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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孫十萬

  第167章 孫十萬

  天色還未大亮,下蔡城外的晨霧還未散盡,殺聲便已響徹四野。

  張遼將韁繩死死纏在小臂,雙腿不斷發力,狠狠磕在馬腹上。

  胯下的烏騅馬吃痛,發出一聲長嘶,如離弦之箭一般射向江東軍尚未成型的軍陣之中。

  他手中的大戟舞成一道黑色的旋風,所過之處人仰馬翻,血肉橫飛。

  江東的士卒們徹底懵了。

  他們或許見過自家將領與斥候縱馬奔馳,或許見過水戰之中戰船衝撞,但卻從未見過這般成建制的重甲騎兵集體衝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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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數百匹戰馬同時奔騰,馬蹄聲如同滾滾驚雷,從遠處碾壓而來,震得大地都在微微顫抖。

  再配上北方漢子粗糲的喊殺以及怒罵聲,那些聽不懂的口音仿佛來自地獄的咆哮,瞬間擊潰了他們最後的心理防線。

  不知是誰第一個丟掉了兵器,轉身就跑。

  這一跑,便如決堤的洪水。前排的士卒往後退,衝散了中間的隊伍。中間的隊伍往後逃,又撞亂了後方的營寨。十萬大軍,竟在八百騎兵的衝擊下,瞬間亂成了一鍋粥。

  但張遼卻根本不理會那些四散奔逃的潰兵,他的目光自始至終都鎖定在遠處那面繡著「孫」字的青色大纛上。

  建安五年,官渡之戰,百馬坡下。

  那時他與關羽都是新降之將,一同被曹操任命為先鋒。

  他們站在高坡上,遠遠望見河北名將顏良的摩蓋在萬軍之中格外醒目。

  然而就在張遼愣神的片刻,他身邊的關羽卻已策馬提刀而出,最後於萬軍之中斬顏良首級而還。

  關羽那道一往無前的背影,讓張遼終生難忘!

  今日在城頭,當他看見孫權大搖大擺地在城下樹起大纛、搭好麾蓋的那一刻,張遼心中的那團火焰瞬間被點燃了。

  他知道,自己名傳後世的機會來了!

  關雲長能做到的,我張文遠也能做到!

  他這些年曾經無數次的復盤過當年白馬坡之戰的所有細節,所以才特意等了三日。

  他看著江東軍全部渡過淮河,看著他們安營紮寨,他沒有著急。

  直到今日,終於讓張遼等到了江東軍陣勢未成、立足未穩的這一刻,他立即率領八百

  死士開門而出。

  自己雖然與雲長私交不錯,但這當世第一勇烈之名未必就不能姓張!

  「賊將休得放肆!會稽董襲在此!」

  前方一聲怒喝打斷了張遼的思緒。

  只見一員江東大將手持大刀,殺散了幾個潰兵,帶著數百親衛迎面沖了上來。

  此人正是江表十二虎臣之一,以先登陷陣聞名的董襲董元代。

  張遼沒有回話,只是猛地一夾馬腹,速度又快了三分。

  兩馬交錯的剎那,董襲揮刀猛劈,刀鋒帶著風聲直取張遼頭顱。

  張遼微微俯首,躲過這致命一刀,同時左手閃電般抽出馬鞍旁掛著的手戟,狠狠扎進了董襲的腰腹之間。

  「噗嗤」

  手戟穿透重甲,沒入血肉。

  董襲慘叫一聲,翻身落馬,他還沒來得及爬起來,就被張遼身後疾馳而過的騎兵踐踏而過,瞬間沒了聲息。

  「董將軍死了!」

  「跑啊!快跑啊!」

  董襲的戰死,如同在油鍋里潑了一瓢冷水,讓原本就混亂的江東軍徹底崩潰了。

  士卒們丟盔棄甲,哭爹喊娘,只顧著往後方逃命,誰也不敢回頭看一眼。

  後軍的潘璋見張遼勢不可擋,臉色鐵青。

  他素來治軍嚴苛,當即拔出佩劍,厲聲喝道:「臨陣脫逃者,斬!」

  他親手斬殺了幾個帶頭逃跑的校尉,鮮血濺了他一身。

  靠著這股狠勁,才勉強收攏了自己摩下的千餘人,穩住了一小塊陣地。同時,他急忙派親衛快馬加鞭,趕往後方向孫權示警。

  而後方的孫權站在高台上之上,早已將前方的戰況看得一清二楚。

  他的臉色一片慘白,又驚又怒,渾身止不住地顫抖。

  十萬大軍啊!整整十萬大軍!竟然被數百曹軍殺得丟盔棄甲,潰不成軍!

