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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連孫抗劉?

  第171章 連孫抗劉?

  建安十八年八月,鄴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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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下正值秋高氣爽的時節。

  剛剛落成的銅雀、金虎、冰井三台巍然屹立於鄴城西北,飛檐斗拱,雕樑畫棟,在陽光下泛著艷麗的光澤。銅雀台最高處的銅雀昂首展翅,仿佛要乘風而去。

  而今日的銅雀台,比往日更加熱鬧非凡。

  曹操身著黑色常服,端坐於主位之上。

  他今年五十八歲,已經頭髮花白,臉上布滿了歲月的溝壑,但此刻卻眼神明亮,意氣風發,整個人仿佛年輕了不少。

  階下文武百官分列兩側,人人面帶喜色,舉杯相慶。絲竹之聲不絕於耳,舞姬們衣袂飄飄,舞姿曼妙。

  「諸位!」

  曹操舉起手中的羊脂玉杯,聲音洪亮,傳遍了整個銅雀台:「今日召諸位前來,只為一件喜事!」

  「數日之前張文遠在下蔡,以八百士卒大破孫權十萬大軍,斬其麾下大將陳武、董襲,嚇得孫權閉而不戰!」

  「此等戰功,古往今來,何人能及?」

  「丞相英明!用人得法!」

  「我等願效仿張將軍忠勇!為丞相竭誠效力!」

  台上的文武齊聲高呼,那聲音震得銅雀台的琉璃瓦都微微發顫。

  曹操哈哈大笑,將杯中之酒一飲而盡:「好!」

  「孤已下令,晉封張遼為征東將軍,賜錦緞千匹,黃金百斤!待他班師回朝,孤定當親自出城迎接,當面為他酬功!」

  「丞相賞罰分明,真乃當世明主!」

  眾人再次舉杯相賀,一時間觥籌交錯,歡聲笑語不絕於耳。

  程昱捋著花白的鬍鬚笑道:「主公,孫權小兒自不量力,竟敢舉江東之兵大舉犯我淮北邊界。如今被張文遠一戰打垮,至少十年之內,他江東恐怕再也無心北上了!」

  董昭也附和道:「程公所言極是!淮南已定,我等便可集中兵力,全力對付襄樊的劉備。」

  「有曹仁、滿寵、樂進三位將軍駐守襄、樊堅城,如今又有於文則率領三萬中原精銳前往救援,不出一月,襄樊之圍必解!」

  「說得好!」

  曹操撫掌大笑,心中暢快無比。

  赤壁之戰後,孫權乘他淮南兵力空虛一舉奪取了淮南,此事令他一直耿耿於懷。

  後來曹操兩次率軍親臨下蔡,卻都毫無戰果。

  如今孫權大軍再次北上,竟然被張遼八百人大破十萬江東兵。

  此戰總算為他找回些顏面,出了胸中這口惡氣!

