。「那姑娘，可憐。一個人在這裡住了好幾年，家裡人從來不來。每次來，都是一個人坐在院子裡發呆。不哭不鬧，就是發呆。」
孫凡接過碗，付了錢，說了聲謝謝，轉身走了。
回到308病房，慕雪兒已經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頭髮也梳整齊了，坐在床上，抱著膝蓋，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她聽見門響，轉過頭，看見孫凡端著餛飩進來，眼睛亮了一下。
孫凡把碗放在床頭柜上，把筷子遞給她。慕雪兒接過筷子，低頭看著碗裡的餛飩，熱
氣撲在她臉上，模糊了她的表情。
「班長，你是不是有話要問我？」她沒有吃，只是看著那碗餛飩，聲音很輕。
孫凡在床邊坐下，沉默了一會兒。
「慕冰。她練的是什麼武功？」
慕雪兒的手頓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
「猜的。」孫凡說，「你在暗黑武校里表現出來的武功，跟你的性格不太一樣。你的性格不適合那種打打殺殺的武功，但你的武功不弱，說明有人替你練了。」
慕雪兒低下頭，看著碗裡的餛飩。熱氣還在往上冒，模糊了她的臉。
「班長，你真的很聰明。」
她放下筷子，靠在床頭上，看著天花板上的燈管。燈管有一根壞了，忽明忽暗的，像快要熄滅的燭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