  這要是傳了出去,他還有何顏面面對江東父老?

  史筆如鐵,後世之人又會如何看待他孫權?

  「豈有此理!張遼匹夫欺我江東無人乎!?」

  孫權猛地拔出腰間佩劍,指著前方怒吼道:「解煩衛何在!隨孤迎敵!孤今日要親手斬了張遼!」

  「主公不可!」

  魯肅急忙上前,一把抓住孫權的手腕:「張遼來勢洶洶,如今我軍陣勢已亂,主公萬不可以身犯險啊!」

  「是啊主公!」呂蒙也急忙勸道,「張遼不過是趁我軍立足未穩,僥倖得手罷了。我軍兵力十倍於敵,只要稍作整頓,必能將他團團圍住!」

  就在眾人苦苦勸慰之際,前方又傳來了噩耗潘璋所部已被張遼擊潰,張遼正帶著八百騎兵,朝著高台的方向直衝而來!

  馬蹄聲越來越近,那股肅殺的氣息,仿佛已經撲面而來。

  孫權剛才還滿腔怒火,但此刻看著越來越近的黑色鐵騎,忽然感覺手腳冰涼,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他握著佩劍的手,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

  「主公!快走!」

  陳武猛地站了出來,他是跟著孫策平定江東的老將了,但如今也不過三十多歲,臉上卻滿是堅毅。

  他對著呂蒙、凌統沉聲道:「子明、公績,你們立刻帶著主公撤往西邊的土山,那裡地勢險要,騎兵沖不上去!這裡交給我!」

  「子烈!」孫權急道。

  「主公放心!」陳武拔出佩刀,目光堅定道,「末將就算拼了這條性命,也定會為主公爭取時間!請主公速走!」

  呂蒙和凌統對視一眼,不再猶豫,他們一左一右架住孫權,不由分說地就往土山的方向跑去。

  孫權掙扎了兩下,卻根本掙脫不開,只能被眾人「強行」帶離了戰場。

  陳武看著孫權的背影終於消失在視線之中,然後才緩緩轉過身,看向身後的士卒。

  他手下的這支「廬江上甲」,乃是當年孫策親手交到他手上的精銳,跟著他南征北戰,從未打過敗仗。

  可此刻,看著對面那支如同死神般逼近的騎兵,就連這些身經百戰的老兵,臉上也露出了恐懼之色。

  「放箭!」陳武厲聲喝道。

  箭矢同時射出,朝著張遼的騎兵飛去。但張遼人馬皆批重甲,即使偶爾有一兩支箭射到了但也根本傷不到他。

  陳武握緊了手中的刀,一步也沒有後退。

  他要為孫權爭取時間。

  片刻之後,黑色的鐵騎如同潮水般撞了過來。

  廬江上甲的士卒們拼死抵抗,刀光劍影交織在一起,喊殺聲震耳欲聾。

  可他們終究是步兵,在重甲騎兵的衝擊下,如同螳臂當車。

  陣型很快就被撕開了一道缺口,張遼一馬當先,長戟橫掃,所過之處,無人能擋一合。

  陳武怒吼著沖了上去,與張遼戰在了一起。

  兩人交手不過三合,張遼手中長戟猛地向前一送,精準地刺穿了陳武的胸膛。

  「噗」

  長戟從後背透出,鮮血噴涌而出。

  陳武低頭看了看胸前的長戟,又抬頭看了看張遼,眼中沒有恐懼,只有不甘。他張了

  張嘴,想說什麼,卻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身體一軟,倒在了地上。

  另一邊,孫權終於被眾人帶到一個小小的山頭,魯肅立即下令凌統、呂蒙開始依山布置防禦陣型。

  不多時解煩衛布置完畢,嚴陣以待。而且此山雖然不高,但騎兵卻難以衝上來,見暫時脫離險境,孫權心中稍稍安穩。

  只是待他重新將目光投向那片戰場中央之時,卻正好看見張遼手持大戟刺穿陳武胸膛的一幕。

  「子烈!」

  孫權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悲喊。

  陳武是孫策留給他的心腹將領,當年全力扶保他上位不說,這些年來也一直擔任他的貼身親衛之責,兩人可謂交情匪淺。