  他端起酒杯,對著南方遙遙一敬:「劉玄德啊劉玄德,你以為你傳檄天下,就能與孤抗衡了嗎?」

  「三路北伐如今已去了一路,孤倒要看看,你剩下兩路又能如何!」

  「哈哈哈————」

  就在滿朝文武酒酣耳熱,銅雀台上一片歡聲笑語之時,一個魁梧的身影悄無聲息地穿過人群,走到了曹操的身側。

  來人正是虎侯許褚。

  他依舊穿著那身標誌性的黑色鐵甲,腰間懸劍,臉上沒有絲毫表情。

  他俯下身,湊到曹操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聲說了幾句。

  緊接著曹操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只見他端著酒杯的手猛地一緊,身形微微晃動。

  曹操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慘白。原本明亮的雙眼,瞬間變得空洞無神。

  許褚說完,便直起身默默站在曹操身後。

  滿朝文武依舊在舉杯暢飲,談笑風生。

  但還是有人注意到,主位上的曹操,已經在短短數息之間,經歷了一場天崩地裂的變故。

  曹操深吸一口氣,緩緩鬆開了緊握的手指。

  他抬起頭,臉上重新擠出一絲笑容:「諸位,」

  「孤不勝酒力,有些乏了。」

  「今日宴會,就到此為止吧。諸位盡興而歸,改日孤再與諸位痛飲。」

  眾人聞言,雖然有些意猶未盡,但也不敢違抗。紛紛起身行禮:「丞相保重身體。」

  「臣等告退。」

  文武百官魚貫而出,銅雀台上漸漸變得空曠起來。

  直到最後一個人離開,曹操臉上的笑容才徹底消失。

  他猛地捂住額頭,身子劇烈地晃了晃。

  劇烈的頭痛瞬間襲來,像是有無數根鋼針在狠狠扎著他的太陽穴。

  「啊!」曹操雙拳緊握,發出一聲痛苦的低吼。

  「主公!」

  許褚大驚失色,連忙想要上前扶住他。

  「慌什麼!」曹操忽然抬起頭,聲音低沉道:「老毛病了,死不了。」

  許褚被曹操的眼光嚇得頓時停住了腳步。

  「主公,末將扶您回去歇息?」

  「孤沒事————」

  曹操擺了擺手:「去文昌殿。去傳賈詡、程昱、董昭、荀攸等人,讓他們即刻前來議事,不許走漏任何風聲!」

  「諾!」

  一個時辰後,魏公府。

  文昌殿內燈火通明,卻照不散殿內濃重的陰霾氣氛。

  賈詡等人站在階下,一個個眉頭緊鎖,神色凝重。

  他們都是曹操最核心的心腹,剛才在銅雀台上,雖然沒有聽到許褚說了什麼,但都察覺到了曹操的異常。

  曹操忽然結束宴會,隨後就立即召見了他們,幾人心中都隱隱有了不好的預感。

  曹操坐在主位上,頭上纏著一條白布,那是用來緩解頭風的。他的臉色依舊慘白,嘴唇毫無血色,但眼神卻已經恢復了往日的銳利。

  他面前的案几上,擺著三份急報。

  而這三份急報,就是許褚剛才悄悄告訴他的消息:

  樊城之外劉備夜襲于禁大營,于禁投降,七軍一戰盡沒!

  許都少府耿紀、司直韋晃、太醫令吉本叛亂,欲挾天子南歸劉備。王必重傷,艱難平叛成功!

  河南、潁川,梁、郟、陸渾等地民變,叛亂者殺官造反,響應劉備北伐!

  「諸位,」

  曹操緩緩開口,聲音卻與方才宴會之時大不相同:「孤召你們來,是因為襄樊有變。」

  他拿起三份軍報扔給了賈詡:「你們自己看吧。」

  賈詡接過急報,拆開看了一遍,臉色瞬間大變。

  他手一抖,急報掉在了地上。

  程昱連忙撿起來,看完之後,渾身發抖,張著嘴說不出話來。

  董昭和荀攸依次看完,也都面如死灰,沉默不語。

  文昌殿內,死一般的寂靜。

  他們都是經歷過無數大風大浪的人,見證過官渡之戰的驚險,也經歷過赤壁之戰的慘敗。

  但從來沒有一次,像今天這樣感到無力。

  于禁的三萬精銳,是曹操在中原最後一支能調動的機動部隊。

  如今全軍覆沒,連于禁本人都投降了。

  從襄樊到許都一馬平川,無險可守。

  只要劉備攻破樊城,揮師北上,不出一個月,就能兵臨許都城下。

  而許都,剛剛經歷了一場叛亂,人心惶惶,連城門都不敢打開。

  更可怕的是中原之地四處起火,從前隱藏在暗處的反對者們有了劉備帶頭,如今全都跳出來公然與他做對。

  殿內沉默了許久,階下眾人都各懷心思。

  他們所有人都以為襄樊有樂進、曹仁、滿寵,三萬雄兵據守堅城,再派于禁帶三萬中原精銳前去救援,無論從兵員質量,還是將領才能來看,都足以抵擋劉備數萬大軍。

  而下蔡城小,又只有張遼李典數千兵力,孫權舉十萬之眾傾國而來,所以他們將支援的主要方向放在了淮南。

  這本是再正常不過的決定。

  但事情的發展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原本的兵微將寡的淮北方向,張遼居然在下蔡城外八百破十萬!成就了一場聞所未聞的大勝,導致夏侯惇的八萬大軍幾乎沒有派上用場。

  反倒是襄樊戰場,宗室第一名將曹仁如今被困樊城,朝不保夕。

  外姓第一猛將于禁全軍覆沒,一戰被擒————

  這————這誰能想到啊?

  要知道赤壁之前,劉備數敗於曹操。

  哪怕是赤壁之後,也是曹操主力都在淮河與孫權對峙,這才同意交換人質,主動讓出的南郡。

  僅僅數年過去,劉備軍的實力已經膨脹到如此可怕的地步了嗎?

