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子午谷與張八百
樊城之北一夜血戰,曹操三萬精銳全軍覆沒。
就連名震天下的曹魏外姓第一名將于禁,也終究屈膝歸降了劉備。
樊城城頭,曹仁子然孤立,北望荒原,此刻的他只能在心中祈求曹操儘快再發援軍。
中路荊襄戰局以曹魏的徹底慘敗,暫時畫下了句號。
然天下大勢,從來不是一隅之戰可以改變。
這次劉備誓師北伐,三路並舉。就在中路襄樊戰局取得突破性進展的同一時刻,西線漢中、東線淮南的戰場,也同時迎來了變化。
「大軍圍城!挖溝,準備灌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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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諾!」
劉備安排完軍務之後看向周不疑:「不疑,你說孔明在漢中,現在如何了?」
周不疑淡淡一笑:「主公放心,孔明先生天下奇才,必定不會錯失此等千古良機。」
「嗯。」
漢中,南鄭城。
歷經數月的籌措調度,蜀地囤積的糧草軍械盡數轉運至漢中,各州徵調的民夫、輜重車隊絡繹不絕,填滿了漢中各處倉廩隘口。
益州劉璋在六月接到劉備的討賊檄文之後便立刻安排糧草、兵力開始北上。
三萬益州精銳大軍長途奔赴,終於在七月如期抵達南鄭,領軍之人正是益州宿將吳懿、張任。
二人率軍進入漢中以後軍紀嚴明,秋毫無犯,隨即趕赴城中拜見坐鎮西線的漢中太守諸葛亮。
官署之內文武齊聚,燈火通明。
諸葛亮端坐主位,目光沉穩地掃過階下諸將。
此戰籌備日久,如今兵力、糧草、民夫、軍械萬事俱備,如今益州軍到來,北伐的最後一塊拼圖已然補齊。
「二位將軍千里馳援,一路辛苦。」
「如今我西路大軍戰備已足,益州軍、漢中軍盡數集結。北伐大計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諸位有何謀劃見解,盡可直言。」
吳懿、張任二人對視一眼,齊齊上前拱手行禮,態度恭謹道:「我二人領兵出征之前,主公特意叮囑,此次自漢中北伐,西線戰事一切聽從孔明先生調遣。」
「軍中大小事務、攻守進退,全憑先生做主,我等與麾下將士,絕無半句異議!」
諸葛亮微微頷首,起身正色環視眾人:「既然二位將軍如此坦誠,那我也不廢話。」
「此次北伐事關天下興亡。亮今日便先立下軍規。」
「此次北伐,益州子弟、漢中部曲將不分親疏,一視同仁!」
「但凡有違軍令、畏戰避敵、私自擅權者,無論官職高低、資歷深淺,一律軍法從事,絕不姑息!」
帳下所有將領齊齊起身,抱拳沉聲應道:「末將明白!謹遵軍師軍令!」
待眾人歸位,諸葛亮羽扇輕點案上輿圖,目光落在關中、雍涼大地之上,緩緩開口
道:「如今雍涼之地波詭雲譎,局勢混亂至極。」
「張既據守長安,夏侯淵常年領兵在外平叛。」
「馬超、韓遂割據隴右,擁兵自重。」
「羌、氐部族散落山野,伺機而動。」
「各州郡縣長官心懷兩端,各自為戰。」
「各方勢力犬牙交錯,如同一盤散沙。」
「諸位以為,我大軍此番北伐,該從何處出兵,以何地為主攻方向,方能一舉破局,呼應主公中路襄樊攻勢?」
他話音剛落,一身甲冑的魏延便跨步而出,目光銳利道:「軍師!末將有一言!此番北伐,核心要義便是呼應主公襄樊主戰場,牽制曹魏西線全部兵力,使其無法東援襄樊!」
「夏侯淵近歲以來,常年親率張郃、徐晃諸將,奔波於隴西各地平叛剿亂,鎮壓氏羌叛亂,大半兵力皆隨其在外,長安城內守備必定空虛!」
「依末將之見,我軍當兵出子午谷,千里奇襲,直取長安!」
其餘眾將聞言暗暗點頭。
長安乃大漢舊都,自初平二年李傕、郭汜之亂後城郭民居盡毀,可謂民生凋敝,殘破不堪。
到了建安十六年曹操與關中聯軍大戰於此,長安再遭兵禍,根基徹底崩壞。
雖然去年曹操任命張既為雍州刺史駐紮長安開始著手招撫流民、推行屯田。
可短短一年時間,豈能修復這麼多年的殘破,重新聚攏人心兵力?
可以說現在的長安,與後來曹睿時代已經被經營為西線抗蜀大本營的長安完全不可同日而語。
「軍師!」
魏延再次勸諫道:「若我軍能一舉拿下長安,便是真正還於舊都!」
「主公身為漢室宗親,一旦入主長安,天下漢臣、州縣百姓必紛紛景從,一呼百應!