  他想要衝下山去,卻被魯肅死死拉住。

  身邊的呂蒙、凌統等人,都默默低下了頭,一言不發。

  陳武一死,廬江上甲徹底潰散。

  張遼帶著騎兵,一路衝殺到了土山之下。他勒住馬韁,戰馬人立而起,發出一聲長嘶。

  張遼舉起手中染血的長戟,指著山上的孫權聲如雷震道:「孫權鼠輩!可敢下山與我一戰!」

  聲音穿透了戰場,清晰地傳到了山上每個人的耳朵里。

  孫權的臉瞬間漲得通紅,氣得渾身發抖。他猛地抬起手,就要招呼身邊的解煩衛下山迎戰。

  「主公不可!」魯肅急忙攔住他,「張遼只有八百人,如今已是強弩之末。」

  「只要我們堅守土山,等各路兵馬趕到,將他團團圍住,他插翅難飛!主公何必與他逞一時之勇?」

  呂蒙也道:「是啊主公。興霸、幼平等人此刻恐怕正在整頓各處兵馬,想必很快他們就會趕來支援。」

  「屆時我十萬大軍將他團團包圍,必定讓他死無葬身之地!」

  只有平日裡與陳武關係甚好的凌統握著刀柄,咬牙切齒道:「主公!末將願率解煩衛下山,與張遼決一死戰!」

  「公績休得胡言!」魯肅頓時斥責道,「你將解煩衛帶走了,萬一有失,何人來護主公周全!」

  凌統聞言頓時低頭不語,其實他心中也毫無把握。

  孫權看著凌統和魯肅,他心中明白:

  不管眾人嘴上怎麼說,但他們每個人的心裡,都已經被張遼和他摩下的八百騎兵嚇破了膽。

  他們萬萬沒有想到,成建制的北方精銳騎兵,竟然有如此恐怖的威勢。

  可惜啊,江東缺馬。

  張遼在山下等了片刻,見山上毫無動靜,心中暗暗可惜。

  看來今日自己終究是無法復刻關羽白馬坡陣斬敵方主帥的蓋世之功了。

  自己只有八百人,從黎明殺到現在,早已人困馬乏。再拖下去,等江東各路兵馬趕到,自己就真的插翅難飛了。

  只見他再次舉起手中的大戟,對著山上高聲喊道:「似你這等貪生怕死的鼠輩,怎敢犯我邊境!?」

  我勸爾等速速滾回江東,換十萬敢戰的男兒再來吧!」

  「哈哈哈哈!!!」

  山下豪邁的笑聲響徹雲霄,在空曠的戰場上迴蕩。

  山上的江東眾人卻鴉雀無聲,靜得可怕。

  張遼笑罷,調轉馬頭,對著身後的騎士們喝道:「回城!」

  「諾!」

  數百騎士跟著他,調轉馬頭,朝著下蔡城的方向疾馳而去。

  直到這時才有一些將領反應過來,開始組織士卒攔截張遼。

  「攔住張遼!別讓他跑了!」

  「殺了張遼!為兄弟們報仇!」

  」

  喊殺聲再次響起。可江東士卒們早已被張遼嚇破了膽,雖然人多,卻誰也不敢真的衝上去。

  張遼手中長戟左揮右砍,殺出一條血路,依舊無人能擋。

  眼看就要衝出江東軍的軍陣,回到下蔡城下,身後突然傳來一陣悽厲的呼喊:「將軍欲棄我等而去乎!」

  張遼猛地回頭,這才發現身邊只有數十騎兵跟隨,還有數百名部下被吳軍纏住,此刻正被層層包圍,苦苦支撐。

  他沒有絲毫猶豫,猛地勒轉馬頭,厲聲喝道:「兄弟們!隨我殺回去!救回同袍!」

  「諾!」

  身邊的數十名騎士齊聲應答,跟著張遼再次沖入了江東軍陣之中。

  江東軍本就軍心渙散,加上誰也沒有想到張遼居然會去而復返,頓時陣腳再次大亂。

  張遼手中長戟翻飛,殺開一條血路,徑直衝到被困的曹軍士卒身邊。

  那些原本已經絕望的士卒見主將回來救他們,頓時士氣大振,跟著張遼奮力拼殺。

  半個時辰後,張遼終於帶著眾人衝出了江東軍的包圍圈。

  八百死士,最終回來的,還有四百餘人。

  當他們策馬奔至下蔡城下時,吊橋早已緩緩放下。

  城門打開。李典一身戎裝站在城門洞下,他看著渾身浴血的張遼,眼中滿是敬佩。

  城頭上的曹軍士卒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聲,所有人都揮舞著兵器,高聲吶喊著張遼的名字。

