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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許都驚變

  第168章 許都驚變

  「此事當真!?」

  「斥候換了三批,探得清清楚楚。夏侯惇親率八萬北方之兵從鄴城日夜兼程而來,如今正在譙縣休整。」

  「若是南下,前鋒三日內可到下蔡城下。」

  呂蒙話音落下,大帳內瞬間陷入一片死寂。

  風從帳縫裡鑽進來,帶著戰場上未散的血腥味,吹得人脊背發涼。所有人都低著頭,沒有人敢說話。

  孫權也沉默了,他緩緩坐回座位,手指死死攥著案幾的邊緣。

  帳外的喊殺之聲早已散去,可那如同奔雷一般的馬蹄聲卻依舊在他耳邊反覆迴響。

  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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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是守?

  兩個念頭在他腦海里瘋狂拉扯。

  他當然想撤。只要渡過淮河,回到壽春,張遼和夏侯惇再厲害,也拿他沒辦法。

  可他怎麼撤?

  十萬大軍浩浩蕩蕩出來,一仗沒打贏,還折了陳武、董襲兩員大將,損兵四千,就這麼灰溜溜地跑回去?

  天下人會怎麼看他?

  「孫權十萬大軍,被張遼八百人打得丟盔棄甲,望風而逃————」

  他光是想想就覺得頭皮發麻。

  張昭坐在最前面,他看著孫權緊繃的側臉,一眼就看穿了自己主公的心思。這位白髮蒼蒼的江東老臣嘆了口氣,緩緩出列道:「主公。」

  「敵軍如今士氣正盛,又有夏侯惇數萬大軍旦夕將至。老臣以為,我軍應當即刻拔營,撤回淮河南岸,暫避敵軍鋒芒。」

  他頓了頓,語氣沉重道:「老臣豈不知撤軍顏面盡失?可顏面事小,江東十萬子弟的性命事大啊!」

  「我軍新敗,軍心不穩,若是有失,恐怕淮南之地不復為我軍所有啊。」

  孫權嘴唇動了動,正想順著張昭的話答應下來,就見呂蒙猛地站了出來:「張長史此言差矣!主公,我軍此時決不能撤!」

  孫權抬眼看向他:「為何?」

  「我軍新敗,士氣本就低落,若是此時倉促撤軍,軍心只會愈加渙散!」

  呂蒙上前一步,指著帳外道:「更何況十萬大軍,豈是說撤就能撤的?這麼多人,各部依次渡河,沒有數日根本完不成!」

  「那張遼連我軍陣勢未成的機會都能死死抓住,又怎麼會錯過我軍渡河南撤的良機?」

  「等我軍撤到一半之時他若率軍前來,我方士卒必定兵無戰心、驚慌失措!」

  「到時候數萬大軍爭相渡河,自相踐踏!甚至不用張遼動手就會死傷無數!」

  「如此,我軍恐有全軍覆沒之危啊!」

  孫權聞言面色一變。

  他當即就想開口斥責呂蒙,可話到嘴邊,卻又咽了回去。

  他想起了黎明時分那支黑色的鐵騎,想起了那些連兵器都沒拿穩就被馬蹄踏碎的士

  卒。

  是啊,張遼豈會眼睜睜看著自己十萬大軍安然渡河?

  「那以子明之見,該當如何?」孫權的聲音低沉了幾分。

  呂蒙正色道:「張遼固然勇猛,但此戰不過是趁我軍立足未穩,僥倖得勝罷了。我軍雖然士氣受挫,但主力尚存,十萬大軍不過損失數千而已。」

  「我軍當下要做的,不是撤軍,而是立刻加固營寨,深溝高壘不與他交戰!只要我們堅守不出,待士氣慢慢恢復,就可再尋破敵良機。」

  「就算夏侯惇大軍到來,也是千里奔襲的疲憊之師。我軍背靠淮河,有水軍源源不斷運送糧草,曹軍遠道而來,糧草補給遠比我軍困難。」

  「他耗不過我們!」

  張昭皺著眉頭,不死心地質問道:「那若是張遼和夏侯惇合兵一處,率軍強攻我軍營寨呢?」

  「那正好!」

  張昭話音未落,就見甘寧猛地站起身來:「他若敢來強行攻營,那便是自己捨去了騎兵優勢與我軍步戰!」

  「屆時我軍依靠營壘堅守,箭如雨下,滾木礌石齊發,莫非還怕了他不成?」

  「主公!末將願親率本部兵馬守在最前沿的營門!張遼要是敢來,我就讓他嘗嘗我甘興霸的厲害!」

  甘寧說完,帳內頓時響起一片附和聲。

  潘璋、徐盛、蔣欽、周泰等將齊齊出列,單膝跪地,齊聲喝道:「請主公暫緩撤軍之議!我等願拼死與曹軍一戰!」

  他們大多心裡都憋著一口氣。

  昨日那場大敗,他們很多人還在外圍布置陣勢,連張遼的面都沒見到,就聽見中軍潰敗的消息。

  然後就忙著安撫自己摩下騷亂的士兵,稀里糊塗地就敗了。

  這算什麼敗仗?

