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本座不服氣
「小子,抓到你的馬腳了!」
同一顆大樹下,譚峰從陰司踏出,身後跟著諸位寧家老人。
他閉上眼睛,猛吸口氣,嗅到小姐和冬菱那熟悉的氣息後,心底緊繃的那根弦才驀地鬆開。
就如老爺所說,這個來歷未知的青年極有可能身懷辟劫靈根,卻偏偏行那應劫之事,乃是個天生的惹禍精。
現在譚峰是真不太敢讓其帶著小姐消失在自己的視線中。
不過,百密總有一疏。
那群人走得倉促,竟是留下了如此顯眼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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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水平,若是真叫水族盯上,哪有活命的機會————還得讓我來替他們收拾尾巴。」
譚峰略有些不滿地揮袖,打算清理掉此地的痕跡,然後再繼續跟隨過去。
這時,旁邊喚作寧文瓊的老嫗,卻是伸手按住了他的胳膊,沉聲道:「等等。」
「嗯?」
譚峰愣了下,側眸看過去。
在老婦人的眼神提醒下;他再次閉上眼眸;仔細感受。
很快,譚峰便是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
再怎麼粗心大意也該有個限度,先前那群閒散妖王,不僅在腳下之地留下了氣息,通過這抹味道追蹤過去,在不過數百里之外,居然還有另外一道類似的氣味。
「他是故意的?」
譚峰臉色微變,這顯然是想引人上鉤的伎倆。
可龍宮雖是水族不假,那小子若是真把仙裔們當做肥魚來釣,未免也有些過於樂觀了。
「盡耍些小聰明。」譚峰翻個白眼。
「這般拙劣的手段,真當王孫手底下都是一群憨子不成,誰看不出其中有詐?別到時候設伏不成,反被人家順藤摸瓜給一鍋端了。」
說罷,他再次抬起手臂:「照我看,還是抹去的為好,別害了小姐。」
寧文瓊鬆開五指,這回倒也沒有阻止,顯然是覺得對方說得有道理。
滄溟衛遭受重創,必然會引得珩水王孫暴怒。
此時此刻,那群人若想活命,最該做的就是老實躲起來,搞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只會聰明反被聰明誤。
王孫座下五大助力,若是合力而動,就連寧家都會感到頗為棘手。
這些小傢伙想從祂們手裡占便宜,無異於痴人說夢。
以那些仙裔的閱歷和手腕,估計在嗅到這氣味的剎那,就已經在腦海里琢磨著如何將計就計了。
然而,譚峰的舉動卻再次停住。
這回並非被旁人打斷,是他自己主動收回了袖袍。
「怎麼了?」寧文瓊蹙眉看過去。
譚峰沒有回應,只是臉色凝重地擺擺手。
他掐動指訣,喚出一道靈眼,就仿佛在虛無中撕出了道狹長幽黑的口子,帶著眾人邁步藏了進去。
豁口癒合,消失在了陰陽間隔中。
沒有讓眾人久等,片刻後,空曠山林間忽然泛起了濃濃的白霧,其中響起連綿不絕的激動犬吠聲。
「汪汪!汪汪!」
數道朦朧的輪廓在霧海中若隱若現。
有陰仙借道,周遭倏然變得陰寒萬分。
這群半世仙人牽著魂犬,在原地滯留了幾息,而後便是爭先恐後地朝前方掠去,一層層白霧猶如寒流般涌動,山坡很快便恢復了正常。
嗤嗤!
