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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陰奉陽違

  第102章 陰奉陽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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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多金等到再沒人來了,下樓統計一下,大小黃魚攏共幾十條,折算下來足有二斤多0

  另有銀元三萬枚、美金四萬六,珠寶一箱,古董字畫幾十件。

  其他參茸等禮品好幾箱。

  「呵!滬上果然富裕啊!」

  他這是說反話,國內最有錢的地方就給他這點,雖說對別的特派員已經很多了。

  但是他嫌少。

  毫不猶豫跟戴春風派來的人吩咐:「全送重慶去,連帶著登記表!」

  「這,不好吧。」副官誠心來保護他,也是真的為他考慮。

  這筆錢絕對不小了,老闆也暗示讓他放心收下,因為滬上是老闆自己地盤。

  很多人都是心腹,不能搞大了。

  許多金也沒辦法,他不搞大校長就會搞他,聽誰的,他分得清。

  這是光頭對他的考驗之一。

  戴春風已是強弩之末,他沒必要刻意討好站隊。

  把禮金名冊原樣送過去,既給戴春風面子,也等於把球踢給委座。

  戴春風必然會全數上交財務,名單會修改的。

  任憑那二人私下權衡勾兌,他自己置身事外還落得個清正聽話的名聲。

  副官見他態度堅決只能照辦。

  收了禮,似乎就該辦事,或者至少行個方便。這是上海灘幾十年不變的規矩。

  然而,許多金接下來的舉動,卻讓所有送禮的人情了。

  杜美路杜公館。

  這是許多金第一次見杜月笙,踏入這所看似古樸、實則氣象森嚴的公館。

  他感受到了「海上聞人」這四個字的分量。

  杜月笙沒有在那些奢華的西式客廳見客,而是在後宅一間僻靜的中式書房。

  房間不大,紅木家具,線裝書,紫砂壺,裊裊的檀香。

  許多金觀察著他。

  穿著半舊的長衫,布鞋,坐在一張寬大的太師椅上。

  看樣子接近六十歲,有些病容,頭髮稀疏,那雙眼睛溫和,平靜,深不見底。

  仿佛不帶任何鋒芒,卻又讓人感覺從裡到外都被看了個通透。

  沒有前呼後擁的徒子徒孫,只有兩個垂手侍立、眼神精悍的中年人守在門外。

  黃順柏坐在下首,姿態恭敬中,對二人都帶著親近。

  「許先生,順柏老弟,請坐。」杜月笙的語氣像是長輩對待欣賞的晚輩那般隨意。

  他親自執壺,斟了三杯茶,動作不疾不徐。

  許多金道謝坐下,黃順柏則微微欠身。

  許多金這幾天在上海已經了解到這位。

  杜月笙的「皇權」不靠排場彰顯,他能讓上海灘最兇狠的流氓頭子俯首帖耳。

  也能和戴春風稱兄道弟。

  他掌控著半個上海的黑市、航運、煙賭,卻又常年吃齋禮佛,熱衷慈善,一副杜先生的儒商做派。

  現在跟他談話時也很隨意,從天津的風物聊到上海的近況,從時局艱難聊到生意不易。

  這杜月笙說話慢,很喜歡用比喻,從不把話說滿,但意思都點到了。

  稱讚他「年輕有為,做事漂亮」,對黃順柏「不忘故舊,有情有義」更表示欣賞。

  對他即將在滬的肅奸差事,杜月笙只是淡淡提了一句:「上海地方大,水也深,許先生新來,凡事多看多聽,總沒有壞處。」

  「有什麼不方便的,讓順柏傳個話。」

  許多金聽懂了潛台詞:「多謝杜先生幫忙,感激不盡。」

  「可是,這上海水再深也深不過重慶,我也想多看不做。」

  黃順柏心裡一顫,拿著茶杯的手抖了抖,這二位,一個讓做做樣子。

  一個是真要做到底。

  一個人脈廣,一個靠山太硬。

  杜月笙笑了笑沒說話,臉上也沒有任何表情,半晌說道:「許先生應該是聰明人。」

  「自然。」許多金承認此人城府太深,他也不想得罪杜月笙。

  對方不壓人了,他也鬆了口。

  黃順柏在一旁打圓場,適時地提起幾樁具體的生意。

  杜月笙只是聽著,偶爾點點頭,或者問一兩個關鍵細節,並不直接拍板。

  但態度顯然是默許甚至鼓勵的。

  臨別時,杜月笙沒有起身,只是邀請道:「許先生此去任重,望一切順利。得空常來坐坐,喝杯清茶。」

  「好。」許多金點頭答應,走出杜公館,坐進車裡。

  「怎麼樣?」黃順柏低聲問。

  「他也難。」許多金只說了三個字。

  黃順柏深以為然地點點頭,上海灘錯綜複雜的關係太多了,誰也不敢得罪一堆。

  許多金回到住處開始辦公了。

  但辦的不是肅奸,他要用老本行查帳。

  他要求上海區、警察局、社會局、財政局、敵產管理局等,所有與肅奸、逆產沾邊的部門。

  將自從去年日本投降以來的所有相關檔案、帳冊、物資清單、人員處理記錄。

  全部封存,送往杜美路七十號,由他的審計小組核查。

  同時,他簽發了一連串的調查令,要求對十幾個嫌疑重大。

  但之前因各種原因未能動,或動不了的,還在上海的前汪偽高官。

  工商界聞人,重新啟動調查,並限制其離開。

  這些命令,看似雷厲風行,但執行起來,卻如同泥牛入海。

  許多金看著送來的檔案,要麼殘缺不全,要麼帳目混亂,有的明顯經過塗改。

  「特麼的!」

  他氣笑了,居然還有關鍵部分不慎遺失、毀於戰火的藉口。

  隔天又得到消息,被調查的漢奸們,不是突然重病住院。

  就是乾脆人已不知去向。

  那些具體辦事的人,來了就用各種理由拖延:「專員,不是我們不辦,實在是人手不足啊!」

  「證據鏈不完整,不好抓人啊!」

  「某某長官打了招呼,這個案子要慎重————」

  陽奉陰違,軟釘子,關係網,層層疊疊。

  「呵呵!」許多金冷笑:「跟我玩這套?」

  他有權利動用憲兵直接抓人,可是他並沒有一點行動。

  而是夜裡拜會邁克介紹的美軍軍官還有將軍家裡。

  又給將軍太太一顆鑽石,讓她幫忙介紹幾個能管海上的人物。

  白天還會給錢老歪帶來的人安排產業,交代任務。

  不能明說找戴春風的東西,是以肅貪追查贓物為藉口,不能被發現。

  等他回去會想辦法把趙九知道的全問出來。

  又通過關係給手下準備了一批武器,有些山里隱蔽倉庫可能是要殺人的。

  幾天下來,他的肅奸工作,毫無實質性進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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