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滬上的禮物
沈婉君對他這種無賴做法無奈,她也不是吃醋,只是想讓他正經點。
上前一步扣住他手臂,眼底帶著明顯警告。
許多金一點不怕,甚至反過來威脅:「你。」
他又一指左藍:「包括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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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再敢打老子,老子腦子就不好使了。」
「你!」沈婉君鬆手道:「以你的身份怎可如此無賴?」
「呵!」許多金不屑:「誰都別想給我扣大帽子!」
「告辭!」他沒有絲毫戀戀不捨的從前面大門走了。
「他好色絕不是假的。」左藍緊張的搓著手指:「難道真...」
「他想的美!」沈婉君冷靜道:「我們管不著他的私生活,可是他也別想太多。」
她對許多金沒有那種心思,更明白自己身份。
左藍搖搖頭:「早晚進狼口。」
她解釋道:「我們之前有同志還在軍統受苦,沒有打動對方的交換條件。」
「紙鳶已經潛伏起來,陸橋山被抓也是他間接幫助了我們。」
「如果有類似的事再求他幫忙,需要另給報酬了。
沈婉君想到許多金的為人嘆了口氣,在本黨,就沒遇到過這麼不要臉又市償的。
還要一直保護這傢伙,明天她就得住進莊園了,長期接觸。
讓她忍不住揉了揉眉心。
左藍為了完成任務比她看得開,第二天上午和王將軍一起和軍統的人面談。
利順德飯店,這座見證了清末民初無數歷史事件的英式建築。
此刻成為了國紅雙方在天津軍調的臨時場所之一。
二樓臨街的會議室外,站著荷槍實彈的美國憲兵,以及國紅雙方各自派出的、穿著便衣的警衛。
會議室內,長條桌一側,坐著紅方代表。
為首的是王將軍,他穿著洗得發白的軍裝,神情嚴肅。
他身旁是左藍,一身深藍色列寧裝,目光清澈而堅定。
她負責記錄,偶爾低聲與王將軍交換意見,完全無視對面的許多金。
許多金坐姿隨意,甚至有些慵懶地靠在椅背上,一條腿還輕輕晃著。
與對面正襟危坐的形成鮮明對比。
他手裡把玩著一支美國產的派克金筆,嘴角掛著一絲玩世不恭的笑意。
目光時不時在左藍臉上掃過,仿佛在評頭論足。
主持會議的美方代表,是一位名叫詹姆斯的少校,用磕磕絆絆的中文宣讀著會談紀要。
無非是停止衝突、恢復交通、整編軍隊等老生常談的議題。
「綜上所述,為體現和平誠意,貴方應立即釋放被非法扣押的國軍偵察人員三名,並交還其武器裝備。」
陳先州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主將軍面不改色,用帶著口音的普通話回應:「陳站長,事實需要澄清。你方人員是武裝潛入我方防區,進行測繪和情報搜集,違反停戰協定。」
「不能再發生此類挑釁行為,並就此次事件做出書面解釋和保證。」
「挑釁?」陳先州冷笑:「整個華北,都是國民政府治下。何來潛入一說?」
左藍忍不住抬頭,聲音不高但犀利:「陳站長,那我們也有權要求釋放被貴方在滄州無故逮捕的我方地方工作人員五名。
「」
「他們只是進行土改宣傳,並未攜帶任何武器。」
「土改宣傳?」陳先州臉色一沉:「鼓動鄉民抗租抗稅,破壞社會秩序,這比攜帶武器更危險!依法逮捕,沒什麼可談的!」
會談陷入僵局。美方詹姆斯少校無奈地攤攤手,示意雙方冷靜。
就在這時,一直沒吭聲的許多金,忽然「嗤」地笑出了聲。
他斜睨著左藍,語氣輕佻:「左小姐,你這話就不講道理了。」
「你們的人宣傳造反,抓了不是天經地義?難道要等他們把老百姓都蠱惑起來,跟我們作對,那才叫犯罪?」
「要我說啊,抓五個都少了,該抓的,一個都不能放過!」
