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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請君入甕

  第252章 請君入甕

  齊家夜遊神能收到無常爺的法旨,大概率是因為身處兩國分界的原因。

  無常在冥府的地位雖高,數遍珩水一系,總歸還是有那麼多位,也需擔心會不會踩過界,或者使喚到別的無常親信身上。

  故而堵住雍州這個口子,肯定是最省事省力的法子。

  法旨絕對不止一道,只不過別的白火,應該大多都落在了大順那邊的陰差手裡,畢竟那邊才是張爺的地盤。

  林舒也只是在心裡開個玩笑而已。

  如果這群魂犬,真能透過夜遊神的仙軀,嗅到自己藏於其中的分魂氣味,他肯定立馬捏碎眼前的幾條亡魂,然後徹底捨棄掉這尊半世仙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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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斬殺滄溟衛的罪責,相較於殺仙冒官,簡直不值一提。

  若是後者被人察覺,林舒便是長出三頭六臂,恐怕也別想逃出珩水。

  「沒反應?」

  他故意扯了扯手中的鎖鏈,發現魂犬依舊趴在地上一通亂聞。

  這就有意思了。

  那位姓張的無常,果然是王孫的底氣之一。

  鄧曜等人的死,竟是驚動了這尊陰帥出面。

  林舒思忖至此,眼皮不由跳了跳。

  龍宮的勢力之大,已經有些超出了他的預料,澹臺溟雖被人尊為王孫,其本質也不過是個仙裔罷了。

  從雍州的齊餘二家便能看出,仙裔在族內的地位是很低的。

  哪怕是混到頂峰的余通玄,算是山神爺手底下的最強者,其實地位也就那樣。

  明知此人死在了安仁府,山神不僅沒有傷心發怒,反而還極其平靜的在遠處旁觀,直到自己和夜遊神演了一出油盡燈枯的苦情戲,對方才捨得親自出手。

  反觀張爺,這可是比山神和夜遊神還要高出半個級別的正經陰帥。

  如今死的還不是王孫本身,只不過是祂手底下的一支親衛罷了,也值得讓一位無常出面辦事,驅使眾多半世仙人為其查探?

