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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今日之事,由不得你!

  第170章 今日之事,由不得你!

  建安十八年八月,宛城。

  荊州刺史府大堂之上,氣氛壓抑得能滴出水來。

  胡修坐在主位上,他的目光掃過下方站著的三人:

  南陽太守東里袞,宛城守將侯音、衛開。

  這三個人加上自己,就是如今宛城最重要的軍政首腦了。

  「諸位都知道了。」

  胡修沙啞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城東淯水碼頭,劉備的大軍已經登岸,上萬大軍正朝宛城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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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召你等來,正是為了商議禦敵之策。」

  話音落下,大堂內一片寂靜。

  東里袞臉上滿是焦急之色:「刺史!事不宜遲!如今當立刻緊閉四門,加固城防!同時派快馬再赴許都,向丞相告急!只要我們能堅守一些時日,丞相的援軍必定會到的!」

  胡修看著東里袞,嘴角扯出一抹苦澀的笑。

  堅守待援?

  作為本地的最高長官,他對整個北方的局勢比在座所有人都清楚。

  事到如今,哪裡還有什麼援軍?

  夏侯惇率大軍前往淮北抵擋孫權,夏侯淵在隴西平叛還要防備諸葛亮。

  許都叛亂,連丞相府長史王必都身受重傷。

  別說援軍了,曹操現在還能穩住北方的人心都不錯了。

  但他不能說這些。

  大敵當前,若是連他這個刺史都露了怯,那宛城就真的不戰自潰了。

  胡修沉默著,沒有回話。

  東里袞見狀更加焦急:「刺史!不能再猶豫了!劉備軍兵臨城下,再晚就來不及了!」

  罷了,眼下也沒有其他的辦法,走一步算一步吧。

  「那便依————」胡修剛要開口,一個低沉的聲音突然打斷了他。

  「刺史且慢!」

  南陽守將侯音上前一步,打斷了胡修的話。

  只見他穿著一身黑色鎧甲,腰懸長劍。臉上滿是風霜之色,看來最近也是奔波不少。

  胡修看向他:「侯將軍有何話說?」

  侯音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盯著他道:「末將以為,宛城已經不必守了!」

  「你說什麼!」東里袞聞言勃然大怒,他指著侯音喝道,「侯音!你竟敢說出這種大逆不道的話!你想造反嗎?」

  侯音沒有理會東里袞,只是看著胡修沉聲道:「府君,末將並非是想造反,末將是為了這宛城的百姓,為了我們這些將士的性命著想。」

  「曹操這些年在南陽橫徵暴斂,屯田制把百姓壓榨得家破人亡!」

  「就因為咱們南陽是大郡,所以無論是出征打仗,還是他曹操營建鄴城、修築銅雀台

  ,次次咱們都得加征賦稅!」

  「憑什麼!?我南陽百姓欠他的?」

  胡修無言以對,還能憑什麼?

  北方是曹操封公建國之地,是他統治的根基所在。

  所以曹操為了避免北方怨聲載道,進而影響到他自己將來更進一步,於是就只能苦一苦南邊的郡縣了。

  偏偏南陽不光是大郡,而且也未曾遭遇過什麼大的戰亂,所以諸郡縣之中又以南陽郡的徭役賦稅最重。

  侯音還不解氣,繼續道:「如今于禁三萬大軍全軍覆沒,許都、南陽周邊叛亂四起,可見天下百姓人心向背。」

  「胡府君!曹賊欺壓我等這麼多年,如今他大勢已去,正是我等起兵共襄義舉之時。」

  侯音頓了頓,躬身抱拳,語氣無比誠懇道:「末將請府君順天應人,開城投降!」

  「劉使君素以仁德著稱,他絕不會虧待我們,更不會傷害宛城的百姓。」

  胡修聞言一怔,說實話自從知道于禁全軍覆沒之後他也不是沒想過這條路,但他總想著再等等看。

  結果現在這城中的守將侯音居然直接將此事擺在了檯面上。

  「反了!反了!」

  東里袞氣得渾身發抖,指著侯音大罵:「侯音!你這個逆賊!丞相待你不薄,你竟然敢背叛丞相!我今日定要斬了你這個亂臣賊子!」

  說著他就要拔劍。

  「找死!」

  就正在這時,一直沉默不語的衛開突然動了。

  只見他大步上前,拔出腰間佩劍,頓時寒光一閃。

  「噗嗤長劍刺穿了東里袞的胸膛。

  鮮血噴涌而出,濺在了平整的地磚上。

  東里袞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衛開,嘴裡發出「嗬嗬」的聲音,緩緩倒了下去o

  「東里太守!」

  胡修被眼前這一幕嚇得猛地站起身,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衛開抽出長劍,甩了甩劍上的鮮血,冷冷道:「今日之事,由不得你!誰再敢說一個「不」字,東里袞就是他的下場!」