屆時整個關西之地,無需大戰,便可傳檄而定!」
帳中眾人聞言皆微微動容。
魏延此計大膽凌厲,直指核心,若是成功,便是傾覆天下的曠世奇功。
諸葛亮聞言也是緩緩點頭,他眼中閃過一絲讚許:「文長所言,時機、大勢皆無差錯。如今西北紛亂,曹魏立足未穩,長安的確是百廢待興、守備空虛,正是可乘之機。」
接著他話鋒一轉,語氣再度凝重:「但子午谷道路險峻、棧道崎嶇,山高路窄,艱險萬分,極不利於大軍糧草轉運。」
「我主力大軍若是貿然選擇此路,一旦遇伏、遇雨、遇阻,便是全軍被困的死局。此計太過兇險,絕不能作為主力進攻方向。」
魏延心有不甘,再度出列請戰:「軍師!末將不需主力大軍!只需五千精銳偏師足矣!」
他心中早已權衡利弊,知曉此計隱患重重。
可但凡武將,誰不想立下蓋世之功,求個封妻蔭子?如此唾手可得的破局良機,他實在不願輕易放棄。
魏延沉聲道:「軍師放心,末將自有分寸。我若領兵出子午谷,必當隨機應變,絕不莽撞。」
「若長安守備空虛,有機可乘!我便揮軍突襲,拿下長安。」
「若曹軍防備嚴密、援軍將至,我便斂兵固守,盤踞要道,牽制關中守軍。」
「總之絕不讓麾下士卒白白喪命,以至拖累主力大軍。」
諸葛亮凝視魏延片刻:「文長可知方才我說的軍法?」
魏延躬身一拜:「軍師放心,末將曉得。」
諸葛亮暗自盤算,五千兵力並不算多。
但若是真能走出子午谷,哪怕只是牽制住長安之敵,那這五千人能起到的作用將是無法估量的。
諸葛亮當即定策:「魏延聽令!
「末將在!」
「命你率五千精銳士卒為偏師,三日後兵出子午谷,伺機襲擾長安,你此行需見機行事,不可貿然浪戰!」
「末將遵令!」魏延抱拳領命,神色振奮。
待魏延歸列,諸葛亮看向眾人,繼續頒布主力部署:「漢中、益州主力大軍則由我親自率領,兵出陳倉道,直插關中平原西部,與文長偏師遙相呼應,雙線拉扯曹魏關中防線!」
一旁張任聞言,微微拱手問道:「軍師,末將有一事不解。」
「說。」
「祁山道平坦開闊,地勢平緩,最利於大軍展開陣型、轉運糧草輜重,乃是北伐的最優路線,為何我軍棄平坦大道不走,偏偏選擇陳倉道?」
諸葛亮淡淡解釋:「祁山道雖穩雖平,但卻路途最遠。更關鍵的是,兵出祁山,首當其衝的便是直面馬超、韓遂割據的涼州勢力。」
「我軍此番北伐,核心目標是擊潰曹魏雍涼守軍、蠶食關中地盤,呼應中路主力。」
「眼下不宜過早與涼州諸部纏鬥,分散兵力、徒增損耗。」
談及馬超,諸葛亮忽然微微搖頭:「馬孟起雖然勇烈冠絕西陲,深得羌、氐部落人心,割據州郡之地,看似勢大。」
「可此人天性涼薄,心性不穩。昔年為起兵爭雄,不顧身在許都的父親、弟侄性命,執意聯合韓遂舉事。」
「起兵之後,又中曹操離間之計猜忌韓遂等人、導致內訂不斷,最終親手葬送了關中聯軍的大好局勢。」
「似他這等人物,縱然能夠稱雄一時,但終究不能長久。」
「馬超不足為慮。我軍只需專注破曹,靜待其自亂即可。」
帳中諸將聞言恍然,紛紛點頭稱是。
主力出陳倉道、偏師走子午谷,兩路出兵,一正一奇,遙相呼應,既避開了涼州亂局,又死死鎖住了曹魏在關中的全部兵力,這個計劃堪稱完美。
見眾人再無異議,諸葛亮沉聲下達最終將令:「全軍休整三日,養精蓄銳、整飭軍械!」
「三日後,兩路大軍同時開拔,分頭出擊,北伐關中!」
「諾!」
同一時刻,千里之外的淮南大地,七月的暑氣正濃。
孫權自六月接到劉備三路北伐的消息,便立刻動了心思。
他在建業整軍備戰一月,湊齊數萬江東子弟,於七月初親自掛帥出征,沿濡須水北上。
行至壽春,又匯合了魯肅預先屯駐在此的兩萬淮南軍,頓時聲勢更盛。
十萬大軍旌旗蔽日,浩浩蕩蕩渡過淮河,直抵下蔡城下。
一路行來,竟未遇到半分曹軍阻攔。斥候四出,回報說下蔡城門緊閉,城頭守軍寥寥,不見任何調動跡象。