他這話說得匪氣十足,完全撕破了軍調會談那層虛偽的禮儀面紗。
左藍的臉瞬間漲紅,是氣的。她沒想到關鍵時刻許多金幫著「外人」說話。
王將軍眉頭微皺,看了許多金一眼,目光深沉。
陳先州對許多金這番「衝鋒陷陣」的表現似乎頗為滿意。
許多金見左藍沒吭聲,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帶著明顯的挑釁和嘲諷:「再說了,左小姐,你們口口聲聲說為了和平,可你們在東北調動部隊,搶占要點,這叫和平?」
「你坐在談判桌上,還擺出一副受害者的樣子,給誰看呢?」
「許主任!」王將軍開口打斷了他的話:「請注意你的言辭和身份。這裡是三方會談,不是街頭罵仗。」
許多金往後一靠,二郎腿翹了起來,晃得更明顯了,臉上滿是挑釁:「你嚇唬我啊?!」
陳先州適時地、略帶責備地低喝了一聲:「注意場合。」
他轉向王將軍,假意緩和道:「王將軍,許主任年輕氣盛,言語有些過激,但話糙理不糙。」
左藍氣得胸口起伏,她深吸一口氣,目光冷冷地掃過許多金那副無賴嘴臉,然後看向陳先州:「陳站長,我方堅持原則,至於許主任的言論。」
「我們相信,污衊和謾罵,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只會暴露有些人的淺薄與蠻橫。」
她是真的在罵人,這傢伙不僅一點忙不幫,居然唱起了反調搞破壞。
難道想收東西不辦事?
許多金眉毛一挑,他猛地一拍桌子:「左藍!你說誰淺薄蠻橫?」
「老子是堂堂正正的國軍軍官!你敢在老子地盤撒野?」
「你再說句試試!」
美方詹姆斯少校一臉尷尬和無奈,連連擺手:
」
gentlemen, please! Calm down! This is a negotiation!"
陳先州這次是真的皺起了眉頭,許多金這戲有點過火了:「坐下!成何體統!」
許多金這才悻悻地「哼」了一聲,重新坐回椅子,還故意用挑釁的眼神看著左藍。
左藍別過臉去,不再看他,但微微顫抖的肩頭顯露出她內心的憤怒與委屈。
王將軍深深地看了許多金一眼,那目光複雜,有氣,有探究,有審視。
他轉向陳先州,語氣恢復了平靜:「陳站長,我建議暫時休會,雙方都冷靜一下,也請示一下各自的上級。」
陳先州點點頭:「可以。希望貴方能拿出誠意,告辭。」
說完,他率先起身向外走去。
許多金也懶洋洋地站起來,臨走前,還故意走到左藍面前。
彎下腰,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左小姐,生氣的樣子,也挺好看。不過,下次說話小心點,不然,嘿嘿。」
他輕笑兩聲,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這才晃晃悠悠地離開了會議室。
左藍緊咬著下唇,直到他們的腳步聲消失在走廊盡頭,才緩緩鬆開。
王將軍回到包廂思考一番說:「他是故意的。但未必全是搗亂。」
「囂張,跋扈,對黨國忠心耿耿,對我方深惡痛絕,這是他的護身符。」
左藍一愣:「那我們的同志該怎麼辦?」
「他為了自己,可,真是不擇手段了。」
她決定晚上讓沈婉君去擠兌許多金,你可做個人吧。
許多金白天回了趟現代查詢到關於滬上的材料,列印好一部分,下午回來去了趟監獄。
見川島芳子還能堅持挺長時間,他便不再多留,等晚上拿到委座手令連夜「跑路」了0
軍調要持續很長時間。
在抗戰時有很多同志被抓起來關押,到現在活著的有不少。
他們價值大,留著可以談條件,不會真下狠手用刑,他有自己的安排不急於一時。
次日天剛亮,一架美制C—47運輸機呼嘯著降落在上海龍華機場的跑道上。
機身上沒有常見的航空公司標誌,只有一組不起眼的軍方編號。
艙門打開,首先出來的是四名手始終按在腰間槍套上的精悍青年。
他們迅速在舷梯兩側站定,掃視著接機的人群和周圍環境。