  「來人!快來人————」胡修厲聲朝著門外喝道。

  可許久過去,大堂外還是靜悄悄的,沒有一個人進來。

  胡修的心,開始一點點沉了下去。

  他終於明白了。

  整個刺史府,早就被侯音和衛開控制了。

  衛開上前一步,手中的長劍還在滴著血,他目光死死地盯著胡修:「胡刺史,我勸你識相點。如今刺史府內外,都是我兄弟摩下的士卒。你若是識時務,開城投降,我們依舊奉你為荊州刺史。你若是不識時務————」

  「老衛!」

  侯音抬手打斷了衛開。

  見衛開收劍入鞘,他轉過身對著胡修深深一揖,語氣依舊誠懇:「胡府君明鑑。今日我兄弟二人為南陽百姓計,不得不出此下策。還請府君恕末將冒犯之罪。」

  「我們都是粗人,不懂什麼大道理。」

  「但我們知道似曹操這等奸賊,人人得而誅之!」

  「而劉使君駐守新野八年,其仁德之心有目共睹。」

  「府君你是整個荊州的父母官,只有你出面,才能穩定城中的人心。

  「若是你誓死不從,城中必定會爆發內亂,到時候血流成河,這不是我們想看到的。」

  胡修看著倒在地上的東里袞,又看了看一臉決絕的侯音和衛開,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我等同僚一場,將軍何必如此啊————」

  其實他心裡也鬆了一口氣。

  這些天壓在他心頭的巨石,終於落了地。

  他不用再糾結,也不用再觀望了,如今他已經沒得選了。

  這樣也好。

  胡修緩緩坐回座位,臉上終於露出了釋然的神色:「既然二位將軍如此深明大義,我胡修身為一州刺史,也不是冥頑不靈之人。」

  「便依二位將軍所言,開城,獻降!」

  侯音和衛開聞言頓時大喜過望,連忙躬身道:「多謝胡府君周全,南陽百姓必不忘府君恩德!」

  他們兩個都是武將,在南陽沒有什麼威望。

  若是胡修誓死不從,就算他們殺了胡修,也未必能控制住宛城,說不定還會引發一場內戰。

  如今胡修如此識時務,自然是最好的結果。

  「既然大家都心懷漢室,那我們也別客套了。」胡修沉聲道,「二位將軍立即召集城中所有大小官吏,前往官署議事。」

  「屆時若是有不從者————」

  「刺史放心!」

  衛開立刻接話道:「誰敢不從,末將當場便收拾了他!」

  「不可濫殺無辜。」胡修擺了擺手,「畢竟昔日同僚,將他們看管起來即可。」

  「末將遵命!」

  半個時辰後,宛城四門緊閉。

  城中大小官吏全部被召集到了官署之中。

  看著大堂中央東里袞的屍體,再看看殺氣騰騰的侯音和衛開,沒有人敢說一個「不」字。

  所有人都同意,開城歸降劉備。

  「去,派人去劉使君麾下請降!」

  「諾。」

  兩個時辰後,城外傳來了一陣悠長的號角聲。

  周不疑的大軍,已經抵達了宛城城下。

  宛城東門之外,旌旗獵獵。

  「開城門。」

  胡修捧著荊州刺史大印,走在最前面。侯音、衛開按劍緊隨其後,身後跟著南陽郡的一眾文武官吏。

  沉重的城門在「吱呀」聲中緩緩打開,揚起一陣塵土。

  眾人抬頭望去,只見為首一位年輕的將軍端坐於一匹通體烏黑的神駿戰馬之上。

  他身著甲冑,腰間束著一條革帶,一柄造型古樸的寶劍挎在身側。

  外面罩著一件黑色披風,隨意地披蓋在身下的馬背上。

  再細看時,只見那年輕將軍劍眉入鬢,目光銳利。

  明明不過二十出頭的年紀,身上卻帶著一股千軍萬馬中磨礪出來的凜然威儀,只是靜靜坐在馬上,便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劍,鋒芒畢露。