孫權立于帥旗之下,望著眼前低矮的下蔡城牆,嘴角勾起一抹輕蔑的笑意。
「看來曹操也不過如此。」
他轉頭對身旁的魯肅道:「聽聞城中守將張遼當年在北方有些威名,如今見我十萬大軍壓境,竟嚇得龜縮城中,連頭都不敢露了。」
魯肅眉頭微蹙,沉聲道:「主公不可輕敵。當年周不疑曾提起過此人,主公莫非忘了?」
「哦?什麼時候?」
「當年我軍攻合肥,曹操派張喜來援。周不疑曾說:若來的是張遼,尚且懼他三分。
畢竟此人勇冠三軍,善統精銳————」
孫權擺了擺手,滿不在乎:「子敬太過謹慎了。」
「我江東如今十萬大軍壓境,難道還敵不過他城中數千守軍?」
見孫權如此輕敵,魯肅不由得心中一驚:「主公,曹操兩次返回鄴城都留下張遼為將,想來他必有過人之處。主公————」
「好了!」
孫權不容置疑道:「子敬此言莫不是長他人志氣?」
這句話就很嚴重了。
魯肅不敢再勸,只得拱手道:「主公恕罪,是臣失言了。」
孫權不再看他:「今日安營紮寨,明日休整一日,後日便列陣攻城。」
「三天之內,必破此城!」
「諾!」
江東士卒開始忙著安營紮營、埋鍋造飯,營地里人聲嘈雜,毫無章法。
第一日,張遼毫無動作。
第二日,下蔡依舊毫無動靜。
城頭除了幾個站崗的哨兵,連一面將旗都未曾升起。
孫權愈發篤定張遼是怯戰了,心中的最後一絲警惕也蕩然無存。
第三日清晨,天剛蒙蒙亮,孫權便下令全軍列陣,準備攻城。
十萬江東士卒稀稀拉拉地走出營寨,在城下空地上擺開陣勢。有的還拿著沒吃完的乾糧,有的盔甲歪斜,隊伍散亂不堪,前後脫節,根本不成陣型。
就在這時
「吱呀緊閉了三日的下蔡城門,忽然緩緩打開了。
孫權一愣,隨即哈哈大笑:「怎麼?見我軍要動真格了才出城投降?」
笑聲未落,所有人都看清了城門後的景象。
沒有千軍萬馬,只有數百騎兵。
為首之人身披重甲,頭戴鐵盔,手中一桿大戟,胯下一匹踏雪烏騅馬。
他身形魁梧,面容剛毅。
正是曹魏蕩寇將軍,張遼張文遠。
他身後的八百騎士,人人皆是精選的北方壯士,同樣披著重甲,手持長戟,腰挎環首刀。
戰馬安靜地刨著蹄子,沒有人喊馬嘶,只有甲葉在晨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寒光,凝成一股肅殺的氣息,如同蓄勢待發的猛虎,靜靜盯著眼前的獵物。
整個戰場瞬間安靜了下來。
隨即,爆發出哄堂大笑。
「哈哈哈!就這幾百人?」
「就敢出來沖我十萬大軍?」
「這不是送死嗎?」
「兄弟們,等會兒抓活的!」
江東士卒們笑得前仰後合,原本就散亂的陣型更是亂成了一鍋粥。
就在這時,下蔡的城門「哐當」一聲,徹底關閉了。
張遼緩緩埋下身子,只見他一手緊握大戟,一手挽住馬韁。
他冰冷的目光掃過眼前混亂的江東軍陣,沒有絲毫波瀾。
「殺!」
張遼雙腿猛地一夾馬腹。
烏騅馬發出一聲長嘶,如離弦之箭般沖了出去。
八百騎士同時催動戰馬,緊隨其後。
馬蹄聲越來越密,越來越響,如同滾滾驚雷,從遠處碾壓而來。大地在腳下微微顫抖,那股無聲的壓迫感,瞬間蓋過了江東軍的笑聲。
剛才還在鬨笑的士卒們,臉上的笑容一點點僵住,取而代之的是驚恐。
他們看著那八百騎兵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湧來,速度越來越快,氣勢越來越盛,仿佛一把燒紅的尖刀,要將他們的十萬大軍生生劈開。
「快!列陣!快列陣!」
「弓箭手!弓箭手準備!」
慌亂的喊叫聲此起彼伏,可陣型早已散亂,士卒們你推我搡,根本組織不起任何防禦o
就在重騎衝到距離軍陣不足三十步的瞬間。
張遼猛地挺直身子,手中的大戟指向前方,發出一聲如雷震的怒吼:「雁門張文遠在此「擋我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