這是許多金從天津帶來的貼身警衛,並不是軍統的人。
是他從錢老歪那裡挑選的亡命徒,身手好,嘴巴嚴,只認他許多金的錢和令。
他身後還有七八個軍統的隨行人員陪同。
許多金不緊不慢地出現在艙門口,在下面尋找到戴春風身邊的人才真正放心。
他臉上架著一副墨鏡,看向接機的人群,憑經驗分析,來的人,官都不大。
「下馬威嗎?」他嘴角帶著冷笑,卻讓看到他的人心裡莫名一緊。
他左手拄著一根黑檀木鑲銀頭的手杖,純裝飾品。
右手戴著鹿皮手套,輕輕搭在扶手上,一步步走下舷梯。
步伐甚至有些慵懶。
下方為首的是軍統上海區區長陳平,五十歲上下、面容白淨、看起來更像銀行經理的特務頭子。
他身後跟著軍統站里的骨幹,畢竟來人也算一個系統的,面子要給。
再後面,是政府等幾位地方代表。
來的全是秘書和副手。
陣容不算奢華,但該到的衙門都到了。
「卑職陳平,率上海區同仁,恭迎許專員!」陳平上前一步,臉上堆起程式化的熱情笑容,微微躬身。
他心裡是瞧不上這個本職比自己低的新人。
他身後的眾人也紛紛跟著打招呼,但眼神里的探究、忌憚甚至是不以為然,卻難以完全掩飾。
許多金停下腳步,目光掃過這一張張或虛偽,或緊張的臉,最後落在陳平身上。
他只是微微點了點頭,從鼻子裡「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別看有比他官大的,但是他有「尚方寶劍」在,怕個毛啊。
這時候不裝一把,以後也許就沒機會了。
他這冷淡甚至可以說傲慢的態度,讓現場氣氛微微一僵。
陳平臉上的笑容不變,仿佛早有預料,側身引路:「許專員一路辛苦,車已經備好。戴局長和委座對上海肅奸工作極為關切,我等必定全力配合。」
「專員在滬期間的住處,暫時安排在滄州飯店...」
「不必了。」許多金打斷他:「住處,戴老闆已經安排了。」
身後戴春風的警衛立刻上前一步提醒:「陳區長,專員下榻杜美路七十號。相關安保及生活事宜,不勞費心。」
那是原汪偽政權要員周佛海的公館,地段極佳。
把這地方撥給許多金用,這信號再明顯不過,此人極受信任,手握重權,不好惹。
陳平聽了不僅沒生氣,反而笑容更盛了幾分:「原來如此!局座考慮周全!那再好不過!許專員,請!」
車隊離開機場,前後各一輛坐滿武裝警衛的吉普車,將許多金的黑色別克轎車護在中間。
一路暢通無阻地駛入SH市區。
車窗外,是初春的上海灘,繁華依舊,霓虹閃爍,電車叮噹,仿佛戰爭的傷痕已經癒合。
但車內的人都知道,這繁華之下,暗流與污垢,比戰前更甚。
許多金的到來,就像一塊巨石投入了看似平靜的池塘。
表面波瀾不驚,但水面之下,早已暗流洶湧。
接下來的幾天,這位肅奸專員似乎並不急於辦公。
他沒有立刻召見各方人員,也沒有去查封哪個漢奸產業。
每日只帶著警衛乘車在滬上各處閒逛踏躂,外灘看黃浦江潮起潮落,城隍廟嘗本幫小吃。
閒時還去百樂門聽了兩回時髦曲牌,居然直接夜宿跟歌女鬼混。
一次居然找了兩三個當紅的歌姬一起住。
這像話麼?!
居然還有白加黑的女人!
太不像話!
活脫脫一副南下接收大員遊山玩水、無心公務的散漫做派。
但就算這樣,也不耽誤每天晚上,杜美路七十號那扇沉重的雕花鐵門,會在深夜悄然打開一條縫。
一個個或衣著光鮮、或神情鬼祟的身影,在警衛的默許下。
提著、抱著、甚至抬著大小不一的箱籠包裹,悄無聲息地溜進去。
一刻鐘後空著手溜出來。
金條、美鈔、珠寶、古玩、房契、股票,這些便是上海各界送給許專員的見面禮和心意。
價值從幾十根小黃魚到成箱的銀元不等。
許多金來者不拒,只由一名寡言少語的書記官在偏廳登記物品。
來人名帖甚至都不留,整個過程,他沒露過一次面。
專心在樓上跟一黑一白兩個女人研究姿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