  胡修捧著大印的手微微一頓,身後的一眾官吏也都面露震驚之色,忍不住交頭接耳:「這就是劉使君麾下的先鋒?竟如此年輕英武!」

  「將宛城交到這樣一個少年人手中,是不是————」

  「劉使君用他為先鋒,想來必有過人之處。」

  就在眾人各懷心思之時,一陣整齊劃一的腳步聲突然傳來,震得地面都微微發顫。

  他們下意識地抬頭望去,只見東邊不遠的方向又來了一支漢軍的隊伍。

  正是剛剛安頓好營寨的霍峻大軍。

  士卒們個個身著制式玄甲,甲冑擦拭得一塵不染。手中的長矛筆直如林,環首刀出鞘半寸,寒光凜冽。

  整個隊列無人東張西望,沒有喧譁之聲。

  只有數千雙腳步同時踏在地面上的沉悶聲響,伴隨著甲片碰撞的清脆脆響,匯成一股懾人心魄的殺氣滾滾而來。

  胡修倒吸一口涼氣,臉上的複雜瞬間變成了敬畏。

  他對周不疑、霍峻等人不熟,不好擅做評價。

  但這些士卒一個個身形挺拔,目光堅毅,和自己摩下那些面黃肌瘦、毫無鬥志的郡兵相比,簡直是雲泥之別。

  都說于禁摩下的士卒是北方精銳。但如今看來,面前的這支人馬也毫不遜色。

  劉玄德麾下一個年輕將軍帶出來的兵都有如此驚人的威勢,也難怪他能圍困襄樊,一戰生擒于禁。

  胡修心中最後一絲僥倖也徹底煙消雲散了。

  他不在猶豫,當即走到對方馬前躬下身,雙手高捧大印:「罪臣胡修,願率宛城軍民,歸順劉使君!望將軍代為收納!」

  周不疑勒住馬韁,看著眼前這一幕,心中大笑。

  胡修、侯音、衛開————

  你們果然沒有讓我失望。

  不枉我日夜兼程,趕了這一路。

  拿下宛城,南陽郡便傳檄可定了。

  周不疑翻身下馬,動作乾脆利落,沒有一絲拖泥帶水。他將馬鞭遞給身後的親兵,大

  步朝著眾人走來。

  「胡刺史快快請起!諸位快快請起!」

  周不疑走到胡修面前,雙手輕輕扶起他捧著大印的手,臉上沒有絲毫勝利者的驕矜之氣。

  「諸位能棄暗投明,順天應人,實乃大漢之幸,南陽百姓之幸。我代我家主公,多謝諸位了。」

  胡修只覺得手上一暖,對方的手掌寬厚有力,透著一股沉穩可靠的力量。

  他連忙躬身道:「胡修未能早識天命,有勞將軍遠道而來,還望將軍恕罪。」

  「胡刺史言重了。」

  周不疑微微一笑:「亂世浮沉,誰不是身不由己?胡刺史不必如此。」

  周不疑微微一笑,那笑容沖淡了他身上的殺伐之氣,多了幾分溫和。

  緊接著他將目光轉向侯音和衛開,抱拳道:「二位將軍心繫百姓,挺身而出,避免了一場兵戈之災。」

  「如此大功,我必定如實報知主公。」

  侯音和衛開對視一眼,連忙躬身抱拳:「末將等不敢居功!此次能夠共襄義舉,為劉使君效力,實乃我等的榮幸!」

  周不疑連忙將兩人扶起:「兩位將軍快快請起。如今宛城初定,百廢待興,還要仰仗諸位同心協力,安撫百姓,整頓防務。」

  他頓了頓,看向身旁的馬良,語氣變得嚴肅起來:「今日我軍入城之後,不得騷擾百姓,不得搶掠財物,不得強征民夫。違令者,斬立決。」

  馬良沉聲道:「將軍放心,入城後我親自帶軍法官巡查各處。」

  「嗯。」周不疑點點頭,隨即又看向胡修等人:「還請諸位監督,若有士卒違反軍紀,諸位也可直接向我稟報,我周不疑絕不姑息。」

  眾人聞言,心中最後一絲顧慮也徹底放下了。

  雖然對劉備摩下的軍紀早有預料,但他們沒想到周不疑竟然如此軍紀嚴明。

  「將軍放心!我等定當盡力輔佐!」眾人齊聲應道。

  周不疑點了點頭,側身做出一個請的手勢:「諸位,請隨我一同入城。」

  「將軍請。」

  胡修說完,主動走到周不疑身側的位置,落後半步,與周不疑、劉封、馬良等人朝著宛城城內走去。

  街道兩旁,早已擠滿了前來迎接的百姓。

  他們臉上帶著激動的笑容。

  當看到英武挺拔的周不疑和胡修走來,看到漢軍士卒們隊列整齊、秋毫無犯的時候,歡呼聲瞬間響徹了整個宛城。

  「劉使君的大軍來了!」

  「我們終於不用再受曹操的盤剝之苦了!」

  看著眼前這萬民歡騰的景象,胡修心中百感交集。

  曹公啊,這些年你若是稍微體恤一下百姓之苦————

  如今也不至於劉玄德大軍所到之處,民眾竭誠歡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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