  見眾人沉默不語,曹操心中明白。

  之前的應對之策雖然是這些謀士們出的,但最後做決定的終歸還是他這個主公。

  況且當此危難之際,他是絕不能追責眾人的。

  曹操深吸一口氣,率先打破了沉默:「此事,與你等無關。」

  「是孤的錯。是孤小覷了劉備。未曾想這織席販履之輩,蟄伏半生,竟然真成了氣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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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未想到張文遠居然能力立下如此奇功。孤當年曾說生子當如孫仲謀,如今看來這話不對。」

  「孤那幾個兒子雖不成器,但也絕不會打出此等千古未聞的戰績。」

  「哈哈哈哈————」

  曹操一陣大笑,殿內的氣氛稍稍緩和了幾分。眾人明白,曹操這是在讓他們安心。

  「主公!」

  程昱老淚縱橫,躬身道:「是臣等無能,未能預見到此等變故!請主公降罪!」

  「好了,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

  曹操擺了擺手,神情瞬間變得嚴肅起來:「現在,我們要想辦法,度過這個難關。」

  「你們說說,現在我們該怎麼辦?」

  曹操話音剛落,只見賈詡第一個出列:「主公,事到如今,第一件事,就是將天子遷來北方。無論南方戰事如何變化,天子絕對不容有失!」

  「如今梁、郟、陸渾的亂軍已經逼近許都,萬一天子落入劉備手中,那我們就徹底被動了。」

  曹操沒有說話,只是用手指輕輕敲擊著案幾。

  他心裡當然清楚天子的重要性。

  天子是他最大的政治籌碼。

  如果天子被劉備搶走,那他「挾天子以令諸侯」的優勢就蕩然無存了。

  屆時甚至連身上這個「魏公」的稱號都會變成一個笑話。

  董昭最懂曹操的心思,立刻出列道:「賈公所言極是。主公可以許都四周盜匪橫行,擔憂天子安全為由,請天子移駕北方暫住。」

  「那依公仁之見,何處適合天子暫住?」曹操問道。

  「邯鄲。」

  董昭斬釘截鐵地說道:「邯鄲距離鄴城不過六十里,快馬半日可至,步軍一日可達。」

  「離鄴城近,便於主公隨時掌控,又不像鄴城那般扎眼。名義上只是移駕暫駐,不會引起太大的非議。日後若有變故,也可進退自如。」

  他是曹操封公建國的主要推動者,是鐵了心要在日後的新朝某個前程的,所以這些話說得毫無顧忌。

  曹操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董昭說到他心坎里去了。

  直接將天子遷來鄴城,等於赤裸裸地宣布篡位,政治代價太大,必然會引起天下人的反對。

  而邯鄲就不一樣了。

  既離鄴城近,便於控制,又能打著「暫避盜匪」的旗號,名正言順。

  就算日後要禪讓,邯鄲也是一個完美的過渡站。

  「公仁言之有理。」

  曹操點了點頭,沉聲道:「董昭聽令!你立即前往邯鄲,督造天子宮室居所,務必儘快完工。」

  「同時傳令王必,讓他妥善安排,護送天子與百官擇日移駕邯鄲。沿途嚴加防備,不得有任何閃失!此事,只許成功,不許失敗!」

  「諾!」董昭躬身領命。

  天子之事已定,殿內的氣氛稍稍緩和了一些。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只是權宜之計。

  真正的難題,還在後面。

  曹操緩緩抬起頭,目光掃過剩下的三人,沉聲道:「天子之事已了。那襄樊呢?劉備又該如何對付?」

  殿內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劉備可不是手無寸鐵的天子那般好拿捏的。

  而且鄴城雖然還有不少兵力,但卻遠不如于禁帶去的三萬人精銳。

  如今連于禁都折了,還能派誰去?

  誰又能打得過如今氣勢正盛的劉備?

  就在眾人一籌莫展之際,只見丞相文學掾司馬懿緩緩出列。

  他身著青色官袍,面容儒雅,眼神卻銳利如鷹。

  「主公,事急矣!臣以為,我軍如今之計,唯有聯孫抗劉!」

  所有人都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司馬懿。

  聯孫抗劉?

  孫權剛剛被張遼打得大敗而歸,怎麼可能和他們聯手?

  唯獨曹操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希冀的光芒:「仲達,你詳細說說。」

  司馬懿微微一笑,語氣無比肯定:「主公,亂世之中,沒有永恆的盟友,只有永恆的利益。」

  「劉備和孫權雖然表面上結盟,但因為兩家同處長江上下游,所以骨子裡一直互相猜忌。」

  「如今劉備生擒于禁,風頭一時無兩。」

  「但孫權卻在下蔡大敗虧輸,顏面盡失!他心中必然嫉恨劉備,再加上此前一直以來的猜忌————」

  「孫權是個聰明人,他絕不會坐視對自己有天然威脅的劉備一家獨大。」

  「我們若是此時派遣使者前往離間他兩家的關係,承諾請天子下召,封他為「吳公」

  ,割東南之地給他。」

  「他未必就不會答應!」

  「只要他肯出兵,則襄樊之圍自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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