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道攻擊落下的那一刻,雲逸面前凝聚出了一個棋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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棋盤不大,縱橫十九道,白玉為底,光為線,虛實交錯,似真似幻。
他伸出手指,指尖輕輕落在棋盤上。
輕輕一指落下。
剎那間,世界為之靜音。
天地間再也聽不到一點聲音。
十二道攻擊消失了。
風聲消失了。
所有真神的氣息消失了。
連天穹的顫抖、空間的崩碎、大地的沉陷,全部消失了。
只余棋盤輕輕落下之音。
啪嗒。
那一聲輕響,在寂靜中清晰得像是整個世界只剩下了這一個聲音。
所有人都愣住了。
沈殘的瞳孔猛地收縮。
她感覺到了。
這個空間,整個玉虛天,所有的法則,所有的規則,全部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是被替換了。
這片天地間原本運轉的法則,火會燃燒、水會流動、風會吹拂、地會承載,全部被一股更加強大的力量覆蓋了。
世界棋局。
從這一刻開始,玉虛天便是他的棋盤。
棋盤之上,皆為棋子。
所有人,所有物,所有力量,都在這副棋盤的規則之下運轉。
沈殘的身體僵住了。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感覺到自己體內的力量正在被某種看不見的絲線束縛著,每一條絲線都像是一條命運之線,將她牢牢釘在棋盤上的某個格子裡。
她試圖掙脫,可那些絲線越掙越緊。
十二位真神巔峰的巡戈使也一樣。
他們的攻擊在接觸到棋盤的一瞬間就被化解了,被棋盤的規則重新定義,變成了棋盤上的一步棋,一步可以被隨時撤回、隨時改寫的棋。
白戰天的臉色慘白。
他能感覺到,自己體內的力量正在被什麼東西抽走,源源不斷地流向那個棋盤。
武鎮岳的雙腿在發抖。
他第一次感覺到,自己引以為傲的防禦,在這股力量面前和紙糊的沒有區別。
龍行雲的眼睛眯到了極致。
他的身形在虛空中閃爍了幾次,每一次都試圖以變化之術逃出棋盤的覆蓋範圍,可每一次都被那些看不見的絲線拽了回來。
朱無神站在遠處,看著那片覆蓋了整座朱雀宮的棋盤,看著棋盤上站立的那些如同棋子般被定住的身影,張著嘴,半天合不上。
這哪是什麼天驕。
這分明是一尊披著六歲外殼的怪物。
沈殘拼盡全力抬起頭,盯著那個站在棋盤中央的六歲孩子,聲音嘶啞:「你……」
她開口,可話還沒說完,就被雲逸打斷了。
「你是想讓我看看。」雲逸開口,語氣平淡,「自己所守護的一切,到頭來全部變成討伐我的那一方。」
「看看這些人,會不會在帝國的令牌面前,把我拋棄。」
沈殘的眼神微微一動。
「你確實看到了。」雲逸看著她,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可我不在乎。」
他頓了頓,把目光從沈殘身上移開,看向那群站在遠處、臉色複雜、不敢開口的朱家長老。
「棋盤一開始就擺好了。」他說,「我坐在這頭,你們坐在那頭。」
「誰落子,誰就是對手。」
「誰旁觀,誰就是棋子。」
朱長鋒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他想開口說什麼,可對上雲逸那雙眼睛,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雲逸收回目光,落在棋盤上。
他還有一件事要做。
16號神明。
那股狂暴的意志還在翻湧,還在增強。
一個時辰。
他只有一個時辰。
但在此之前,他要把該做的都做完。
他抬起手,指尖落在棋盤上。
「該收官了。」
雲逸一步踏出。
那一步落下的時候,沒有任何聲響。
可整個玉虛天,在這一刻失去了所有顏色。
天穹的鐵灰色褪了,雲層的流動停了,連空氣都變得凝固。
所有的一切都變成了黑白二色,純粹的黑,純粹的白,像是整個世界被剝去了色彩,只剩下一副骨架。
那副棋局展開,覆蓋了整片天地。
白玉為底,光為線,縱橫十九道,每一道線都是一條命運的絲線,每一個交叉點都是一枚棋子的位置。
而在這副棋盤之上,黑白領域無聲地鋪展開來。
惡天的權柄,世界棋局。
厄天的力量,黑白領域。
兩種完全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法則,在這一刻同時降臨。
沈殘的身體僵住了。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那雙曾經凝聚著真神巔峰力量的手,此刻蒼白、瘦削,沒有任何力量波動。
她能感覺到體內的力量正在被什麼東西一層一層地剝離,像是被人剝去衣服、剝去皮肉、剝去筋骨,最後只剩下一顆光禿禿的內核。
她試圖調動體內的力量。
沒有反應。
試圖催動真神級別的神魂。
沒有反應。
試圖掙扎著站起來。
雙腿一軟,直接跪了下去。
十二位巡戈使,一個接一個地跪了下去。
他們的真神巔峰修為,他們賴以傲視整個帝國的力量,在這片黑白交織的領域裡,全部消失了。
如同從未存在過。
朱無神也沒有倖免。
他感覺自己的真神修為在這一瞬間被剝奪了,那股曾經讓他傲視玉虛天的力量,此刻像被關進了一個看不見的籠子,他連一絲一毫都調動不出來。
他跪在地上,渾身發抖,仰頭看著那個站在棋盤中央的六歲身影。
朱長鋒跪在人群中,低著頭,不敢看前方。
朱長河趴在地上,止不住地顫抖。
朱恆的嘴唇在哆嗦,他想開口說什麼,可發不出聲音。
朱家上下數萬人,全部被這股力量壓得跪伏在地,如同一盤散沙,如同一群螻蟻。
整個玉虛天,所有生靈,所有修士,所有凡人,於這一瞬,盡被剝奪了力量。
舉目所及,天地皆褪為黑白。
茫茫世間,唯余他一人,獨存色彩。
雲逸站在棋盤中央,玄色小袍在黑白交織的風中輕輕拂動。
他的身上有光,赤紅色的光,玄黃色的光,漆黑如墨的光,三種神血的氣息在他周身流轉,為他唯一的彩色鍍上了一層極致的尊貴。
他站在那裡,不高,只有六歲的身形。
可這一刻,所有看到他的生靈都只有同一個念頭。
這是神。
一個站在世界之外的,執棋者。