良久後,豁口重新裂開。
一道道身形接連而出,神情皆是複雜難言。
譚峰臉色悻悻,他沒想到,居然真的已經有人盯上了那群妖王,而且來得如此迅速,手裡還牽著魂犬引路。
如此一來,林舒的舉動就不再是故意釣魚,更像是被逼無奈之下的「壁虎斷尾」。
若是無論如何都會被追到,不如主動暴露氣息,把追兵都引到一起,這樣的話,反而可以分作兩路,尚且有機會逃出去幾個。
「只是,他是如何知道的,難不成靠猜?」
譚峰有些費解,就連和陰司關係頗深的寧家都未曾收到消息,那群閒散妖王,居然能提前判斷出情況已經緊急到了這般地步,並且立刻做出反應。
「事情鬧大了,得快些回稟家主。」寧文瓊眼皮輕跳。
「姓張的老東西,忒不要臉了些!」譚峰怒啐一口,能驅使這麼多日夜遊神和鬼王替澹臺溟辦事的,除了張家那位無常爺以外還能有誰。
雙方的恩怨,直到駱風鳴隕落之前,都可歸於小打小鬧。
小事還是大事,最主要的區別,就是看有沒有半步化神境的人物出手。
譬如自家的老爺,亦或者張爺這般位列無常的陰司半世仙。
似此等存在,已經有能力牽動化神大妖和山海仙入場,稍有不慎,便會讓整件事情發展到難以收場的地步。
駱風鳴的死,本該是事態升級的關鍵點,卻被駱家的主動讓步給壓了下來。
也就意味著,天妖府不想把事情鬧大。
可這位張爺居然插手小輩間的恩怨,那就必須得有相應層次的大妖出面了。
「有勞您走一遭,我得帶人在這邊盯著。」
譚峰認真拱手作揖,待到放下手時,他的臉色已經稍顯冷淡起來:「只希望,咱們這位年輕妖王能稍微放機靈些,哪怕壁虎斷尾,也該知道斷在哪裡。」
雖然不知道小姐為何會與這群妖王混跡在一起。
但不得不說,那些人的運氣真的很好。
畢竟在紅塵俗世這個範疇,能壓制住澹臺溟的人真的不算多,自家府主寧言澈恰好算那麼一位。
正是有了這層關係在,即便眾妖對滄溟衛出手,甚至宰了王孫的小舅子,惹了這麼大的禍,都還能剩下一線生機。
前提是,他們的招子放亮點,要知曉寧家是為何出手。
若能有寧死也要護住小姐安危的表現,那眾妖的命也就算是保住了。
反之,那小子敢用寧家嫡女的命做餌,用來保住他們自己人的性命,那寧家也會讓這群妖王明白,天妖府憑什麼能和珩水龍宮分庭抗禮。
兩尊猩紅巨人奔走於山川蒼穹之間。
華貴的寶輦收起了往日裡的滔天血海,但疾馳的速度卻絲毫不減。
就連見多識廣的寧清芷,都詫異於這件山海異寶的趕路效率。
可以說,在元嬰境範疇中,憑藉此物,應該可以逃脫九成九的追殺。
然而,或許是先前老何的猜測之言。
即便寶輦飛得再快,也難以打破眾人間沉重的氣氛。
王孫或許沒有這個本事,但如果那陰司張爺出面,情況就完全不一樣了。
以這位無常的權力,足以調動大半個順朝的冥府仙人。
猶如一張無形卻巨大無垠的羅網,於悄然中堵死了眾人的所有退路。
寶輦始終有停下的那天,他們這群人也遲早會被逼到死角,畢竟兩國之地都被洶湧的珩水圍著,只要逃不出這個圈子,被冥府仙人抓住也只是時間問題。
「我不想玩兒了行不行?」
寧清芷抱著膝蓋,靠坐在寶輦側方,弱弱地看向那端坐猙獰血台上的青年。
當聽到張爺的名字時,她總算開始反應過來事情的不對勁。
這位寧家嫡女原本只是想下山歷練而已,後面受了不少的氣,又見了許多不平之事,這才怒火攻心,乾脆打定主意跟著林舒多留在紅塵一段時日。
不僅可以救黎民於水火,還可以懲戒下那批萬惡的水族。
真的很像話本中的女俠,既威風又刺激。
但現在,寧清芷有些害怕了。
這種恐懼還不同於先前面對寒山鬼王時的情況。
在那時,最嚴重的結果,無非就是自己身隕其中,成為第二個駱風鳴。
可現在呢,連無常都被驚動了,這可是和爹爹一個層次的大人物,再這麼胡鬧下去,事情很大概率會一發不可收拾,把寧家————乃至於整個天妖府都牽連進來。
寧清芷本質上還是個乖乖女,她可以為了一時衝動而押上性命,卻沒有承擔這般重責的膽魄。
「我想回家。」她聲如蚊蚋。」
元淵等人怔了一下,隨即面露苦笑。
林舒目不斜視,認真地布下氣息,操縱著寶輦繼續朝前方掠去。
許久後,他才平靜道:「遲了。」
先不談寧清芷對自己等人的作用暫時不可取代。
就以事實而論,如今至少有十位以上的陰司仙人,手牽魂犬圍繞四周。
兩女只要脫離清玄靈犀佩或辟劫靈根任意一者的遮掩,立刻就會被堵在原地,壓根別想有回家的機會。
至於讓寧清芷傳信家中,等著家人來接,也不是很穩妥。
消息傳出去,若是被陰司和水族截下,那自己等人就會隨之一起暴露。
除非是寧家人自行尋過來。
那林舒肯定不會阻攔人家接走這位小姐,畢竟他也沒那個阻攔的本事。
「哎。」
聽著這言簡意賅的答覆,冬菱忍不住用力搓了搓臉頰,滿臉哀怨地看向小姐。
當初讓您走,您不肯走。
現在上了賊船,您大概率就是這群閒散妖王最後的護身符,想要離開哪兒有那麼容易o
時至如今,老何也差不多猜到了林舒的心思。
這位年輕妖王果然不是簡單之輩,不僅比自己更早反應過來事情的不對勁,行動起來也是毫不拖泥帶水。
這留下的一道道氣息,應該是用來矇騙陰司的誘餌。
只是單靠這點東西還遠不夠爭取出足夠的時間。
除了氣息以外,大抵還需要有人站出來做個「犧牲」。
就是不知道在這位雷厲風行的妖王心中,是否已經有了合適的人選。
老何閉上眼,很自覺地做好了準備。
無論從關係的親疏遠近,還是從往後發揮的作用來看,他似乎都是最適合被拋下去的那個人。
「咱們還能活嗎?」
寧清芷認命般地吐了口氣,她比不上譚峰和老何,可以一眼就看穿林舒的舉動蘊含著什麼深意。
但再笨的人,也能察覺出形勢的兇險。
林舒何時表現得這麼急促過,仿佛多停留一刻,就會被追趕的人潮吞沒似的。」
林舒終於收回目光,掃向了周遭眾人。
沉默良久後,他垂下眼眸,輕聲道:「我試試。」
想要從張無常的手底下逃命,的確不是件易事,更何況除了逃命以外,林舒還想要更多。
風險,也意味著機會。
一個真正登上珩水台面的機會!