  這只能說明一件事情,那就是龍王的層次比自己想像的還要高。

  到了連陰帥都難以高攀,無法接觸其本尊,只能通過幫澹臺家的小輩來討好這尊山海仙的程度。

  林舒舔了舔嘴唇,雙眸微微眯起。

  要說不怕是假的。

  可此時已經做了許多事情,再想回頭,又哪兒有那麼容易。

  所幸,自己並不是要孤身與龍王為敵,更不需要宰了這尊山海仙,他只是想藉助天妖府的力量,逼迫龍王做出些許讓步。

  退一步,給包括自己在內的兩國妖眾,留一條活路。

  僅此而已。

  聽起來仍舊難如登天,但至少有那麼一絲理論上的可能性存在。

  「運氣還不錯。」

  林舒注意到,這幾條魂犬才剛剛落地不久,此刻就已經盡數調轉方向,朝著大順看了過去。

  這些冥府陰帥的手段,讓他再次認清了自身見識的淺薄。

  毀屍滅跡都沒用,人家拘來幾條亡魂,隔著萬里都能追索兇手。

  但林舒卻沒有過於畏懼,反而感慨輕嘆了一聲。

  不管怎麼講,總算是參與進來了,不至於渾渾噩噩的便被水族圍了個水泄不通。

  就在他琢磨著要如何利用這道無常法旨,看能不能做點事情時。

  遠處的白霧中,卻是響起了陣陣犬吠。

  一條條瘦骨嶙峋的身影匍匐著以四肢而動,鼻子緊貼地面,脖子上套著鎖鏈,穿過濃郁的白霧,分別從兩個方向靠近了過來。

  「哈哈哈哈,我就知道齊兄也收到了張爺的命令,趕忙帶著劉兄過來了。」

  哪怕來人努力想讓笑聲顯得爽朗,但那尖銳的嗓音還是頗為刺耳。

  兩道身影的輪廓緩緩映出霧面。

  林舒努力在腦海中搜索起來。

  噬月天狼原本是齊公子的分魂所化,在吞吃了對方的魂魄後,也得到了不少的殘存記憶。

  這部分記憶也共享給了林舒。

  說話之人,乃是玉州的日游神,喚作楊清越。

  就是那個身為大順邊關,有趙家金紋玄虎坐鎮的玉州,兩州在龍脊州裝模作樣的廝殺

  多年,齊家的夜遊神哪怕再怎麼宅,也是認識對面的日游神的。

  至於楊清越口中的劉兄,估計是某位大順鬼王,也是離珩水龍宮較遠的那批「鄉下仙人」。

  這是抱團取暖來了啊。

  念及此處,三丈高的雄偉白狼緩緩抬頭,扯了扯嘴角,態度算不上冷漠,但也沒有太過熱情:「我也是剛收到。」

  按照殘餘記憶所述,兩人本來也不太熟悉。

  說得直白點,龍宮是整個珩水一系的權力中心,離龍宮越遠的,也就意味著越不受重視。

  都是窮酸貨,誰也幫不上誰,既然沒辦法靠著關係升官,那就只能靠自己了,沒必要過多來往。

  而且在靠自己這件事情上,基本都會做些見不得光的東西,不願被別人看見,那就更是達成共識,各顧各的,少胡亂溜達。

  「無常爺多少年沒想起過咱們了。」

  楊清越走出霧氣,一襲明黃長衫,看著就是個正常中年人的模樣,身形普通,也就到白狼的小腿高。

  這並非他的本尊模樣,只不過身為日游神,常年滯留人間,換一副人形皮囊更方便做事。

  此刻,他笑吟吟的抬起頭,意味深長道:「機會不易,咱們幾位,可得珍惜啊。」

  別看這位日游神滿臉笑容,嗓音里卻隱隱透露出怨婦般的酸楚。

  冥差欲要升官,最重要的是香火,這是基本的硬性標準,可以等同於修士的靈力。

  除此之外,也需要實打實的功勞。

  畢竟香火夠了的仙人不少,位置就那麼固定的幾個,好不容易騰出來一個,想上位肯定得拿出點能服眾的東西。

  前者可以慢慢積攢,後者就得看上面如何安排了。

  很顯然,張爺已經冷落這幾人許久了。

  「嚴彬,蓮花山鬼王,早聞齊兄大名。」

  破落戶之間,就連互相吹捧都略顯尷尬。

  身披殘缺黑袍的狐狸,顯然並不認識林舒,也沒指望過對方知曉自己。

  「時間緊任務重,閒聊的話就不多說了,楊某今日尋來二位,就是想問問,可有主動前去拿人的想法?」

  楊清越抖了抖手中的鎖鏈,目光落在林舒身上。

  日游神主記錄善惡,乃是文官,夜遊神司緝捕之職,拘人魂魄最為拿手。

  按照張爺的吩咐,這位夜遊神只需要在雍州盯著點兒就行。

  可對於他們這種半世仙而言,抓到個機會當然要主動湊上去,就看對方有沒有這個膽子了。

  「這種好事,二位怎會想起我。」林舒不置可否的看去。

  參與肯定是要參與的,否則如何拿得到王孫是怎麼安排人手的消息,但還是要簡單的裝裝樣子,避免被人察覺出破綻。

  "

  楊清越沉默一瞬,苦笑道:「齊兄果然機警,這群孽畜的實力不弱,連滄溟衛都損失了大半。」

  「滄溟衛在陽間雖強,可也嚇不住陰司的諸位吧,況且魂火里沒說過要我等出手,只需要替珩水王孫提供消息便是。」

  林舒攥緊鎖鏈,用力扯回那幾條魂犬,一副不感興趣的模樣。

  「齊兄有所不知。」楊清越瞥了眼蓮花山的鬼王,這才重新看向白狼,低聲道:「寒

  山鬼王失蹤了,極有可能連仙軀都被人打碎,能有這般實力的,必然是天妖府動的手。」

  他接著道:「儘管珩水王孫放話,這群妖孽肯定和天妖府沒關係,但還是小心為上,若是有齊兄出手相助,我等方才能夠安心。」

  聽到鬼王失蹤的消息時,林舒頓時面露震驚:「妖府瘋了!敢對仙家出手?」

  「誰知道它們的,不過這已經夠收斂了,你還不知道駱風鳴這個外府少爺隕落的事情吧,如今的世道可亂著呢。」

  楊清越抱怨了兩句,誘惑道:「不過,所謂富貴險中求,這正是我等出山的好機會,待到上仙巡檢,有賞有罰,必然會空出不少位置。」

  「齊兄當了這麼多年的副帥,難道就不想當一當齊爺?」蓮花山鬼王也是出言附和了兩句。

  林舒看似心動,實際腦海卻是迅速收集著消息。

  連這兩個破落戶都知道寒山鬼王出事,張家的無常爺肯定也知道了,但卻無力追索真兇,乃至於連鬼王已經沒了都不清楚。

  這不免讓他心底鬆了口氣。

  然後就是王孫————澹臺溟居然敢篤定滄溟衛出事跟天妖府沒關係?

  嘖嘖。

  先不說這群魂犬能否吐露生前的事情,就算可以,當時出手的人裡面,有寧清芷和冬菱這兩位明牌的妖府之人,又有老何與蒼狸這兩個別人眼底的駱家僕從。

  剩下的幾人,又是從梁國過去的,幾乎都沒有在大順留下過什麼聲名。

  澹臺溟憑什麼判斷此事和天妖府無關?