  連真刀真槍都沒拼過一場,憑什麼要跑?

  這份屈辱,他們咽不下。

  孫權看著帳下這些戰意昂揚的將領,心中的慌亂漸漸平息了幾分。

  他又看向魯肅:「子敬,你怎麼看?」

  魯肅躬身道:「主公,子明、興霸所言甚是。我江東若是遭遇一點小小地挫折就立刻退兵,日後還如何北伐中原,成就大業?」

  「況且堅守營寨,與主動出擊截然不同。我軍占盡地利,只要穩紮穩打,必能等到轉機。」

  孫權沉默了。

  他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佩劍,眼前又閃過了張遼立馬土山之下,舉戟指著他怒罵的樣子,渾身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可他也知道,呂蒙說得對。

  撤軍的風險,比堅守更大。

  而且,他真的不甘心就這麼跑了。

  他是江東之主,他不能讓天下人笑話。

  良久,他終於深吸一口氣,徹底壓下了心底的寒意,抬頭看著眾人道:「好。那就依子明之言。」

  「傳令下去,全軍即刻動工,加固營寨,深挖壕溝,高築壁壘。各營嚴加防守,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戰!」

  「待士氣恢復,再與曹軍一決雌雄!」

  「諾!」

  當天傍晚,下蔡城頭。

  張遼站在牆頭,望著遠處江東大營的動靜。

  李典站在他身邊,看著江東士卒們扛著木料、背著泥土,忙忙碌碌地加固營寨,微微皺眉:「孫權居然不撤?他還想守?」

  張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要是就這麼跑了,也就不配當江東之主了。十萬大軍被八百人打跑,這個臉,他丟不起。」

  「也是。」李典點頭,隨即又道:「元讓將軍應該快到了吧?」

  張遼聞言微微搖頭:「哪有這麼快,大軍從鄴城到譙縣,連日行軍上千里。如今既然下蔡安穩,他們怎麼也要休整一些時日的。」

  「待他們休息好了,才是真正的決戰之時!」

  此時的張遼滿眼鬥志,心中正盤算著如何再立新功。

  他卻沒想到接下來局勢的變化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料。

  同一時刻,千里之外的許都。

  一座偏僻的宅院深處,密室之內,燭火搖曳不定,將眾人的影子投在牆上。

  少府耿紀、司直韋晃、太醫令吉本,還有幾個鬚髮皆白的漢室舊臣,圍坐在一張破舊的案几旁。

  「諸位應該都知曉了吧?駐紮許都多年的于禁前幾日在樊城以北全軍覆沒!」

  「這真是天不亡我大漢啊!」

  耿紀聲音顫抖著,渾濁的老眼裡含著淚光:「這麼多年了!我們終於等到這一天了!」

  「是啊!」

  韋晃也激動得渾身發抖:「劉備乃中山靖王之後,這次他以清君側、討曹賊為名北伐。」

  「沒想到如今竟然真的旗開得勝,生擒于禁。」

  「想來用不了多久,他就能揮師北上,直取許昌,迎回天子,復興大漢了!」

  眾人紛紛點頭,臉上都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他們已經默默等待很多年了。

  這些年裡,他們看著曹操一步步架空天子,殺董貴妃,封魏公————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他們敢怒不敢言,只能在暗中積蓄力量,默默等待著機會。

  現在,機會終於來了。

  眾人激動許久,一直沉默不語的吉本卻忽然開口道:「我勸諸位還是別高興得太早了。」

  「此言何意?」

  「你們有沒有想過,若是曹操見樊城失守,劉玄德大軍勢不可擋,他會怎麼做?」

  眾人一愣,臉上的笑容漸漸褪去,紛紛看向吉本。

  「他還能怎麼做?」耿紀皺眉道,「無非是調兵遣將,負隅頑抗罷了。」

  吉本搖了搖頭,一字一句道:「調兵遣將自不必說,他還會擄走天子,強行遷都北方!」

  「這————」

  眾人臉色驟變,驚呼出聲。

  密室之內的氣氛瞬間凝固了。

  燭火晃動,映得眾人臉上一片慘白。

  他們都是在許都待了這麼多年的老臣了,城中的各種風吹草動都瞞不過他們的耳目。

  所以他們知曉,前次孫權占據淮南的時候曹操就曾經有過遷都的想法。

  如今于禁帶著許都周邊的精銳一戰盡沒,一旦樊城再失守了,許昌周邊將無兵可調!