憑藉閒散妖王的身份,是攪不動這攤粘稠渾水的,他需要更強的實力,以及更有分量的身份。
陰司冥府,白霧叢生。
幾隊人馬皆是藏身於霧浪中,滿眼不善地盯著其餘人的方向。
魂犬聒噪的吠聲,在逐漸森寒的氣氛下,亦是迅速消弭。
它們聳著脊骨,卑微地匍匐在地上,恨不得把腦袋都塞進泥土中。
幸虧這裡是陰間。
超過十位半世仙家匯聚一堆,若是放在陽間,恐怕要引得萬民朝拜。
除了這些陰司仙人外,場間還有三道身影。
祂們分別代表著陶家,王家,以及宋家。
澹臺溟的五大助力,也有高下之分。
其中張爺算是長輩。
滄溟衛實際被其夫人掌管,背後的鄧家,勉強算是祂的半個靠山。
張鄧兩者,都不是祂能隨便使喚的。
但剩下的三家仙門,那就是正經的麾下勢力了,也正因如此,當王孫暴怒的時候,這三家就必須竭盡全力地賣命,不得有絲毫怨言。
前來的三人,皆是各自家中除了半世仙老祖以外一等一的存在。
除此之外,祂們並不是孤身而來,身後都有一批強而有力的族裔,只是不適合帶到陰間,都留在大順隨時聽令而動。
「諸位仙家,皆是在幫襯著王孫殿,和氣生財,和氣生財。」
宋家老人拱了拱手,打著圓場。
這群陰司仙人心底惦記著升官,此次行動,不僅是在替張爺辦事,更能藉機交好龍宮,肯定都不願意放棄。
但那群孽畜的行蹤都如此明顯了,總這麼僵持著也不是個事。
「緝捕妖孽,乃是我夜遊神官的看家本事。」
終於,有高大長須男人從霧中踏出,冷聲道:「諸位應該不會想要僭越吧?」
這位夜遊神喚作晏秋,曾經和張爺共事多年,只是差了點運氣,遲遲得不到晉升。
在這群半世仙人里,祂算是實力最強,資歷也最老的那位。
可即便如此,其餘人也只是保持沉默,並沒有就此退去的意思。
上仙巡檢在即,錯過一個機會,很可能就是錯過了一個仙位。
「這樣吧。」
晏秋思忖幾息,稍稍讓步道:「本座負責從正面緝拿妖孽,爾等兵分兩路,從左右攔截,至於最後鹿死誰手,咱們就各憑本事。」
祂語氣突然加重道:「諸位可還有什麼問題?」
周遭仍舊鴉雀無聲。
只是霧浪中的身影輪廓逐漸變得模糊起來。
顯然,眾人心中仍舊有不服,卻無人敢於出頭,也只能被迫接受這個決定。
有口湯喝,總比什麼都撈不到要好。
嘩嘩,嘩嘩。
就在白霧即將散去的剎那,遠處卻突然響起了陣陣鐵鏈滑過地面的聲音。
朦朧的霧浪中,除去這分列三側的身形外,竟是又出現了第四隊人馬!
來人並沒有隱藏蹤跡。
高大壯碩的狼影,就這麼慢悠悠的踏出了霧浪,粗大的鐵鏈,在其尖銳的五指間,猶如珠串般被隨意把玩著。
祂略微垂眸,居高臨下的俯瞰而來,猩紅的瞳孔中泛著漠然。
眾人蹙眉抬頭看去。
只見這頭雄偉白狼隨意扔掉了鎖鏈,用小指的鋒利指甲掏了掏耳朵。
祂輕笑著扯動唇角,露出兩枚碩長的獠牙。
「本座還有個問題,我好像也是夜遊神,按你的說法,能不能讓我來負責緝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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