  答案其實已經很明顯了。

  想到這裡,林舒莫名感覺有些想吐。

  天妖府好歹是集眾妖之力托舉而出的龐大勢力。

  他本以為駱風歌放棄替兄報仇,待在府中當縮頭烏龜就已經是極限。

  沒想到居然還有人在恩怨尚未了結的前提下,做出給王孫報信,撇清干係這種事情,簡直可以和這位風歌少爺組成臥龍鳳雛,並稱妖府雙「雄」了。

  這未免也太丟人現眼了些。

  暫時還是別指望那群人了,先靠著自身保住性命再說。

  「二位說的也不無道理。」

  林舒眸光閃爍,像是從長思中回過神來,淡淡道:「總不能讓那群沒半點真本事,只曉得以花言巧語行諂媚之舉的人,把那些位置都占完了。」

  「既然如此————」楊清越面露喜色,三人合力,總算是能跟別的仙人爭上一番,也不必再懼那群孽畜。

  「走。」

  林舒冷冷吐出一個字來,牽著數條魂犬,高大身影緩緩沒入了白霧浪潮當中。

  大順朝,通州之外的山郊。

  眾人圍坐一堆,皆是看向那位背靠著大樹,正垂眸沉思的青年。

  老何心緒有些浮躁。

  在他看來,如今之計,要麼是想辦法聯繫駱家,看能不能來一場雙贏的合作。

  自己等人得到了助力,駱風歌也可趁機擺脫掉先前的錯誤抉擇,不說替少爺完成遺願,只要能稍微報個仇,便可讓其未來府主的位置穩固無比。

  除此之外,那就是讓寧家小姐想個法子,嘗試著從寧家騙點人手出來。

  當然,老何先前與林舒細細聊過一次,知道這種如藤曼般攀附粗枝的舉動,並非對方所求,那年輕妖王的心中藏著讓人敬佩的目標。

  可世事本就不可能全都如意。

  誰都知道金子好,然而為了生活,目光也需放在手心的幾枚銅板上。

  他現在最擔心的就是,林舒會因為束手無策,做出一些過於冒昧的決斷,反而不如最初的兩個選擇。」

  林舒抬起眼眸,在所有人錯愕的注視下,忽然探出手掌,徑直收集起他們身上的氣息。

  所幸他在眾人心中的威望足夠重。

  即便不知曉林爺想幹什麼,但包括老何在內,都無人發出質疑,任由對方抽走氣息。

  「我忽略了一件事。」

  「即便做事時手腳再乾淨,龍宮依舊可能掌握著追尋而來的手段。」

  林舒沒有直接告訴眾人他是在哪裡拿到的消息。

  殺仙冒官的事情實在太過嚴重,只能埋在自己的心底。

  「澹臺溟或許沒有這個本事,但祂可以找別人幫忙。」老何驀地反應了過來,瞳孔驟縮,他忽然想起了王孫的諸多助力中,還有位陰司的大人物。

  「莫非是我們的行蹤已經暴露了?」他盯著青年手中混雜著眾人氣息的霧團。

  話音落下,周遭所有人都迅速站起了身子,包括寧清芷在內,神情都變得緊張起來。

  她在認清自己的實力以後,顯然已經老實多了。

  如果真被諸家水族追來,怕是連呼救的機會都沒有。

  林舒從霧球中拆出一縷,當著眾人的面,留在了這片山坡上,認真道:「現在肯定暴露了。」

  」

  元淵嘴角抽搐了兩下。

  其餘人亦是不知所措的張大了嘴巴。

  林爺想了半天的法子,就是主動放出氣息,把那群仙裔給引過來?

  若是這樣的話,好像沒必要搞那麼麻煩,眾人直接去王孫殿自投羅網就行了。

  「走,換地方。」

  林舒又祭出了清玄靈犀佩,靈力盡數灌入其中,放出朦朦青光,將周遭人群全都包裹了進去。

  然後,他主動催發了體內的辟劫靈根。

  兩者疊加之下,眾人的味道變淡到了極點。

  他的想法其實很簡單。

  在魂犬的牽引下,陰司和珩水族裔必然會尋找到自己等人,只不過是時間長短問題罷了。

  與其躲躲藏藏,不如想法子把這群人給拆分開來。

  陰差貪功,就是個很好的創造分歧的點。

  當嗅到了擺在明面上的氣息,眾多陰差肯定會爭先恐後的涌過去,如果在這個時候,有個固執之人,認準了其中有詐,非要往另一邊去瞧瞧————

  有山神寶輦的存在,林舒完全有打個時間差的能力。

  這種自己給自己送功勞的事情,他以前在常奕身上做過不少次了,也算輕車熟路。

  即便拆不開那堆水族,最少能證明齊家夜遊神的判斷準確,從而擁有更高的話語權,方便以後行事,怎麼算都不虧。

  「嗬。」

  老何怔怔的看著那全神貫注的年輕人。

  他看不懂林舒在做什麼。

  唯一能看出來的東西,便是對方似乎真的想要靠其自身————

  去和珩水王孫斗上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