  屆時曹操是絕對不會把天子這個最大的政治籌碼留給劉備的。

  他一定會帶著天子遷都鄴城,曹操此時還只是魏公,一旦失去了天子,那他這個魏公什麼也不是。

  等去了北方,天子就徹底成了籠中之鳥,終身也無法擺脫曹操的掌控了。

  他們這些漢室舊臣,也將再也沒有任何機會。

  「那————那我們該怎麼辦?」一個年輕的官員顫聲問道,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絕望。

  沉默良久,只見耿紀緩緩站起身,拔出腰間的佩劍。

  「還能怎麼辦!?」

  耿紀眼神堅定,帶著一種視死如歸的悲壯:「趁曹操的主力都在關中和淮南,許都如今又兵力空虛,我們立刻起事!」

  「我們先殺了王必這個狗賊!然後傳檄天下,聲討曹操的罪行!同時立刻派快馬聯絡劉備,讓他火速揮師北上,保護天子!」

  「劉玄德乃漢室宗親,又素有仁德之名。由他來輔佐天子,總比曹操這個逆賊好!」

  「對!動手!」

  「與其坐以待斃,不如拼死一搏!」

  「成,則漢室復興;敗,則我等以身殉國!」

  眾人紛紛拔出佩劍,齊聲喝道。

  燭光下,他們的臉上沒有絲毫恐懼,反而充滿了某種決絕。

  他們都知道,以他們手中的力量勝敗難料。

  但為了大漢,為了天子,他們別無選擇。

  當夜三更。

  許都的寂靜被一道沖天火光打破。

  丞相長史王必的軍營南門突然燃起大火,火借風勢,迅速蔓延開來。

  「走水了!快救火!

  營中士卒亂作一團,紛紛丟下兵器跑去救火。

  就在這時,吉本的長子吉邈率領著各家一千多家奴、門客和雜人,手持刀槍,從暗處沖了出來,高聲吶喊:「誅殺曹賊!迎回天子!」

  原來,金禕早已作為內應,潛伏在王必軍中。

  正是他派人在營中放火,製造混亂,為義軍打開了營門。

  王必在睡夢中被驚醒,他來不及穿盔甲,只披著一件單衣,帶著幾名親兵就往外跑。

  一支冷箭從暗處射來,正中他的左肩。

  王必悶哼一聲,咬著牙拔出箭頭。

  他此時還不知道金禕已經反叛,只以為是普通的兵變,第一反應就是去投奔自己最信任的好友金禕。

  「快!去金禕家!」

  王必帶著親兵,跌跌撞撞地跑到金禕家門口,用力敲門:「德偉!快開門!營中兵變了!

  金禕的家人在屋內聽到敲門聲,以為是吉邈等人回來了,也不敢點燈,隔著門就大聲喊道:「王必已經死了嗎?如此則大功告成了!

  王必聞言如遭雷擊,瞬間恍然大悟。

  原來金禕也是反賊!

  他又驚又怒,不敢再有絲毫停留,當即帶著剩下的親兵,從南門逃出了許都。

  王必跑到城外,收攏了殘兵,又連夜聯絡了潁川典農中郎將嚴匡,率領數千屯田兵回援許都。

  緊接著雙方在許都的大街上展開了激烈的巷戰。

  結果毫無意外,耿紀、韋晃、吉本等人全部被抓。

  參與叛亂的三千多人,無一倖免。

  當太陽升起的時候,許都的火光終於熄滅了。

  街道上屍橫遍野,血流成河。

  王必站在皇宮的朱雀門外,看著滿地的屍骸和燃燒的房屋,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

  他贏了。

  他保住了天子,保住了許都。

  但他也知道,北方的人心,已經亂了。

  至少這許都的人心,已經被劉備的檄文和樊城的大勝徹底攪動!

  「來人,速速將許都之事報與鄴城!」

  「同時告知荊州刺史胡修,嚴防耿紀等人有同黨作亂!」

  「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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