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長鋒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喉嚨像被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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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長河低著頭,不敢看雲逸。
其他長老有的別過臉去,有的往後縮了縮身子。
沒有人敢和帝國為敵。
沒有人敢為了一個六歲的外姓孩子,拿整個朱家去賭。
廣場上沉默得讓人窒息。
朱無神站在遠處,攥緊了拳頭,嘴唇翕動了幾次,最終什麼都沒有說。
他不能開口。
他一開口,就是整個朱家表態。
而他不能拿朱家去賭。
雲逸站在台階上,看著那些長老躲閃的目光,看著朱長鋒低垂的頭,看著朱無通攥緊又鬆開的拳頭。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意料之中。
從一開始就是。
那副棋局上,白棋被圍死的時候,他就知道會是這個結果。
朱家靠不住,長老靠不住,族老靠不住。
他們可以因為利益追隨他,也可以因為恐懼拋棄他。
這很正常。
雲逸從來沒有指望過他們。
就在這片沉默中,一道身影從遠處急掠而來。
那道身影的速度並不快,甚至可以說搖搖晃晃的,像是隨時都會從空中墜落。
可她沖得很急,急得連腳下的虛空都在顫抖。
赤紅色的光焰從她體內不斷湧出,紊亂而暴烈,她的臉色蒼白如紙,嘴角掛著血跡,瞳孔深處翻湧著失控的血色。
朱紅星。
她衝到了雲逸面前,張開雙臂,擋在他身前。
「誰想動我兒?」
她的聲音沙啞,氣息不穩,可那兩個字咬得極重。
我兒。
朱長鋒抬起頭,看著那個渾身燃燒著失控光焰的女人,急了:
「朱紅星!你清醒一點!」
他往前邁了一步,聲音發顫,「這個域外天魔只是偽裝者!他根本不是你的兒子!從頭到尾都不是!」
朱長河也跟著開口:「他與你沒有一點血脈關係,怎麼可能會有人在胚胎的時候就被偷走,還被造神研究所研究!這一切都是假的,他根本不是真正的朱家血脈!更不可能是你的孩子!」
他們此刻是真的急了,也沒再管這十幾天的舊情。
朱紅星作為他們家族唯二擁有朱雀血,還活著的嫡系血脈。
在他們眼中,重要程度不言而喻。
雖然還有一些其他的嫡系血脈,但他們能活下來是因為他們沒有用3號神血。
族老太老了,已經不適合傳宗接代了,所以此刻整個朱家唯一純血還能傳宗接代的嫡系血脈只剩下朱紅星了。
朱紅星沒有回頭。
她的雙臂依舊張開,擋在雲逸面前,像六年前在那個實驗室里第一次抱住他時一樣。
她只是開口,聲音沙啞而倔強。
「他是我兒。」
朱長鋒張了張嘴。
朱長河低下頭,說不出話。
朱紅星的氣息越來越不穩,體內的3號神血還沒完全平穩下來,她的身體在發抖,可她的腳沒有挪動半步。
沈殘看著她,微微皺眉,然後抬起手。
朱雀宮前,安靜了一瞬。
朱家眾長老面面相覷,有人嘆氣,有人搖頭,有人低下了頭。
沈殘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翹起。
她要的就是這個。
讓這個六歲的孩子親眼看看,他拼死拼活保下來的這些人,在帝國的一紙誅殺令面前,會變成什麼樣子。
讓他看看自己守護的一切,到頭來全部站在他的對面,討伐他,質疑他,否認他。
她要讓他感受到那種被所有人拋棄的絕望。
這對於一個還留有感情的輪迴者來說無疑是最絕望的。
沒錯,通過他們多方研究雲逸。
以及這些天做的事,讓他們不得不承認一件事,那就是這個輪迴者竟然還殘留感情這種根本不存在的東西。
雲逸站在朱紅星身後,看著面前那個擋在自己身前的單薄背影,沉默了。
他站在所有人面前,站在那十二位巡戈使面前,站在那枚誅殺令面前。
臉上的表情,除了在朱紅星過來之時動了一下後,就沒變過。
他偏過頭,對雲鈴開口:
「等一下,你把那十幾個神武,對著其中一個權限者引爆。」
雲鈴愣了一下,然後撓了撓頭,有些為難:
「這好像不太行。」
她壓低了聲音,「對面有個女人在命運之道上有點強,耍陰招不太行。」
她說的,自然是時萱。
雖然她能憑先知先能預測一切,但對面那個瘋狂燃燒壽命的瘋女人,剛好克制這一點。
雲逸搖了搖頭:「你再看看呢。」
雲鈴不解,但還是按照要求重新推演了一遍天道沙盤。
這一次,她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她看向雲逸的目光里,多了一種說不清的東西。然後她點了點頭。
「行,我去準備。」
她轉身就往外跑,背著她那個大包裹,小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朱雀宮深處。
沈殘看著雲鈴離開的背影,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但她沒有多想。
雖然他們的目標是雲鈴,但如果不除掉這個惡意干擾輪迴樂園的權限者,他們估計是沒有機會的。
所以優先級還是雲逸。
她覺得差不多了。
誅殺令已經亮了,朱家眾人已經開始動搖了,對方身邊已經再無一人。
該動手了。
沈殘抬起手。
十二位真神巔峰的巡戈使同時動了。
十二道銀白色的身影從四面八方升起,將整座朱雀宮包圍在中央。
每一個人的氣息都如同實質般傾瀉而出,十二股真神巔峰的威壓疊加在一起,讓整個玉虛天都在顫抖。
十二位真神巔峰的全力出手,足以將整個第二十重天都夷為平地。
而他們攻擊的目標,只有一個。
朱雀宮前,那個六歲的孩子。
朱紅星感覺到頭頂壓下來的恐怖氣息,臉色煞白,可她咬著牙,一步都沒有退。
十二道攻擊同時落下。
銀白色的光柱從十二個方向匯聚,將朱雀宮前的那片空間徹底封鎖,那光芒越來越盛,越來越亮,亮到讓人睜不開眼。
可雲逸沒有看那些攻擊。
他甚至沒有看沈殘。
他微微偏過頭,感受著體內某處正在翻湧的東西。
16號神血。
那股力量不知什麼時候開始躁動,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猛烈,像是有什麼東西從血脈最深處甦醒過來,正在掙扎著想要破體而出。
他感覺到了。
16號神明,甦醒了。
而且還不是像3號神明那樣簡簡單單只是被吵醒,醒來看看是誰吵醒了自己後又重新睡著的那種。
這是真正意義上的全面甦醒。
它要回收自己所有的神血。
雲逸能感覺到,自己的血液在沸騰,神血在暴動,一股極其狂暴的意志從不知多麼遙遠的地方穿透虛空,直直地朝他壓了下來。
那股意志太過恐怖,恐怖到讓他都微微皺眉。
神魔吞天全力運轉,將那股暴動的神血死死壓住。
可只是暫時的。
隨著16號神明甦醒的程度越來越深,那股狂暴意志只會越來越強烈。
雲逸在心裡默默推算了一下。
最多一個時辰。
一個時辰之後,16號神明就會徹底甦醒,到那個時候,他將直面一尊真正的神明。
一個從遠古沉睡中醒來、帶著滿滿惡意的神明。
這才是真正的命劫。
對方所做的一切不過是為了拖延時間,讓他根本管不了這些。
可,一個時辰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