  「張將軍威武!」

  「張將軍威武!」

  」

  張遼勒住馬韁,翻身下馬。連續廝殺了近兩個時辰,他也有些筋疲力盡,雙腳落地時,竟微微踉蹌了一下。

  李典連忙上前一步,扶住他的胳膊沉聲道:「文遠,辛苦了。」

  「無妨。」張遼擺了擺手,「江東軍已經被打怕了,短時間內絕不敢再來攻城。」

  薛悌也快步迎了上來,他手裡拿著一件乾淨的錦袍,忍不住讚嘆道:「將軍真乃虎將也!八百人破十萬大軍,古往今來,誰能做到?」

  「今日一戰,江東軍聞風喪膽,士氣一敗塗地。從此下蔡穩如泰山了!」

  李典點了點頭,伸手幫張遼解下沉重的鐵甲。

  「是啊,經此一役,孫權這輩子恐怕都不敢再踏足淮北一步了。」

  「主公原本還派了元讓將軍率八萬大軍前來馳援,現在看來,他根本不用來了。」

  「哈哈哈哈!」薛悌聞言大笑起來,「說得對!有文遠在,下蔡固若金湯,何須元讓將軍勞師動眾!」

  眾人跟著哈哈大笑。

  張遼聽薛悌提起夏侯惇,心中微微一動,隨口問道:「元讓將軍還有多久能到下蔡前線?」

  「大概就是這幾日了。」薛悌答道。

  張遼緩緩點頭,心中暗道:

  還好自己動手得早。若是真等夏侯惇率大軍到來,自己哪裡還有這麼好的立功機會?

  他定了定神,看著李典和薛悌正色道:「今日大捷,非我張遼一人之功。曼成你堅守城池,穩住後方。

  孝威你監軍理政,安撫民心,皆是大功一件。若沒有你們二人,我也不能安心出城破敵。」

  李典和薛悌聞言面帶喜色,張遼能主動分功給他們,也算是顧及了他們的顏面。

  張遼看著兩人的表情又道:二位,如此大捷,我等正該儘快報與丞相知曉才是啊!

  薛悌眼珠一轉,立刻反應過來。

  此戰之後孫權恐怕就要退了。夏侯惇數萬大軍勞師動眾而來,總不能讓他白跑一趟吧2

  若是真等他到了,那這功勞的大頭恐怕就是他的了!

  薛悌當即道:「文遠所言不錯!我身為監軍,理當立即動筆,將此大捷報與丞相!」

  「那此事,就勞煩孝威你了。」

  「放心吧文遠,我曉得輕重。」

  薛悌拍了拍胸脯,轉身就往官署走去;

  「我這就動筆,寫完立刻派八百里加急送往鄴城!」

  看著薛悌匆匆離去的背影,張遼和李典相視一笑。

  夕陽西下,金色的餘暉灑在下蔡城的城牆上,也灑在城外那片狼藉的戰場上。

  遠處的江東大營里,一片死寂。

  士卒們低著頭,默默地收拾著同伴的屍骸,沒有人說話,沒有人歡笑,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難以掩飾的恐懼和絕望。

  帥帳之內,孫權坐在主位上,面無表情地看著窗外。

  帳外傳來一陣腳步聲,呂蒙走進來低聲道:「主公,各營都已收攏完畢。此戰我軍傷亡四千餘人,陳武、董襲二位將軍戰死,糧草軍械損失也不小。」

  「還有————」

  孫權沒有回頭:「還有何事?」

  「斥候來報,曹操麾下夏侯惇帥八萬大軍已到譙縣。」

  「恐怕————旦夕可至下蔡!」

  「什麼!?」

  孫權再也顧不上傷懷陳武等人之死了,他轉過身看著呂蒙:「此事當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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